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王二年。
白天,在汉中通往函谷关的东北方向,还是有不少汉军正在加紧叮叮当当的重修栈道。晚上,在汉中通往陈仓的西北方向,韩信领着七万汉军将士,正在崎岖坎坷的山间吃力疾行。
韩信率领数万汉军兵分两路,一路直抵陈仓正面,一路绕到陈仓后面,两路汉军在分兵前就约定好时间,时间一到两路汉军同时出动,前后夹击陈仓守军。按理来说章邯在陈仓驻有三四万军队,虽然不如汉军人数多,但是凭借城池坚固、粮草充足,至少也可以抵住汉军进攻,或是在陈仓这里拖住汉军十天半月。然而,令章邯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汉军刚刚抵达陈仓城下,还没怎么进攻,陈仓守军就怯战降汉。
章邯无奈率领项羽留给他的那一部分楚军退守废丘,章邯气得破口大骂,但他却没有反思过,陈仓守军之所以降汉,是因为陈仓守军多为关中子弟,当初,项羽破釜沉舟击败章邯,后又坑杀二十万秦军降卒,唯有章邯、司马欣、董翳他们这三名秦军主将只以身免,关中百姓对他们三人的愤恨,完全不弱于对项羽的仇恨。相反,当初刘邦占领咸阳后,经过短短三两日混乱,就立刻严于约束手下士兵不得扰民,还兵灞上并于关中百姓约法三章,对百姓秋毫无犯,深得关中百姓之民心。因此,这时候多为关中子弟的陈仓守军,背叛章邯投靠刘季也就不足为奇。正如韩信所言,汉王举兵关中,三秦传檄可定也。
占领陈仓后,汉军不但有了立足点,同时也从陈仓城里补充了大量的粮草军需。紧接着,韩信一面派樊哙率前军追击章邯,一面派曹参率中军夺取雍城,同时自己亲率一部分兵马夺取咸阳城。很快,曹参夺下雍城,韩信也迅速夺下了咸阳城,只有樊哙在废丘遭遇了章邯的激烈抵抗,一时没能建功。韩信命樊哙带领一万多兵马继续围攻废丘,不给章邯喘息之机,命曹参率领一万兵马北上阻击董翳的援军。韩信自己则带着周勃、灌婴率领汉军本部六万兵马,降汉的关中子弟五万人,共约十余万人快速东进。
趁着曹参仅用一万多人,就挡住了董翳五万兵马援救司马欣的当口,韩信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击败了司马欣,将其纳降,并占领了函谷关,让整个关中形成关门之势,利用地势险要的函谷关,阻挡住了项羽准备派往关中援助三秦诸侯王的援军。韩信将司马欣彻底平定,只留下三万人驻守函谷关,再次举兵回援曹参、樊哙,又顺利的击败了董翳、章邯。董翳称降,章邯兵败自尽,至此,关中地区彻底被刘邦的汉军所占领。经此一战,汉军中对韩信这个大将军的质疑声也锐减得明显。
刘邦、张良、陈平来到咸阳,开始和韩信以及军中众将领布置下一步的进军计划,萧何则继续留在汉中,负责在汉中、蜀中两地帮助汉军筹措粮草,对接下来的进军计划,张良和韩信产生了分歧。
张良认为,接下来进军中原应以巧取为主,派郦食其、陈平等极善言辞的谋士,前往各个诸侯国奔走,说服素来不满项羽的各个诸侯王,与汉军联合起来共同抗击项羽,尤其是要说服魏王豹投靠刘邦。张良认为,魏国西接函谷关,北邻赵国、东边则紧邻楚国腹地,距离楚都彭城很近。只要能说服魏王豹联汉反楚,则汉军可快速通过魏地,趁着项羽楚军主力还在齐地被田荣拖着一时难以脱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火速拿下彭城,狠狠打击一下项羽的根本。
而韩信则认为,那些诸侯王各怀鬼胎、两面三刀,尤其是他们对项羽,几乎惧怕到了骨子里,根本就不值得信任,若是战事顺利还好,一旦战事吃紧,那些诸侯王恐怕立刻就会再度叛汉降楚。尤其是魏王豹那个人,鼠目寸光、欺软怕硬,根本就靠不住,所以韩信主张,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由西向东一步步打到彭城去。
俩人在刘邦面前,第一次就军事战略部署问题,阵风对麦芒一般的论辩起来了。
张良反驳道:“大将军,现在项羽的楚军,毕竟还是所有诸侯国里人数最多,战斗力最强的,可是即便这样,项羽既要防范其他诸侯王的背后插刀,又要正面面对田荣、陈余的齐赵联军,还是有些吃力。而我们汉军兵力只有楚军的三分之一,如果不联合其他诸侯国,反而还要犹如项羽一般,采用步步紧逼、以武征服的手段,那么只能逼得这些诸侯王彻底倒向项羽,届时,我们面对项羽就更加没有胜算了。”
韩信淡然道:“子房先生多虑了!你说的这些,本将也有想过,也承认你说的有一定道理。但我还是认为,联合其他诸侯王,就等于把自己的背后交到了别人手里,一旦我们在中原的战事不利,面对其他诸侯王的背叛,届时,我们将处于四面皆敌的困境中,到时候,恐怕连逃回关中恐怕都是奢望,这实在是太冒险了。”
张良继续坚持自己的观点道:“如大将军的步步为营的建议,到最后,我们也还是处于劣势,与其这样不如放手一搏。只要我们这次能顺利打到彭城,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到项羽的统治根基。到时候,哪怕项羽回兵再把彭城给夺回去,我们再次被逼回关中,那么对我们来说也是胜利,对项羽来说也是失败的。”
韩信则皱眉道:“项羽手下的楚军骑兵极其骁勇,怕只怕到时候,我们就连逃回关中的机会也没有了啊!”
