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目进行得很顺利,但苏梨还要精益求精,和宁嘉纬他们一起设计了一个根据战况自动切换背景和音效的功能,这个功能除了需要程序支持外,还需要一个十分充足的素材库。这天吃完下午饭,苏梨来到很久没来的橙子酒吧找谢李子帮忙。
酒吧里比平日里冷清一些,主要是附近的大学都放假了,学生光临得少了,谢李子正闲闲地坐在吧台里面看手机。
苏梨想故意吓他一下,就轻手轻脚地走到他跟前,突然喊了一声:“谢哥!”
谢李子猛地抬头,见是苏梨,目光冷了冷,说道:“苏梨来了,真是稀客啊!”
“谢哥,你好像不太高兴啊?”苏梨见谢李子神态有异,不禁问道。
“没什么,我那兄弟走了,你好像还挺嗨的嘛。”谢李子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
苏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轻咬嘴唇说:“我也一直在找他。”
“有吗?”谢李子斜睨她一眼,“我可是听说你加入了个什么战队,和里面的男神队长走得很近啊!”
苏梨想要辩解,却不知怎么开口。
“老板,再来一杯梦露。”有个女生往苏梨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将一个空空的酒杯放在桌上,语气里有些微醉,“你这儿的酒还真有点意思!”
“丹青?”苏梨惊叫一声,“你也在这里?”
“哟!这不是苏梨嘛,今天这是什么风,一个两个都吹到这儿来了!”丹青脸颊一片酡红,“你看起来瘦了点嘛,不过气色还好,不像那一个,跟从阎王殿里出来的无常一样!”
苏梨的心猛地揪紧,一把攥住丹青的胳膊:“你说谁?”
“啊?”丹青似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含含糊糊道,“我刚说谁了吗?”
“酒来了,去吧去吧!”谢李子放下一杯梦露,把丹青往外推着,“酒量不行少喝点好吗,大小姐!”
“不好!”丹青眯起眼睛,凑上前去微微笑着,“客人喝大了,老板得负责送回家哦!”
“谢哥,季润是不是来过了?”苏梨一把拉过耳根有些微红的谢李子,急急地问。
“醉鬼的话你也信。”谢李子不耐烦地抽回胳膊,正视着她,“你来有什么事?”
“我……”苏梨努力找回思绪,“我们的游戏缺一些素材,想找你要酒吧里平时播放的背景音乐,可以吗?”
看着她带着恳求的眼神,谢李子叹了口气,伸出手:“U盘。”
可容纳百人的大会议厅里人头攒动,第三届大学生编程大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
擎梦战队抽到的是中间的位次,优势明显,但其他学校的队伍也实力强劲,半场比赛下来角逐的激烈程度可见一斑。
每支参赛队伍都派两人上台,一个负责讲解,一个负责演示,擎梦战队由宁嘉纬和瘦男生李铮作为代表上台。
游戏界面一点开,一个古风客栈映入眼帘,精美的画面一下子就吸引了台下评委和观众的眼球,花瓣飞舞,琴声悠扬,穿着曳地长裙的美丽女子缓缓拾级而上,走进客栈大门。
全场一片安静,正当大家都沉浸在这优美的画面中时,一个错误提示突然“叮”的一声弹了出来,台下发出几声低低的嘘声。
宁嘉纬一愣,低头去看错误提示。苏梨也往前走了两步,瞪大眼睛仔细辨别着大屏幕上的英文单词。
默念了一遍,她转头焦急地问王乐毅:“这个错误是关于背景音乐的吗?”
王乐毅表情凝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道:“看起来是调用的背景音乐到了使用期限,被限制使用了。”
苏梨焦急道:“不应该啊,这些音乐文件是我前几天刚拷过来的啊!”
“跟那个没有关系,”王乐毅显然更有经验,“有可能你拷过来的那些文件本来就是试听版的,刚好到期了。”
“那现在怎么办?”
王乐毅缓缓地摇头:“现在去找正常版本已经来不及了,只能不停地点击忽略按钮。”
“怎么会这样……”苏梨微微张嘴,心里万分失落。相关背景音乐全部失效,这就意味着程序运行过程中会不断地被错误提示打断。
难道他们这几个月付出的努力要因为这个失误而付诸东流?
