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岩脸上尽是挫败,他浑沌的目光对上叶初夏,轻轻一叹,“孩子,你为什么要来?”
他的语气里没有指责,尽是无奈。他早就知道自己躲不了这一劫,也甘心死在叶明磊手里。这些年来,他日夜让愧疚噬心,却没有勇气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怕到了地狱,都无颜面对叶臻。他完成了任务,却害死了至爱。
叶初夏眼泪落了下来,温柔的说:“爸,你答应过要来跟我们过年的,你怎么能食言呢?”
叶明磊见叶初夏对容岩态度温柔,反观她对自己的态度,一时心里忿恨,他冲一边的那名魁梧大汉使了一个眼色,那人一拳击在容岩后脑勺,容岩眼前一黑,软倒在地。
“爸。”叶初夏尖叫一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叶明磊,“大哥,不要在错的路上越走越远,否则你会发现,等你想回头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回头?小九,我从来不走回头路,把他给我带走。”叶明磊说完,手枪重重击在叶初夏后脑勺上,一阵剧痛袭来,她昏死过去。叶明磊搂着她娇软的身子,将她抱进电梯。
门铃响起时,容君烈已经等得没有耐性了。刚才叶初夏匆匆跑出去时,连手机都忘了带,他见她久不归来,急着打她的手机,才发现她的手机落在家里。
他坐立难安的等着,心里总是不安。这么晚了,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直到门铃响起来,他才略松了口气,冲过去开门,出现在门前的人是一脸凝重的景辰熙。容君烈看见他的神情,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上,却仍镇定地问他,“你怎么来了?”
“小叶子跟你爸被叶明磊带走了。”只一句话,就能够让容君烈的镇静溃不成军,他倏然睁大双眸,语气森寒的问:“你说什么?”
“十分钟前,是我的疏忽。”景辰熙面色凝重,叶明磊对容岩的恨并没有容君烈当初理智,只要他找到了容岩,就势必会以鲜血来洗涤这段仇恨,可是他万万没想到,叶明磊会带走叶初夏。
容君烈一拳挥过去,景辰熙心中有愧,不闪不躲,然而拳风扫过他的脸,并没有落在他身上,他听到墙壁被击凹陷下去的声音,“他们往哪里走了?”
“西山墓园。”
容君烈神情一紧,连忙往外走,此时客厅里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他回过头去,就见白有凤跌坐在沙发旁的地上,脸色煞白地盯着他们。容君烈迅速走回来,将白有凤抱到沙发上坐下,见她在发抖,他放柔了声音,“妈,你放心,我会将他们平安带回来。”
白有凤嗓子有些哑,她闭了闭眼睛,两行清泪滑落下来,“小叶子怀着你的孩子,你一定要将她好好的带回来,至于你爸……自己做下的孽自己还。”
容君烈点点头,转身跟着景辰熙走了。
一路飞车赶到西山墓园,池渊已经带了二十几个特种兵在山脚下待命,容君烈看到池渊出现在这里,心中虽有疑虑,此时却不是说话的好时机。景辰熙下车迎上前去,“情况怎么样?”
“叶明磊带着他们从小路上去了,我已经派人悄悄跟上去,路上洒了银光粉为记,等你来了我们就行动。”暗黑的夜,这里阴森可怖,隐隐约约能听到从风里传来的恶灵的笑声,让人心里直发怵。
叶明磊一定是疯了,才会带他们来这种地方。
景辰熙一个手势,特种兵立即悄无声息地隐去,容君烈跟在景辰熙后面,突然想起一事,问道:“当年车祸是否就是除夕这天?”
景辰熙一怔,“对。”然后瞳眸倏然瞪大,“你的意思是?”
而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枪响,容君烈三人脚步生生不滞,然后迅速向声音发出的地方跑去。
在山脚下,叶初夏醒来,看着四周漆黑一片,有种阴森之气从四周传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看着驾驶座里宛如邪灵的男人,她还试图劝他,“大哥,放弃仇恨吧,上一辈的恩怨,就让它随风而逝,你还有更美好的将来。”
“小九,容君烈放弃仇恨得到了一切,我放弃仇恨却什么也没有,我跟他不一样,我亲眼看到我妈抑郁成疾,亦亲眼看到容岩害死我爸爸。他给我们家带来的耻辱,必须要用他的鲜血才能清洗干净。”叶明磊不知道容岩还活着时,只是想亲手毁掉容君烈拥有的一切,让他尝尝失去所有的痛苦。
所以那日别墅爆炸,他确实想炸死白有凤,他要一点一点夺去容君烈拥有的东西,亲情爱情友情。
可是最后他发现自己不过是个失败者,他抢不走任何属于容君烈的东西。他调查过景容两家,后来偶然见到小鱼儿的发色,他就动了心思,将好几年前的一篇关于蓝色人种的报道翻出来,让人以邮件的形式发给了容君烈,将他骗去巴西,本是想借着原始部落对外敌入侵的残忍手法整死他,然后慢慢走进叶初夏的心。
但是后来他竟然活着回来了。
他的计划落空,本来就恨得不行,突然知道容岩还活着,他彻底崩溃了。
每年的这一天,都是他最痛苦的一天,因为那天,他亲眼看到父母在他眼前惨死。今年这天,他再无法忍受让那个害他家破人亡的男人多活一小时,他要让他去地狱里向他的父母请罪。
窗外夜色阴森,车里的男人浑身都是戾气,叶初夏试着劝醒他,“你有没有想过,大伯跟婶婶想看到的,不是你为他们报仇,而是你幸福的活着?”
