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从头又翻看一遍吴晟的资料,顺便调来了季梦雪的。
不得不说,当受害人的角色转换成加害者时,所有曾看似十足正常的一切都变了味道,全部面目而非。
201x年的六月十九号,距事故发生后的第十七天,季梦雪:“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求求你们别问了,太可怕了......”
201x年的六月二十二号,距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十天,季梦雪:“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我根本就没有机会去留意其他......”
......
201x年的六月二十八号,距事故发生后的第二十六天,季梦雪:“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能不能不要再来了,我的腿,每见到你们一次就会痛一次......”
“小陌,也许你的猜测是正确的!”陈安猛然抬头,激动地攥紧手中的口供,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神采奕奕,“不,应该说,只有这种可能才解释的通。”
陌凡修并不打断他,却也因为他的这番肯定而导致身体的某个部位隐隐抽痛。
“这份文件我虽然没办法让你看,但是可以告诉你的是,季梦雪绝对有问题。她从来没有真正的想要协助过警方,此为其一;其二,她自始至终都‘忘了’要去追究肇事者。”
“也就是说,那起事故......真的是蓄谋。”陌凡修将整张脸埋进阴影中,声音寡淡,听不出情绪。
可陈安懂,所以他愧疚,“很抱歉。”
“陈队抱歉什么,相反,我很感激你一直以来都没有放弃。”
无论是六年前,三年前,亦或是半年前。
陌凡修放松紧绷的神经,他想,如此这样也好,起码他的北北可以不用活在自责当中,起码,这或许会是他们之间彻底的转机......虽然就事实而言过于残忍......
于她,更于他。
说到底,他怎么可能脱得掉干系......
“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陈安踟蹰着开口,尽管有一半的可能他已经猜到,但他还是不得不亲自取证。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
陌凡修离开的第五天。
下班时间,寒嫣北意料之外地见到了程子亦。
他就站在F.Y办公楼对面的人行道上,低垂着头,很认真地滑动着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脸色异常阴沉。
人还是记忆中的模样,舒适、不炸人眼的斯文,样貌端正,没有太大的变化,很好认。
寒嫣北不确定要不要上前去打个招呼,就像她不确定人家是不是来找她的一样,或者说,他们之间的关系适不适合她作此举动。
“亲爱的北北,请问我是否有荣幸可以载你一程?”
正犹豫,耳边突然传来同事的声音,是布鲁诺,她在巴黎认识的第一个本土男孩子。阳光、帅气,拥有法国人特有的绅士品格。
“不用了。”寒嫣北很快回神,微笑着拒绝,“菲菲等会儿要知道的话估计会杀了我,你知道的,我这个人很惜命,所以......”
“Oh,dear,又是宋可菲坏的好事!”
布鲁诺一脸的悲愤,表情夸张到令人忍俊不禁,叫寒嫣北一时忘了不远处还有个程子亦。
两人说话的声音不大,只刚好让彼此听到,可熟稔的互动却骗不了人。
印象中,寒嫣北一直都是冷的,鲜少的微笑,鲜少的热情,跟此刻他所看到的完全是大相径庭。
曾几何时,她竟成了这番模样?
程子亦看在眼里,突然就觉得可笑,可笑于陌凡修那样一个令人艳羡的人怎么就偏偏遇到了寒嫣北。
五年的杳无音信,她在她向往的地方活的洒脱,可那个天之骄子呢?哪怕偶尔,她是否有短暂的想起过?
更可笑的,是他为了他而来到了这里......
“表面上看,我们很好。”
他想起几天前两人在车中的对话,那时,他是什么样表情?又有着怎样的心情?记不得了......
“27了,有女朋友。”
“她是我喜欢了八年的人,一个很温暖的女生,前段时间才在巴黎遇见。”
温暖?
一时间思绪纷乱,程子亦顿觉头疼。
感情这事儿,本就复杂,他一个外人又怎么能够看得懂摸得清?总归,他知道陌凡修非寒嫣北不可,而他,只是来跑腿的就行。
“北北,好像从刚才开始就有个男人一直在盯着你看。”布鲁诺半调侃,那道目光在他看来并不友善,让他心生警惕,“认识吗?”
说话间,他已然向前挪动一步,将寒嫣北掩在身后。
“嗯,认识。”
良久,寒嫣北听到她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的要平稳很多。
“我过去一下。”她拍拍他的肩膀,也不知道是在让对方放心还是在为自己打气。
“你......”布鲁诺欲言又止,到最后终究是什么也没说,因为那张明显在紧张的脸上,隐藏着难言的苦楚。
他聪明的选择缄默,看着她一步步地朝着对面走去。
不足半百的距离,寒嫣北近乎耗光了勇气。
真巧?好久不见?等走至跟前,她依然没想好该怎么开口。
好在,程子亦也没打算寒暄,直接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一大袋东西递给她,“陌让我带给你的。”
“哦......谢谢。”寒嫣北尴尬地接过,隔着袋子她都能觑见到里面某只的形状。
北京的特色风味,她从未有一刻觉得如此烫手过。
“他会在国内呆上几天,可能有时候会联系不上。”程子亦快速地合上背包,嘴里尽职尽责地捎着话,“他说如果联系不上的话就留言给他,他很快便会回来。”
还有,记得想他......
他选择性的把最后一句忽略掉,天晓得昨天在首都机场接到陌凡修的紧急通知时他有多火大,全程没有解释,他甚至有那么一瞬觉得这该不会是玩笑吧?
然而,等他反应过来再回过去电话,听筒里传出的一声声冰冷的提示音叫他彻底清醒。
啊,原来是真的,他被临时调派的事情,他在调派期间所要做的以及不得不做的事情......
“谢谢。”寒嫣北一味地重复这两个字,饱含真诚。
“我只是带话,既然话已经带到,那么。”说完,程子亦便要转身离开。
却被拉住,“对不起,一直以来都很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