眼前仿佛蒙上了一层雾气,苏梨心有不甘。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多,有一个评委已经不耐烦地将身体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看着台上。
就在这时,苏梨觉得身边光线一暗,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到她旁边,棱角分明的侧脸被日光灯勾勒出好看的弧度,微凉的嗓音响起:“上去用完整版的文件替换掉。”
这声音无比熟悉,像从梦里传出来。
苏梨转过头,惊讶地张大了嘴巴,呼吸仿佛瞬间停滞。
他竟然在这里出现了!
“快去。”季润递给她一个U盘。
苏梨这才回过神来,拿过U盘快步跑上台阶。
评委开始交头接耳,宁嘉纬的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
苏梨到了台上,李铮看到她手里的U盘立即将位置让给她。苏梨立即开始操作,一分钟之后,程序素材库更新完毕。
李铮悄悄地下了台,临下去之前把手里的麦克风递给苏梨。
台上变成了一对俊男靓女,高大帅气的S大男神和文学院系花苏梨并肩站在台上,一同演示着擎梦战队的参赛项目——对战游戏“云梦楼”。
只是苏梨的眼神不停地往台下瞟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旁人看不到,宁嘉纬却是注意到了。
“好一对金童玉女啊!”丹青抱着双臂走到季润身边,脸上带着一丝嘲讽,“看不出来,你还真是无私啊!”说完她转头往旁边一看,那里却已空无一人。
苏梨也注意到季润离开了,心里一空,恨不得立即扔掉麦克风跑下台去。
演示结束,台下爆发出激烈的掌声,主持人上台报分数,擎梦战队以高出第二名一大截的分数获得本次大学生编程大赛一等奖。
队友纷纷击掌相庆,唯有苏梨不在,宁嘉纬想打电话找她,却发现手机上收到一条信息,苏梨说自己有点事情,让他们别等她了。
宁嘉纬心里一沉,他听王乐毅说当时台下有个高大的男生递给苏梨一个U盘,解了刚才的燃眉之急。
难道又是那个季润?
宁嘉纬将手机放回口袋,不动声色地对队友说:“你们打车先回去,我找到苏梨就去和你们会合。”
苏梨几乎找遍了大楼的每一层,最后气喘吁吁地坐在大堂一角的咖啡座上。
季润那家伙又去了哪里?是存心让她找不到吗?
她正支着额头发愣,眼角突然瞥见宁嘉纬远远地从大堂另一头朝这边走过来。
苏梨的身体往座椅里缩了缩,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季润,实在不想见到别人。
“苏梨,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宁嘉纬一眼就发现了她,走到她对面坐了下来,嘴角上扬,眼神温和。
“我在等人。”苏梨小声说道,“师兄你不用等我,我过会儿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宁嘉纬却不动声色地笑了下:“在你等的人到之前,能不能给我一分钟的时间,我有件东西想送给你。”
“送我东西?”苏梨有些惊讶,心里却暗觉不妙,她摆摆手想要拒绝,宁嘉纬却已经把一样东西送到她眼前。
是一条玫瑰金的手链,精致无比。
苏梨身子往后一退,惊道:“师兄,这个我不能收……”
这明显是别有用意的礼物啊!
“你可以收。”宁嘉纬往前倾身,眼神温柔又专注,“这件礼物我为你准备了很久了,中间发生了一些事,一直没有机会送给你。”
“你是我心目中理想的女孩。”他隔着桌子朝她伸过手来,拉她的手腕。
“不行!”苏梨的目光瞥向自己手腕上的通犀链,却骇然发现上面的小珠子在一颗颗地迸裂,光秃秃的链子上只剩最后一颗珠子还在发出微弱的光芒。
怎么会这样?苏梨惊恐地睁大了双眼。
“他出事了!”她惊慌失措地站起来,往外迈步的时候险些将椅子碰倒,颤抖的手指轻覆在仅存的那颗珠子上,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头也不回地往大堂门口跑去。
宁嘉纬手中还拿着那条玫瑰金手链,眸光暗了下去。
通犀链上的光忽明忽暗,心也跟着起起伏伏,如果说季润的大脑被林默生的指令控制,那刚才发生的事无疑对他是最强烈的刺激,他应该出面狠狠地阻止才对,但他没有,珠子却一颗颗碎了。季润不会也跟着……
苏梨越想越怕,脚步也变得凌乱起来,她在附近转了一圈,最终来到大楼后面的一片树林里。
高大的榕树遮天蔽日,一条鹅卵石铺成的小径延伸到树林深处。
里面似乎有些阴森,但通犀链却在苏梨朝树林深处走时频繁发出闪烁的光,她没有犹豫,脚步不停。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冷风吹过,苏梨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最里面是一棵几人粗的老榕树,四周垂下的枝条形成一圈密实的帘幕,随风晃晃****,显得幽深可怖。
苏梨鼓起勇气用手机朝里面照了一下,没发现什么动静,正打算离开,通犀链却突然闪烁出炫目的光。
她蓦地站住,转头看向树后,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起来。
季润会不会在里面?
