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然很是冷然地和裴熠瑾面对面。
比起裴熠瑾忍着怒气的恨意来说,于然当真是相当冷漠。
“找我有什么事么?”她问。
“我以为你自己心里是清楚的。”
“清楚?”于然偏头一笑,“我该清楚什么,熠瑾哥哥。”
裴熠瑾把于茜茜说的那些对着于然重新质问了一次。
于然的神情从最开始的冷漠到后来的慢慢害怕,随后脸上又开始蓄起一个柔弱的笑:“熠瑾哥你说的都是什么,我不知道。不能因为于茜茜在外面你就相信她的一面之词。我确实是做了很多坏事,但是其他的我都没说谎,救你这种大事我怎么可能随便说谎呢,你要相信我……”
于然和裴熠瑾之间最后的一点情分拉扯就是这个恩情了,如果裴熠瑾知道她不是真的救了他会怎么样,会不会杀了她啊……本来她是不该继续活着的,都是因为裴熠瑾的帮忙,如果现在他不愿意了,她随时可以去死。
裴熠瑾冷笑了一声低头看着于然苍白的脸:“你还要狡辩?你还记得的我当时是被埋在那一块吗?”
裴熠瑾还记得当时他被埋在废墟下的时候昏昏欲睡,失血过多的他即将要昏迷过去了,但是耳朵边突然传来一个清脆明亮的呼唤,在喊着他的名字。虽然当时他有些不省人事了,只记得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却分辨不清到底是谁。
当时废墟中还有一个被压着的人就是于然,所以当裴恒带着他去医院看望于然的时候,裴熠瑾也确实是满腔真诚的认为于然就是救了他的恩人。
当时,于然没有否认,她至少在短暂的沉默之后嗯了一声,随后她父母欢声笑语地迎接着他们,把他们当成座上宾一样捧着。
之后的十几年里裴熠瑾都以为于然救了他,为她失去双腿而深深愧疚。
因为他认为如果不是岳如山为了绑架他丧心病狂炸楼,也不会让她受伤。
这个狠辣的发问,于然一下子支吾住了:“我当时,我当时,当时……当时废墟太多了,我只听到有人在呻吟,我就呼唤你着你。”
“不可能!”把十几年前的回忆翻出来,这一刻裴熠瑾才恍然大悟,他开始有意识地努力分辨那其中的声音,那些话语到底是在说什么,他唯一最确定的事,那个人有呼唤过他的名字!
“真正救我的那个人知道我的名字,可是当时我和你根本不认识,我被埋在废墟深处,我完全没有露出正脸,你也不可能认识我。别装了,于然。”裴熠瑾几乎是把这句话吼出来的。
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微微的释放,他猩红着眼睛瞪着于然,把她都吓一跳,从椅子上弹起来。
裴熠瑾一手按住她的肩膀,执着地问:“到底是谁救了我?你说!”
于然吓得半死,她想犟嘴否认,可是对着裴熠瑾这怒气滔天的脸,她说不出口,怕自己死得更快,只能别过眼:“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是谁……”
“不可能,你一定是知道的,不然你为什么事后对我表现地那么熟稔,对我当时被救说的还有鼻子有眼的?”
裴熠瑾想起她曾经无数次地说起她的“英雄事迹”这些一切都像是在打他的脸,他当真是愚笨,居然被于然和岳如山愚弄了这么多年,他真是可悲又可笑啊。
于然双眼落泪,一直摇着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是陆晓桃吧。”裴熠瑾想起于茜茜说于然的笔记中提起了不少次陆晓桃。
他一说到陆晓桃这个名字的时候于然马上清醒了一般猛地摇头:“不是的,不是她!”
意识到自己这样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又倔强着说:“不是,我也不认识她,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她的话已经完全暴露了,裴熠瑾的目光像是能杀人一样,从于然身上一路过去,最后停在她的眼睛上。
他浓墨的黑眼中全是冰冷,神色暴戾:“你不说实话,你就活不下去你信不信?”
活着是对于然最大的威胁,她一听马上皮实了,再也不敢又任何隐瞒,大哭着点头:“是。是陆晓桃,当时是她来废墟中找你,也是她找人报的警。我本来从来没想过要顶替她的功劳,可是当时是你自己要说是我救了你,我才顺口承认的。后来我去打听陆晓桃会不会揭穿我,才知道她回去之后就生了一场大病,完全不记得当天发生的事情了,所以我才有这个胆子的……”
后面的话裴熠瑾都听不进去了。
他失神的跌坐在凳子上,双眼发直目光呆滞。原来真的是陆晓桃,救他的人设是陆晓桃,那他当时为了还于然的恩情而做的所有的混账事,现在看来真的可笑。
他为了这个满嘴是谎话的女人伤害了陆晓桃多少次啊。
裴熠瑾的目光渐渐回神,他慢慢看向缩在一边地于然,他嗤笑一声:“于然,你知道我做过最后悔的决定是什么吗?”
“就是让你活着。”
裴熠瑾从监狱离开之前拜访了监狱长,并拜托他好好的关照一下于然。
他第一件事就是回别墅。
陆晓桃听到院子里传来引擎的轰鸣声,从窗外看下去才知道是裴熠瑾飙车回来了,她拧着眉下楼,正想问一下裴熠瑾这是发什么疯,就看见他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脸上可怕得很,像是被人抢了几个亿的单子一样。
她正要出声询问,裴熠瑾上来之后就抱住了她,把她紧紧的搂在怀里。
她那正要责备的话一下子就出不了口了,她感受到肩头的耸动,还有他那口鼻间湿热的气息,那推拒的手变成了温柔的抚慰,她一下一下地拍着裴熠瑾的背脊,声音也很是轻柔:“怎么了,今天遇到什么事了吗?”
裴熠瑾这样强大的人,天塌了都不会像现在这样流泪的。
“晓桃,对不起,一直以来我都对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