“没能报了血海深仇,我怎么可能会幸福?”叶明磊抿着唇,眼底执拗的仇恨将他英俊的面容都扭曲了,让人一阵阵胆寒。
叶初夏从来没见过叶明磊的这一面,自她有记忆以来,大哥总是温文尔雅、潇洒迷人,他对自己好就像春风细雨,温柔却又不带一丝负担。
叶老爷子死前,曾跟她说过那段恩怨,当时她并没觉得叶明磊有什么异样,没想到他才是藏得最深的那个人。这么多年,要将自己伪装成一个无害的人,想必他也极是辛苦。
叶初夏发现,叶明磊的执拗与叶老爷子真的太像了,叶老爷子以死逼迫叶明磊走进仇恨的深渊,为了这段仇恨,到底还要牺牲多少人?“大哥,放弃仇恨,你一定会比现在幸福。”
叶明磊偏头看她,“如果我放弃仇恨,你会跟我在一起吗?”
叶初夏闻言一滞,良久才摇头,“对不起,大哥。”
叶明磊突然笑起来,越笑越大声,最后竟笑出了泪。叶初夏静静地看着他,并不觉得他此时的样子有多可怖,反而是心底升起一股苍凉无助之感。
被叶明磊半拖半抱地架到叶臻夫妇的坟前,容岩已经被人按跪在墓碑前。容岩在Y市的这些年,一直不敢前来叨扰他们,此时月华之中,他满脸的愧疚痛苦之色。
墓碑上,叶臻夫妇并肩而站,不亲近也不疏离。叶臻笑意深深,仿佛在跟容岩说:嗨,好久不见。
叶明磊将叶初夏推到属下手中,自己握着手枪来到容岩身边蹲下,讥诮地看着他,“容岩,当年你勾搭他,害得他家破人亡,这些你苟且偷生,可有一点后悔过?”
容岩抿着嘴不说话,叶明磊愤恨不已,拿枪把猛击向容岩的背部,容岩立即喷了一口鲜血出来,趴跪在地上,叶初夏心一紧,想要冲过去,却被那个魁梧男人死死的扣住,她叫:“大哥,不要再错下去了。”
叶明磊不理会她的叫嚷,向那人使了个眼色,男人立即会意,拿了毛巾堵住她的嘴。与此同时,叶明磊按着容岩的头使劲向地上磕去,疯狂地大叫:“爸,妈,当年害死你们的罪人,来向你们请罪了。”
容岩的额头立即鲜血淋漓,叶初夏看着那暗红的色渍,眼前一阵阵发晕,她使劲摇头。这一刻的叶明磊对于她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他已经疯了。
她眼泪不停地往下落,她用力摇头,仿佛这样,就能阻止叶明磊。
而容岩其实等的就是叶明磊彻底崩溃,他死不足惜,可是他不能搭进儿子的幸福。刚才在来的途中,他昏昏沉沉中,听到叶明磊让人准备私人飞机,只等将他送上路,就带叶初夏走。
他这辈子亏欠家人的已经还不清,如果他的死可以解决一切,他愿意牺牲自己。
容岩趁叶明磊不备,大手迅疾握着他的手,一个擒拿手,将叶明磊摔倒在地,叶明磊只带了三个人,又仗着自己有枪,根本不惧容岩,却没想到自己轻忽了他的实力。
打斗中,他匆忙开了一枪,一枪击中容岩的大腿,容岩猝然跪倒在地,大腿处鲜血汩汩冒了出来,他还想再动,叶明磊手中的枪已经对准他的太阳穴。
叶初夏眼见情况一触即发,吓得眼泪直落,她说不了话,只咿咿呜呜地大叫。
“容岩,既然你这么想早点去跟我爸妈请罪,我成全你。”叶明磊眼神一厉,手指扣上板机,叶初夏瞪大眼眸,只觉得周遭一切都静下来,只有那扣动板机的声音在耳边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