苏梨快步绕到树后。
树干上倚靠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平日挺直的脊背微微弯曲,头低垂着一动不动,两只手臂横抱在胸前。
真的是季润!
苏梨急急地往前走了一步,却听到他喉咙里发出一道低沉喑哑的声音:“你来了?”
“你怎么样了?”苏梨满心忧惧,听到他冷漠的声音却迟疑着没敢上前。
“他跟你表白了?”季润问道,仍旧没有抬头看她。
“是,”苏梨如实答道,“但我不会答应他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语气里有一丝怨意。
季润低低地“呵”了一声:“为什么不答应?我今后再也不会阻止你了。”
“你为什么不阻止?”苏梨委屈道,“你不是不让我跟别的男生接触吗?你不是不能控制自己吗?”
“现在我可以了。”季润虚弱的嗓音里似乎带着一丝成就感,“我怎么可能任由别人摆布?”
之前想要获取他的信息,这次又给他植入了一条指令,但他们怎能奈何得了他?
苏梨将碎裂殆尽的通犀链举到他眼前:“这就是代价?你连命也不要了?”
“咳……咳咳!”季润剧烈咳嗽了起来,他圈起手堵在唇上,尽量让自己的咳嗽闷在手心里,过了半晌,他的身体突然往前倾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苏梨,我不想瞒你了,我现在很痛,从来没有这么痛过,你能……抱抱我吗?”
苏梨的心像被一块巨石重重地一砸,她猛地往前迈出一步,紧紧地抱住季润的腰。
“哪里痛?季润,你告诉我哪里痛啊?”苏梨泪流满面,泣不成声,“你怎么这么傻啊!我可以不跟任何男生接触的!”
只要他能回到她身边就可以了。
“就这样,好多了……”季润紧紧地抱着她,头垂在她肩上,嗅着她发间好闻的香气,“我回不去了。”
“说什么傻话!”苏梨哭着道,“咱们俩的交易还没完成,你小瞧我吗!我肯定能让你完好无损地回去的!”
“小梨,我想问你个问题。”
“什么?”
“几年前,你有没有救过一个……”
季润的话没说完,苏梨突然觉得似有千斤的重量压在了她的身上。
“季润!”榕树下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
季润睁开沉重的眼皮,白花花的日光灯和墙壁映入眼帘,这里是……医院?
他不悦地皱了皱眉头,他什么时候沦落到需要去医院的地步了。
他动了动手臂,想从**坐起来,却发觉手心里有东西,低头一看,一颗脑袋顶着蓬松柔软的头发趴在他的床沿,柔软的小手用力握着他,很显然是想在他醒来时能第一时间感觉到。
可她似乎太疲惫了,季润把他的手整个抽出来,她也没有醒来。
季润无声地叹口气,想主动碰碰她,伸到一半的手又缩了回来。
算了,他现在虽然已经做到不会对她接触别人有反应,但他自己还是不能触碰她。
门外走廊上响起推车的声音,紧接着病房门“咔嗒”一响,季润立即皱起眉头。
苏梨立即被惊醒了,她抬起头来看向病**的季润,见他仍旧闭着眼睛,就转身去看床头的监测仪器,起身的一刹那,手腕上突然一紧,温热的感觉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
拉住她的手立即松开了,她惊喜地看向床头,季润由于痛苦而微微蹙着眉。
“季润,你醒了?”苏梨又惊又喜,情不自禁地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温热的**滑入他的脖颈,“你想吓死我吗?”
