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核。”
唐聿危险的声音将商桑骤然拉回神。
她一转头,身边的人明明端着一副好看极致的笑容,眼底却没有温度。
而他那只金尊玉贵向来只在谈判桌上的手,不知道何时已经递到了自己唇边,示意她将荔枝核吐出。
商桑垂眼,低头将黑核吐在他手心——这一幕正好被不远处走来的何游惊瞧见。
何游惊才因为前方那抹熟悉倩影的出现,而心中掀起一丝雀跃,转眼尽数冰凉,眼中的笑意也淡下去。
唐聿缓缓抬眼,从客厅透过来对视,眉梢一挑,用纸擦了擦手,凑到商桑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外人看来,动作是十分亲密的耳鬓厮磨。
何游惊眼底黯了黯,指尖微微发白。
唐母过来叫自己女儿迎人时,瞧见一旁的商桑,眸色复杂。
“枝若,你先去招呼何家人。”
待支走唐枝若,唐夫人目光落到自己一贯轻慢懒散的儿子正给人喂荔枝的动作上。
她不由皱了眉,转而看着商桑开口:“该说的,你爸爸已经说过了吧,待会儿再唐家人面前,注意分寸!”
唐夫人不知道,何游惊比她们更早知道唐聿和商桑的事。
但这话一出,商桑还是敬业的拉开和唐聿的距离,两人之中的空隙在坐一个人也是够的。
亲昵一下就散了。
唐聿眯了眯眼,将喂了个空的荔枝扔进自己嘴里,唇角的的笑意似有若无的不爽。
这次来了何游惊的父母,夫妇二人气度不凡,仿佛是名门画卷上的走出来的人。
何父儒雅,何母与何游惊的眉眼七八分像,风韵华贵,一身沉稳湖蓝旗袍,难掩美人骨。
唐枝若亲昵的挽上何母,笑容讨巧叫着阿姨。
唐夫人打趣:“这丫头,跟你倒比跟我嘴甜,你到底是谁的女儿?”
唐枝若羞怯:“妈!”
“嘴甜正好我喜欢,反正枝若以后来唐家,我也是当女儿疼爱的。”
何夫人含笑说完,转头看儿子的反应,却见他视线落在角落的某个人身上。
何父视线顺势扫去,郎朗笑开:“这些年在国外,没少听说阿聿事业风生水起,当初选择从商,魄力算得上小辈里一等一出挑的。”
长辈话落到唐聿身上,他不好再偷闲,端起一副应酬微笑。
“您过奖了,不过当年游惊要是走了艺术那条路,也能红遍江南北,恐怕今天我还要在电视上才能看见他。”
话题转到自家的热闹上,何氏夫妇脸色微恙。
何父听了,笑容不变,轻飘飘带过:“那时候他闹着玩罢了,最后还不是走了你何爷爷安排的路,这才是正道。”
说到这句‘正道’何游惊眼睫轻垂,目光落到自己陈年旧伤的手上。
几番弦外之音,何夫人终于问起角落没什么存在感的人。
“这小姑娘是谁?这么难忘的漂亮,我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唐父闻声开口,介绍商桑时,只说是个无父无母的资助生,但能力不错,所以唐家格外照拂,寥寥几句,尽显仁义,挑不出破绽。
商桑礼貌打了招呼,何母颔首莞尔。
之后落座,唐枝若自然跟何游惊安排在一起。
商桑这个无足轻重的资助生座位在桌尾。
看得出来今天谁才是主角,整个饭桌的氛围,长辈极力撮合唐枝若和何游惊。
商桑则全程低头吃饭。
抛开别的,唐家的做饭师傅是清末御厨的传人,这绝佳口味在外边吃不到,她曾被精细养了十八年的胃,还是挺怀念这久违的‘家’的味道。
说起来也心酸,不知道下一次吃是什么时候了。
长辈言笑晏晏间,掺着唐枝若害羞的笑声。
却似乎都没怎么听见另一位主角何游惊开口说过话。
商桑偶尔抬眼看向他们的方向,何游惊杯中的酒每次都快见底。
喜事将近,大约是高兴吧!
这顿饭下来,商桑吃得最认真了,很快就饱了,但看了一圈众人正谈兴正浓,自己作为小辈不好先离席。她又装模作样小口喝着汤。
正有点撑,前头就传出懒散声音叫她的名字。
“去帮我把车里的文件拿过来。”
一旁候应的佣人本能的上前,还没开口,就被唐聿摆手挥开。
“你又不知道是哪个文件,让她去。”
商桑抬眼,正好对上唐聿的目光,好像是使唤她呢?
桌上几人眼神都别有深意,何父何母见了,相视一眼,明明是客,倒是在饭桌上被当成跑腿,可见轻视。
唐聿眼尾扫着她:“对了,车钥匙在我这儿,过来拿。”
商桑放下汤勺,抬脚绕到了对面男桌。
唐聿语气没有半点客气,笑容随意:“钥匙在衣服里,你找找,顺便帮我把衣服拿过去。”
说完,他起身状似无意的解开西装纽扣,里面的衬衫不知何时已经微微敞开,锁骨处几道暧昧抓痕漏了出来。
商桑错开视线,拿过衣服就走。
唐聿和何游惊并排坐着,起身面向商桑递外套的时候,其他人从侧面看不到这些彰显暧昧的痕迹,但视线下坐着的何游惊可以。
何游惊握住酒杯的手骨节发白,下颌线紧绷如刀,英眉微蹙。
“唐聿,人家是客人,你这样不合适吧?”
唐聿听见着不太客气的责问,也不过轻轻嗤笑一声。
“是么?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合适的。”
等商桑走远,唐聿若无其事坐下。
他指尖轻敲了两下桌沿,不等何游惊开口,又忽而笑了:“倒是你们两个订婚日期确定好了么?拖着我妹妹不确定下来,不合适吧?”
……
等商桑拿完文件回来时,饭桌上的气氛已经变样。
她走近的时候还能隐隐听见什么退婚的词。
长辈面色沉重。
唐枝若一贯委屈的眼圈发红,何游惊一脸的破釜沉舟。
而唐聿,依旧优哉游哉的转桌吃菜,对桌上已然紧张的气氛罔若未闻,最后像是听烦了,不轻不重的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你们继续,失陪了。”
几人瞧见商桑回来,立马安静了,俨然把她当外人了,及时终止话题。
何父何母赔笑着只说改日再来,然后带着何游惊离开了唐家。
被管家送出唐家大门,何母脸上优雅的笑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