刘邦一会儿看看韩信,一会儿又看看张良,觉得他们的话都有道理,于是低头沉吟片刻,然后又缓缓抬头看向张良,经过深思熟虑,刘邦还是决定信任自己最为倚重的张良。
刘邦正色道:“本王觉得......还是子房先生的建议更有道理。”
韩信争取道:“可是......主公......”
韩信还想争取让刘邦听进去自己的建议,刘邦挥了挥手,打断了韩信,严肃道:“韩信,本王既然拜你为大将军,就是信任你的能力。本王相信,如果进入中原腹地后,遭遇其他诸侯王背叛,你一定能力挽狂澜,护我汉军回到关中。”
听到刘邦都这么说了,韩信只能抱拳道:“是,大王。”
定下战略大计后,刘邦便命陈平、郦食其前往中原各个诸侯国,说服各诸侯王联汉反楚,很快,魏王豹、河南王申阳、常山王张耳,就在陈平、郦食其的游说下暗中投靠刘邦,没有被封王封侯,只能被当做山野土匪,徘徊在齐楚赵魏四国边界的彭越义军也暗中投靠刘邦。
很快,刘邦兵分两路东出函谷关,直指中原腹地,。一路由曹参、灌婴率领北上定陶,防范正在齐国平乱的项羽南下。
刘邦亲自率领主力部队,张良为为军师,韩信为大将军,吕泽、夏侯婴、樊哙等人为部将,带领十万汉军,以及二十万其他各路诸侯组成的联军,共约三十万人,号称五十万大军,直击彭城。
数十万大军行至洛阳时,张良建议道:“自古王者不出无名之师,顺德者昌、逆德者亡,师出无名、事故无成,大王联合几大诸侯讨伐项羽,也应找个正当理由才是。”
刘邦问道:“子房先生是不是已经想到了征讨项羽的理由了?”
张良道:“一年前,楚义帝在被项羽派范增逼迫南迁郴县途中,却遭遇山贼截杀,尽管他们做得很隐蔽,但天下几乎无人不知其中的蹊跷,主公何不就声称找到了发现项羽派人残杀楚义帝的目击者,以项羽不忠杀害楚义帝为由,向各诸侯以及天下百姓发布项羽大逆不道的罪状,打着为楚义帝报仇的旗号,传檄天下、征讨项羽呢?”
刘邦点了点头道:“子房这个计策甚好,本王很是认可呀。”
刘邦马上按照张良的建议就安排了下去,命人照着去做准备。一天后,刘邦旗下的诸侯联军身着素服为楚义帝发丧,刘邦气愤填膺的在数十万联军前,大声念着张良为他写的“讨楚檄文”,文曰:“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羽放杀义帝江南,大逆无道!寡人悉发关中兵,收三河士,南浮江、汉以下,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
《讨楚檄文》发出后,以汉为首的诸侯联军越发声势浩大,一路东进势如破竹,连下十余城池,并俘虏了忠于项羽的殷王司马卬,不到两个月,就迅速攻占下了兵力空虚的楚都彭城。在拿下彭城之后,刘邦终于又见到了被项羽扣押在这里的吕雉母子,以及自己的父母兄弟。
张良又及时提醒道:“项羽为人坦**,不屑于残杀人质,现在楚汉之争,还未真的决出胜负,为免之后夫人、公子再落入项羽之手,有惨遭不测的风险,大王何不也放过了项羽留在彭城的家人呢?”
刘邦点头道:“本王原本也是这么想的,不过真要全放了,不留几个在手中做人质吗?”
张良道:“项氏族人性格都比较刚烈,把他们押作人质,若是有谁想不开自尽了,我们也无法向项羽解释,到时候,反倒弄巧成拙。与其这样,不如索性全放了他们。”
刘邦随即派人把项羽族人家眷全部放走,事后刘邦才猛然反应过来,问道:“子房,你说服本王,放了项氏族人家眷,不止是因为你说的原因吧,是不是还因为项伯吧?”
张良不置可否的呵呵一笑道:“说起来,项伯对主公您不也有恩吗?”
刘邦也笑道:“是啊!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这是为人之道,更是为君之道!子房先生,本王肚子里还是有些许墨水的呀!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