“笨蛋。”季润任由她抱着,“为什么不去旁边的**睡?”
“我怕你醒了又走了!”苏梨语气里带着埋怨,本来清脆的嗓音变得沙哑,听起来像是哭了许久。
“我跟你说过了,指令控制对我已经没有用了。”季润一转头,侧脸正好贴上她柔软的头发。
她的触碰能舒缓他的疼痛,这一刻他心里恨不能永远被她这样抱着。
见她似乎不太相信,季润朝着病房门口一抬下巴:“看到那个男医生了吗,你可以去试试。”
“3号病床的陪护来一下!”颜值颇高的男医生看到苏梨做出这么出格的动作,有些不悦,“说的就是你!他现在情况很不好,你使劲搂着他干什么?”
苏梨身体一僵,赶紧松开季润,走到男医生面前。
男医生给她看季润的检查报告,苏梨轻微近视,只好凑到跟前去看,两人离得非常近。
病**的季润没想到刚才的玩笑话竟然应验,瞪起眼睛盯着两人的一举一动。
男医生觉得在病房里不便详细讨论病情,便示意苏梨跟他去办公室,并当着季润的面关上了病房门。
季润顾不上身体的疼痛,猛地从**下来,门口正准备进来的小护士喊道:“哎,3号床你不要乱动,我刚刚给你插上的针头,鼓针了怎么办?”
“这是输的什么?”季润冷冷地抬头看挂在床边的瓶子。
小护士报了一串药名,怕他不懂又开始解释药液的作用。
不等她解释完,季润却直接拔了针头,一脸冷漠地起身道:“我不需要止痛药。”
“哎,你去哪儿?”小护士在他身后追着,“你这个病号怎么这么不听话呀。”
季润已大步流星地出了病房。
“咦,刚才那个病号呢?”小护士追出来,但走廊上已经不见人影。
医生办公室里,男医生一脸认真地对苏梨说:“病人情况不太好,身体多处器官受到损伤,尤其是心脏受损严重,另外从脑CT的检查结果看,他的脑部有受过伤的迹象,具体情况我需要给他再进行一项加强型的核磁共振检查……”
“苏苏,走了。”
苏梨正听得专注,门口处却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
“你怎么来了?”苏梨担心地问道。
“这位医生,我已经好了,不劳烦了。”季润说完转身准备离开。
“季润!”苏梨急得一跺脚,“我们还得住院,医生可以治好你!”
季润在门口停住脚步,微微侧过头,一只手朝她伸出来:“回家。”
苏梨的心轻轻一颤,知道季润的决定别人根本无法左右,只好跟上他,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温热的掌心里。
办完手续后,他用力握着她的手,从容地离开。
苏梨一路红着脸,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忍不住轻声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苏苏,”季润转头看着她,嘴角轻轻上扬,“没听够,还想听?”
苏梨挣开他的手:“谁让你这样叫我的,我还没同意呢。”
“这是我的专属称呼,”季润凑过来,“以后除了我,谁也不准这样叫你。”
从医院回来后,季润显得很疲惫,早早就回自己的木屋里休息了。
苏梨很担心,睡得也不安稳。半夜时分,她在**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决定去看看他。
她穿好衣服下床,走到卧室门口将门拉开,却突然有一个巨大的黑影朝自己倒伏过来,她大惊失色,伸出手臂一接,堪堪把季润沉重的身体接在怀里。
“你怎么在这里?”苏梨一转头,却感觉他的头无力地垂在她颈窝,手指虚弱地攀在她后背上,双目紧闭,额头上冷汗涔涔。
苏梨赶紧把他扶到客厅沙发上躺下,想去探一下他的额头,伸出的手却在半空中被他攥住,往下慢慢地拉到他的胸口上。
隔着一层衣服,苏梨清晰地感觉到季润强有力的心跳,只是这心跳声急促得有些不正常。
“你这里疼?”苏梨问他。
季润无声地点头,声音喑哑道:“别动。”
苏梨在他旁边坐下来,手依旧覆在他胸口。
过了五分钟左右,季润紧锁在一起的眉头终于渐渐舒缓,睁开了一双幽沉的眸子盯着她。
“好点了?”苏梨轻声问。
季润微微点头,却又把自己的手覆在苏梨手背上,面色苍白地一笑:“看来我以后得赖上你了。”
苏梨没理会他的玩笑话,抽出自己的手来说道:“别乱说。”
“你不愿意?”季润眨了眨眼睛,“那现在以身相许也可以。”
苏梨红着脸站起来,将沙发上的一条薄毯子朝他身上一丢,说道:“你赖在这里好了,我没意见。”
看着关上的卧室门,季润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自从回来以后,季润发生了一些变化,以前只穿深色衣服的他现在穿上了浅色休闲服,一缕微弯的碎发落在额角,越发显得面容出尘,只是脸色似乎越来越苍白。
这天苏梨一大早起床,季润正在厨房里切菜,修长的手指微微弯曲,银白色的菜刀贴着指边上上下下。
苏梨愣愣地看了一会儿,突然惊叫一声:“小心!”
