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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黄粱美梦

2026-03-07 08:57作者:钟原

灰头土脸的,萧梦妮终于溜回到她熟悉的脏乱差城中村,冲进小巷崎岖蜿转,蹬蹬上到四楼的租房,逃命似的跑了个气喘吁吁,小腿肚酸疼。

这是萧梦妮、叶思琦,还有韩雪三个女孩临时暂住的小窝。在高楼大厦夹缝下,陋室小而不雅,就像无数条城市伤痕中一条微乎其微的创口贴。

叶思琦和韩雪闲坐在客厅聊天。

看到萧梦妮进屋,两小妞立刻精神起来,活蹦乱跳,拉着她叽叽喳喳一通乱问。“哇,总算回来了,你昨晚去了哪里?”

“那个男人的滋味怎么样?什么情况?”

“爽不爽?”

一连串问题劈头盖脸冲萧梦妮扔过来。

萧梦妮倒在二手破沙发上灌下一瓶酸奶,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看着狭窄房间里一堆杂乱的东西,闻到泛潮寡霉的生活气息,她舒服多了,没好气说:“什么怎么样?”

“你睡了他?”韩雪眼巴巴瞪着萧梦妮,声音透出羡慕妒忌。

萧梦妮失神摇摇头。

韩雪撇撇嘴:“呀!还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昨晚打烊,你死皮赖脸哭喊着要钻进人家的宾利车,我们多少人都拉不住你,裙子撕破一长条,你厉害啊……”

萧梦妮听得一头雾水。

“最后啊,你好像地鼠一样硬是钻到车后排趴下。人家怎么劝,你就好死赖活地不肯下车,我们谁也拉不住,你还叫我们滚蛋,叫嚷说,你要去吃唐僧肉……老实交代,你后来跟他去了哪里?”

萧梦妮懵了,真的是这样吗?

见叶思琦点了点头,萧梦妮的心沉下来。这枚傻妞不会像韩雪那样奸诈骗人,所以证实了韩雪这通浮夸嘲讽的话,是真的,在昨晚她酒醉后真实发生过。

天呐,太丢人现眼了。

不敢相信,她醉后会做出那种没羞没臊的举动,竟然死皮赖脸地要上男人的车?简直不敢想象,当时,仲云展用什么样的眼光看她?

仲云展肯定被她缠得没法脱身,所以才将她拉到酒店扔下,然后冷笑着不屑一顾地离开。

说不定在过程中还发生了各种撕扯搏斗,她如狼似虎扑向仲云展,被他一次次躲开,最后也许还反击揍了她几拳,这才制服她……萧梦妮脑袋中冒出各种想象的画面,越想越可怕,浑身冷汗淋淋。

她不敢再想下去,闷头冲进卧室反锁上门,鸵鸟一样将头扎进被窝,任凭叶思琦和韩雪拍门叫唤,她也不肯出去。

昏沉沉睡到下午。

萧梦妮爬起床,感觉身体总算恢复一些正常,血液中的酒精挥发了,她饱饱睡了一个死猪觉,神采奕奕又活过来。

叶思琦已经做好了饭菜,萧梦妮填下两碗米饭一份紫菜汤,舒服许多,头脑彻底清醒过来。叶思琦和韩雪见她正常了些,又开始叽叽喳喳议论起昨晚疯狂的生日派对,反反复复讲个不停。

在她们鸡零狗碎的讲述中,昨晚上闹腾的各种场景的细节一点点拼凑起来,萧梦妮终于找回一些丢失的记忆。

其实后来也没啥,她就是酒醉闹腾得十分欢乐,拎着裙子各种狂喝,各种搞怪折腾,除了最后那个死皮赖脸疯狂钻进豪车的惊人举动,其它尚未有大的出格行为……噢,韩雪说,她扯下仲云展的领带,胜利女王挥舞皮鞭一样甩动,发出骇人的啪啪声,抽打蛋糕塔上的水果、巧克力和奶油。后来,她手拉着那根可怜的领带放在腿上来回摩擦摩擦,好似魔鬼的步伐,冒出白糊糊的奶油……呃,好吧!她承认,这情节听起来真让人有点小恶心。

“他很不高兴了吧?”萧梦妮小心地问出这句话。

叶思琦柔声说:“也没有吧,看不出来,仲先生好像也喝多了点酒,还笑得出来,看起来样子镇静。”

萧梦妮小心翼翼又问:“后来……那条领带呢?”

“被你勒在他脖子上,好脏,他全身都是你涂抹的奶油。”叶思琦捂嘴嗤嗤笑。

韩雪嘀咕说:“不知哪个该死的咸湿佬趁乱偷袭我,往我胸上抹了一大坨奶油,洗都洗不干净……姐的沟深嘛。”她得意洋洋地抖抖胸。

随后,她们又不依不饶地追问起萧梦妮那个关键的问题:在酒店一夜如何?

萧梦妮苦着脸摇头:“什么都没有发生,我就睡到自然醒,中午那会,一个人,没见他在房间。”

“不是吧?给我们讲一讲嘛,又不笑话你。”叶思琦很吃惊。

韩雪瞪大眼睛狐疑打量萧梦妮,伸手来拉她的裙子:“检查一下,我看看有没有吻痕?”

