萧何打发走韩信之后,晚上思来想去,觉得自己今天的态度,似乎有些轻视韩信,恐会让他心生不满进而心生退意,于是就又去寻他,想再宽慰他几句,让他相信只要留在汉中将来一定会受到重用,可当萧何来到韩信的住处后,却发现这里已经空无一人,桌子上留有一封韩信给自己的辞别信。
萧何低声道:“哎呀,弄巧成拙了!”
萧何暗呼一声不好,急忙问过周围的之手士兵,确定韩信离开的方向后,来不及去找其他人帮忙,自己骑上一匹快马,赶忙去追韩信。
好在今夜正赶上月中十五,头顶上月色明亮,萧何能勉强借着月色,分辨出土路上韩信刚刚离开的马蹄印。
快速急追了大概一个时辰,萧何隐隐看见百丈之外,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也在骑马奔行。
萧何对着着那个身影大喊道:“韩信,等等!韩信,等等!我是萧何!”
前面的那个身影听到萧何的喊声,停了下来,勒转马头,回过身来,果然就是韩信!
韩信也对着萧何喊道:“萧大人,反正你们也看不起我韩信,你又何必追来呢?”
萧何很快策马急奔到了韩信面前,喘着气说道:“谁说我们看不起你了?要是看不起你,我萧何堂堂汉王帐下的第一重臣,会亲自来寻你回去?”
韩信面无表情道:“萧大人,你也别骗我了,顶多你也就是觉得,我这人有点小才能,所以才来追我回去的。但是,萧大人我告诉你,我韩信志向非小,绝不甘心只在你们汉军之中做个小官小吏。”
萧何问道:“那你觉得自己有能力,做到什么位置上去?只要我萧何能做主的,一定满足你。”
韩信淡淡道:“我志在统帅万军、领兵打仗。”
萧何大袖一挥道:“这好办,我会在主公面前举荐你为前将军,由你带兵冲锋陷阵。”
韩信摇了摇头道:“我虽擅长兵法,却不擅长亲自带兵冲锋陷阵。”
萧何又道:“那我就在主公面前举荐你为军师,由你帮着主公出谋划策。”
韩信又摇了摇头道:“做军师更非我所愿。”
萧何问道:“那你究竟想做什么,直接说吧?”
韩信沉声道:“大将军,统帅三军的大将军!”
萧何一怔,呵呵一笑道:“你倒是好大的口气呀。”
韩信一脸自信道:“我韩信从来不说大话,我又统兵百万之能,而整个汉军,亦不过只有区区十万人,这怎么能算说大话呢?”
萧何道:“汉王帐下的得力将领中,曹参文武双全,周勃沉稳干练,樊哙勇猛异常,灌婴善领骑兵,曹参、周勃、樊哙都是跟随汉王在芒砀山起兵的元老,灌婴也是在芒砀山骑兵几个月后就来投奔,也算是元老。你初来乍到,即便真有本事,但又有什么资历做大将军,又有什么本事服众呢?”
韩信依旧自信无比道:“只要汉王诚心拜我韩信为大将军,那我自然有本事,让其他人对我心悦诚服。”
萧何想都没想,就对韩信说道:“好,那你这就跟我走,回去之后,我立刻向主公举荐你为大将军。”
萧何率先上马,扭头对韩信道:“如果你信不过我,那也就随你去吧。”
说完,萧何拍马就回,韩信没有犹豫,立刻上马跟了上来,俩人回到南郑城时,已经时值深夜,但萧何还是带着韩信匆匆来到刘季的王宫,并直冲着他的寝宫而去。
刚走到半路又遇见了正负责王宫护卫的夏侯婴正在巡视,夏侯婴赶忙拦住萧何,问道:“萧大人,天色这么晚了,你要是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还是尽量不要打扰主公休息了吧?”
萧何一把推开夏侯婴,继而道:“废话,我要没有急事,至于这么晚来拜见主公吗?”
夏侯婴没有再拦着萧何,只是跟着他问道:“萧大人,到底什么事这么急呀?”
萧何指了指跟在他身后的韩信,叹息道:“我为咱们汉军找来了一个能打败项羽的大将军,这算不算大事么?”
一听萧何这么说,夏侯婴立马又拦在了他面前,一脸为难道:“萧大人,你可别拿这件事为难我啊。你不知道,头一段时间,戚夫人身体不舒服,一直没有侍寝,今天戚夫人身体好转,特意过来侍寝的,要是坏了主公的雅兴,咱们都得挨骂了。”
萧何无所谓道:“大不了不就是挨顿骂嘛,你去通报就是!”