她扑上前去抓过季润的手,他的指尖已经冒出了豆大的血滴,她一时情急,拉起他的手指含在自己嘴里。
柔软温热的舌尖舔舐着季润的手指,酥麻的感觉如同电流击中他的心脏,微痛的感觉像是小蚂蚁在咬噬,却勾起了他心里一股渴盼的瘾。
察觉出来他的安静,苏梨抬起头,却正对上他灼热的目光,她立即红着脸放开了他的手:“我去找创可贴。”
季润在原地静静地等着。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苏梨一边给他包扎一边责怪道。
“最近反应有点迟钝,”季润收回手指,淡淡地说,“去等着吃饭。”
苏梨顺从地在餐桌旁坐下,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为什么,她竟从那高大的背影里察觉出几分落寞的味道。
早饭上桌,都是苏梨爱吃的东西,两人对面坐下,季润也慢慢地吃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苏梨突然停住筷子,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
“做什么?”季润想往回抽手,苏梨却已经眼疾手快地将他的袖子撸了上去,眼睛瞬间睁大。
“你的胳膊……”苏梨震惊,内心涌起一股恐惧。
季润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微的裂纹,犹如雪白的瓷器上的褐色冰裂。
季润挣开她的手,面色一沉:“不要大惊小怪。”
“季润,你身上的伤又严重了对不对?”苏梨直直地看着他。
季润不回答,低头继续吃饭。
“那段时间你没在我身边,也没有感知我,为什么身上受伤这么严重?”苏梨问。
季润沉默了一会儿,答道:“其实我根本就没走。”
“为什么……不走?”苏梨说完自己都感觉矛盾,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她每天都盼他回来。
“我说过了,没人可以控制我。”季润缓缓说道。
“那你的伤呢?”
“我没事,”季润抬头对她命令道,“吃饭。”
早饭吃完,季润从餐桌边站起来,身子却晃了一下,苏梨赶紧扶住他,见他面色苍白,薄唇紧抿,额头上冷汗涔涔。
“怎么了?”苏梨赶紧上前扶住他。
“头有点晕。”季润微闭了一会儿双目,然后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我去歇一会儿。”
他这一歇就是一整天,苏梨趁他睡着的时候给谢李子打了个电话,问他最近有没有见过丹青。
“丹青?”谢李子答非所问,“那家伙只喝梦露,别的酒不喝。”
苏梨想了一下,橙子酒吧只有每周三才供应梦露,今天是周二,便央求道:“谢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我得救季润。”
“季润?”谢李子立即提高了音调,“他怎么了?”