“别闹,好好的,真的什么都没有。”萧梦妮躲过韩雪的手。

韩雪说:“哄鬼呢,老实交代一晚来了几次?用些什么古怪的方式。”

萧梦妮听得气恼,蹦起来,举手以纯洁身体的名义发誓:“真没有。如果发生了啊,就让我头顶生疮脚底流脓,咪咪枯萎,头发牙齿掉光光像个老太婆,腿上长出一朵朵大蘑菇……你们都别瞎猜了,我什么都没有做,就在酒店白睡了一觉,口水流一枕头。”

“怪事,难道他是个痿哥?白嫩嫩的都不碰一下。”

韩雪满脸的不相信,对萧梦妮开启嘲讽模式,“他有毛病,你也神经病。”

萧梦妮反击说:“痿你个头,人家是绅士大富豪,你以为随随便便拉个小妞就乱来?瞎子都看得出来,仲先生又不是你天天勾搭的那种野男人。”

“丢……”

韩雪竟然罕见地涨红脸,咬牙切齿:“什么野男人?他们都是我钟意的帅哥,有款有型。你以为你又是什么东西?你连他是干什么的,哪里来的都不知道,凭什么说他就是大富豪?你睡他一晚有面子了是不是?”

萧梦妮拉下脸,冷冷瞥着韩雪,搜索出最有力的反击。

“至少这位仲先生出手大方气派,来有保镖,去有豪车,开个房就是香喷喷的五星大酒店。你住过吗?你这辈子都没机会享受吧。你钟意的野男人有什么?一头刺鼻的啫喱水,一张破摩托,突突突去打折的小旅馆,床单肮脏滚过几千人,连个抽水马桶都有不起,就一个臭蹲坑,一地的母蜘蛛雄蟑螂,二十一寸的破电视,一屋子泡面味,男人澡都不洗,浑身酸汗臭……去,这样才有面子是不是?”

萧梦妮从小熟悉韩雪这枚妖娆小贱妞,里里外外摸透她,说出这番话攻击杀伤力超强,一针见血封死她。

韩雪在吧女中行为最不检点,简直在直线拉低酒吧的档次,败坏众姐妹的贞洁名声……如果她们这行当还有名声的话。

每晚午夜下班,韩雪足踏高跟鞋踩碎糜糜夜色,扭腰摆臀,必定搭上酒吧里一个或多个烂醉的公仔转场去蹦迪玩命撒欢,发泄透支最后一丝精力,然后转到大排档消夜,各种烧烤煲汤砂锅饭,最后去小旅馆滚床单……死去活来直到第二天下午才恢复神智。

韩雪每天的生活基本都这样,大约睡到下午三四点,睡眼朦胧浑身酒气混合男人体味走出旅馆,一路蹒跚回到出租房出恭吃饭,行尸走肉地洗澡吹头,穿衣打扮化上彩妆,渐渐恢复千娇百媚的样子,娉婷袅袅出门去酒吧上班,喝酒卖笑蹦迪宵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每天的日子循环,无一例外的醉生梦死。

萧梦妮十分鄙夷。

韩雪以吸引风流鬼为荣,假如五十公里之内有这种男人,她就能全部都“爱上”。还钟意?还有款有型?我呸!

韩雪被萧梦妮一口气喷得无言以对,羞恼奋然而立,双手叉腰凶巴巴瞪着萧梦妮,目光如锥瞬间刺过来刺了她几百下。

气场强大又怎么样?不稀罕,谁叫你先惹我?萧梦妮一点也不怕韩雪的凶相,一边凉快去吧你二大爷,滚吧大姨妈……萧梦妮不理会韩雪,懒洋洋往后靠在沙发上,捻着一根牙签转头问叶思琦:“还有呢,后来还发生什么有趣的事?仲先生派发了你多少小费?”

“八百耶。”

叶思琦兴奋咂嘴:“我明天去买双耐克板鞋。韩雪的更多,追着他要钱,还多拿了一个红包,超级划算啊。”

她问:“仲先生给了你多少?”

萧梦妮眯笑着,拿过手袋唰地拉开拉链,掏出心爱的大红包,当着她们的面,将钞票在茶几上摊开,一叠红彤彤晃眼。

叶思琦惊叫起来,抓在手里蘸口水飞快数起来。

“六千六……呜哇,你发达了,数字好吉利。”叶思琦一阵惊呼羡慕。

韩雪双眼喷火,更是妒恨发狂,口中却不屑说:“拿了钱,你还敢说没卖?”

萧梦妮镇定自若,悠悠掏出那张精美的生日贺卡,冲韩雪晃晃。“那当然,睁大你的小斗鸡眼看清楚了哦,这个只是富豪哥孝敬妹子我的生日红包,不存在什么交易。”

韩雪绷不住了,当场翻脸。她拔腿转身去洗澡,丢下一句脏话:“生你个屁,日你个波依……”

萧梦妮听惯了韩雪的脏话也不恼,早就适应她的粗俗鄙陋,像她这种小贱妞一辈子也不可能遇到仲先生这样的高级货,捂着脸,妒忌死去吧。

叶思琦也习惯了萧梦妮与韩雪的每日争吵,见惯不怪。她好奇拉着萧梦妮问:“你怎么认识的仲先生?”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萧梦妮茫然摇头,“我发誓,昨晚我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与他素未谋面,平生惊梦一场空,恕妾身有眼不识君。”

叶思琦不理会萧梦妮的咬文嚼字古典情怀,吃惊说:“怪事了,难道仲先生是个风流鬼?这些钱……会不会忽然变成纸钱?”

这枚傻妞把钞票拿到窗子边对着太阳猛晒,翻来覆去看。当然没看出什么异常。

昨晚稀奇古怪地闹腾,竟然什么缘由都不知道,懵懂大吉。该死的问题又困惑起萧梦妮,抓破头都想不通。他好像王子风度翩翩地现身酒吧缠上她,这事图个什么?

仲云展是何方神圣,为什么突然冒出来讨好她?谜底是什么?

他还会再来吗?

萧梦妮清醒地知道她不是灰姑娘,她没有水晶鞋,也没有神奇的南瓜车,昨晚一夜的奢华派对仿佛黄粱美梦一场。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仲云展还会再次出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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