萧何一边说,一遍不顾夏侯婴阻拦,一直往前走,不一会儿,几人就来到了刘季今夜休息的寝宫之前。
夏侯婴还是不想去禀报打扰刘季,这时韩信忽然高声喊道:“汉王!今日我有击败项羽,助你夺取天下的大计,你若今日不肯相见,那我韩信就只能另投他主了!”
韩信中气十足的高喊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想的格外响亮,片刻,刘季的寝宫内亮起了烛光,接着只听刘季骂骂咧咧的走了出来,吼道:“他奶奶的,老子好不容易睡个好觉,全让你们给打扰了!”
刘季走出来后,冷冷的瞪了韩信一眼,然后对着几人一招手,继而道:“走,议事厅说话。”
来到议事厅外,萧何怕刘季会不问青红皂白直接迁怒韩信,于是小声对韩信道:“你先留在门外等等,我先跟主公解释一下。”
刚一进入议事大厅,不等刘季说话,萧何就率先说道:“主公,如果你只是想屈居汉中,只甘心做个汉中王,则韩信此人可用可不用,但如果主公你志在天下,这韩信此人非用不可,而且还有放权重用于他!”
刘季还没有消气,语气有些不耐烦道:“萧大人,你也太言过其实了吧?好好好,就算他韩信有天大的本事,你就非要三更半夜的引他来见我呀?”
萧何道:“我若再迟一些,韩信就要走了,能不急吗?”
接着,萧何就把自己今日与韩信深谈,发现他的确是个不可多得的军事奇才,再到后来,韩信感觉自己不受重用负气离开,萧何发现后又连夜将他追回的过程全都说了一遍。
听萧何讲完,刘季气也消了一大半,沉吟道:“照你这么说来,韩信的确是个可用之才,但是他开口就要当我汉军的大将军,这也未免太狂忘了吧?”
萧何道:“韩信此人自持甚高,非大将军之职留不住他,也唯有大将军一职,才能让他人尽其才,发挥他最大的作用,帮助主公夺取天下。”
刘季还是有些怀疑道:“萧何,我可从没听过你这么夸人啊,是不是有些言过其实了?”
萧何认真道:“韩信之才足可比肩张良,只不过张良更善长远谋略,而韩信更善治兵用兵。”
见刘季始终对韩信心存疑虑,萧何道:“主公何不把韩信叫进来,当面考考他?”
刘季冲外喊道:“夏侯婴,把韩信带进来!”
把韩信叫进来后,刘季又吩咐夏侯婴道:“你再去把张良给请来。”
无论何时何地,刘季还是习惯张良在他身边帮着拿主意,他才更踏实。
当张良被夏侯婴请到汉王宫议事大厅时,韩信正在意气风发的对着刘季、萧何俩人高谈阔论道:“大王,您说您不如项羽这实在是有些妄自菲薄了。依我看项羽身上有五个致命弱点,导致他终究难成大事。一,项羽过于崇尚武力,虽然他个人武力无敌天下,但也不过是匹夫之勇。二,项羽嘴上说着要称霸天下,但心里念着的只有他那些江东父老,凡事只考虑他那些京东父老的利益,而忽略天下其他地方百姓的利益,实为鼠目寸光。三,处事不公尤其是分封诸侯不够公平,引起诸侯谋反,实为自卖祸根。四,过于重视自己的虚名,对待敌人有时太过优柔寡断,不够决绝,实为妇人之仁。五,项羽坑杀二十万秦军降卒、火烧阿房宫、纵军劫掠,实为丧尽民心。所以,项羽看似强大,实则外强中干,不足为虑也。”
刘季对韩信的这番分析深以为是,他对项羽的这番分析,张良此前也有过类似评价,看到张良赶来后,刘季示意他坐到自己身侧,然后接着问道:“韩信,那本王再问你,现在我们汉军被困在四面环山的汉中之地,北部有章邯、司马欣、董翳三个诸侯王看守,东南部有郑昌、共敖两大诸侯王看守。如要争夺天下,首先又该如何突破封锁,兵出汉中?”
韩信指着地图,说道:“虚张声势走汉江,明修栈道走子午,暗度陈仓之后,出其不意取关中!”
听到韩信的话,刘季不由自主的把目光移向张良,因为早在灞上时,张良就给刘季定下了这套策略,而现在韩信的计策,与张良当时的谋略设想不谋而合。可见,萧何刚刚说说韩信之才足可比肩张良,此话绝不为过!萧何则满脸赞许的对韩信点了点头,韩信的表现也不枉自己对他一番器重。
而韩信见刘季良久沉默,以为他对自己刚刚的分析有所质疑,于是接着道:“大王当时在关中,与关中父老约法三章、深得民心,只要大王能成功暗度陈仓兵出关中,三秦地区可传檄而定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