一切都安排好,苏梨洗完澡准备睡觉,但走进卧室时不禁又发起愁来。
季润还在她**睡着。
她转头看了看客厅有些逼仄的沙发,觉得睡在那里实在痛苦,而且她也担心季润夜里会醒来,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睡在自己**。
她和季润躺在床的两边,但用一条丝巾将两人的胳膊系在一起,这才放心地躺下了。
睡到半夜的时候,苏梨摸索着爬起来去喝水,起身往外走时,突然觉得胳膊被拉紧了,她急急忙忙地一转身,脚下却又踩到了一颗纽扣样的东西,“扑通”一声仰面朝天摔倒在地。
这一摔不要紧,瞬间拉紧的丝巾将半坐起身的季润整个拉下了床,苏梨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上有沉重的压迫感传来,回过神来时,季润已经直挺挺地压在了自己身体上方。
他早已醒来,此刻更是用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盯住她,双臂有些费力地撑在她肩膀两侧。
苏梨吓了一跳,定定地看着他,一动不敢动。
季润的眼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嗓音微哑:“这么心急?”
苏梨窘迫无比,一边伸手推他一边往后退,谁知又退得急了,丝巾一扽又重新把两人拉到一起,这下季润直接压到了苏梨的身上,下巴触到了她的后颈,温热的气息扰着她耳后柔嫩的肌肤。
苏梨又要推他,却听他发出“嘶”的一声,似乎碰到了疼痛之处。
“你没事吧?”她吓得不敢动了,却听到季润在她肩头轻笑出声。
苏梨不由得一愣,这家伙还是头一次笑得这么随性。想到自己做的窘事,她还是咬牙切齿地把他推开,解开丝巾朝他扔过去:“以后不管你了!”
等苏梨喝水回来,季润还坐在床边,一脸受伤的表情,苏梨又有些于心不忍,将自己的杯子塞给他,转身爬回**背朝里躺下了。
季润接过水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温水入喉,竟有股微甜的味道。他往前倾身,语气里竟有一丝讨好的意味:“我身体虚弱,必须睡在**才行。”
苏梨没有动,季润就在那里静静地等。过了片刻,苏梨往床里边挪了挪,闷声闷气地说:“别过界啊,你现在打不过我了!”
身后的人无声地弯起了嘴角。
一想到季润就在身侧,苏梨紧张得睡不着,直到天色微明时才迷糊地睡着,醒来只觉耀眼的阳光打在脸上。
她的脸颊贴上一个柔软又温热的东西,很是舒服,她不由得往里蹭了蹭,却听得头顶上方有一声轻笑传来。
苏梨睁大眼睛抬起头,果然见季润好看的脸就在头顶上方,一双深眸格外专注地盯着她。
她忙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还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刚才还往上面蹭上了自己的口水。
怎么会这样?
“胳膊麻了,”季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被你抱了三个小时。”
苏梨羞恼地说道:“我不是说过不准过界了……”
“你睡觉不停地喊我,我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勉为其难地凑过来了。”
“胡说!我睡得好好的……怎么会喊你名字?”苏梨竖起两道微弯的眉。
季润一挥手,昨夜的画面立即闪现在她眼前。
只见她闭着眼睛,双手攥着薄毯,蹙眉发出几声低低的呢喃:“季润……季润,你别再走了!”
听到她的声音,季润朝她伸过手来,却又停在半途,而睡梦中的她就像有所察觉一般,猛地将他的手臂抱在怀里,脸蹭上他的肌肤,恢复了安详的神色。
屏幕忽地消失,季润好整以暇地瞧着苏梨的脸,眼中带着笑意。
苏梨窘得脸色通红,偏生季润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她,空气里弥漫着微妙的气息。
“嘭嘭嘭!”
院门外传来敲门声,力气很大,两人都回了神。
“是谁?”季润似乎有些不悦。
苏梨想了一下,突然从**跳下来,拉起季润的胳膊往门外推:“是谢哥!”
“谢李子?”季润皱眉,“他来干什么?”
“我请他来的,你快出去,我要换衣服!”把季润推到门口,她又嘱咐了一句,“先别开门!”
“不开门?”季润倚着门框看着她,“那不是明显有鬼?”
“那……你去开门!就说我在吃早饭!”
苏梨说完,果然见季润慢悠悠地出去了。
季润把门打开,谢李子看到他微微一怔,接着手就搭在他肩上,笑容可掬:“兄弟,好久不见,气色还不错啊!”
什么眼神!
季润什么也没说,只是抱着双臂侧身让开,让他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客厅里,苏梨正好从里面走出来,就见谢李子一脸不满地抱怨道:“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
苏梨讪笑一下道:“那个,刚才在吃早饭。”说完她看了一眼季润,希望他予以配合,季润却没有任何反应。
这时,苏梨的肚子极其不配合地发出“咕”的一声,气氛尴尬度达到百分之九十。
“你们,早饭吃的空气?”谢李子斜眼看着两人,将带来的一瓶自酿酒放在桌上,“中午喝酒不会胃穿孔吧?”
苏梨在院子里的花架下面支开一个木色小圆桌,将谢李子拿来的酒放在上面,回头笑嘻嘻地问他:“谢哥,酒吧那里也安排好了吧?”
“放一百个心。”
季润纳闷道:“你们两个人在搞什么鬼?”
苏梨冲他一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过了没多久院门再次响起,谢李子勾唇一笑道:“酒鬼来了。”说着拔腿就往门口走去。
门外站着一个纤瘦的身影,短衬衫一角别在裤子里,显得干净利落。
谢李子笑意更深,还没等说什么,丹青一步跨进门来,单手勾住谢李子的脖子,边往里走边说:“谢老板知道我只喝梦露,故意关了门,还留了一句话勾引我来是不是?”
谢李子却毫不在意地任她勾着,笑道:“你要不是个女酒鬼,会顺着酒香找过来?”
丹青毫无顾忌地大笑,一转头正好瞧见花架下面站着的两人,心里立即明白了,抱着双臂站在那里笑道:“看来都在等我,既然把我请来,有什么好吃的招待我?”
谢李子的目光往季润脸上一扫:“苏梨家的高厨回来了,一定会给咱们准备一桌佳肴。”
苏梨听了赶紧说:“你们先坐在这里喝茶聊天,我去准备午饭。”
她一转身,季润却跟上她:“我帮你,跟他俩也没什么好聊的。”
苏梨同季润一道来了厨房,一到厨房里,反而变成了她给季润打下手,季润动作干净利落,很快就准备好了一桌菜,动作快得令人咋舌。
苏梨不经意间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这一看不要紧,只见丹青一只胳膊勾着谢李子的脖子,红彤彤的脸颊几乎贴上他的侧脸,动作亲密异常。
苏梨吓得赶紧收回目光,纳闷道:“他们两人什么时候变成这种关系了?”
季润只看了一眼,就淡淡地问:“为什么叫他们过来?”
苏梨故作轻松地笑:“你猜?”
“为了我?”季润停下手里的动作,定定地看着苏梨,目光织出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她想为他做什么,他心知肚明。当初他强势闯入她的生活,却没想到会让她付出如此沉甸甸的一颗真心。
苏梨没想到他会问得这样直接,她没回复,垂眸摆弄手里的青菜。
季润情不自禁地往前一步,抬起她的下巴,嘴唇朝她覆了过来。
“你要……做什么?”
苏梨猛地往后退开半步,双手撑在身后的大理石台面上,双目大睁。
季润察觉出自己的失态,猛地收回手,声音低沉道:“对不起。”
刚才的冲动让他觉得难以置信,像是一种本能,不受控制,又难以抗拒。
苏梨脑袋里一片混乱,急速跳动的心脏过了好久才慢慢平复下来,刚才季润的动作,是想……吻她?
这家伙不是不懂什么叫作喜欢吗?
她心里又羞又尬,连给他递盘子都不敢看他的眼睛。
中午时分,院子里的圆桌上摆出了几道精致菜肴,苏梨和季润坐在一边,丹青和谢李子紧挨着坐在对面,神态亲昵。
苏梨开玩笑似的问:“你们两个这是在一起了?”
谢李子看了一眼丹青,丹青却没心没肺似的猛点头:“我要学你们这里的人谈恋爱。”
谢李子嘲讽道:“电视剧看多了。”
丹青白了他一眼:“我才不看电视剧,我看的是真情实景!公园里树后面有好多……唔……”
谢李子把一只鸡腿塞到丹青嘴里,丹青一边接了鸡腿一边兴致勃勃道:“你们这里好吃的、好喝的,还有好玩的,我都要尝试一遍!”
谢李子白了她一眼,苏梨却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
就着美味菜肴,几个人相谈甚欢,季润虽然没有参与,目光却一直停在苏梨脸上,眸中闪烁着淡淡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