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凡修离开的第三天下午，法国时间的十五点一刻，寒嫣北收到了他发来的一条信息。
‘国内临时有事，会晚回去两天。’
短短的几个字，她反反复复地看了两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是想他的吧？
确实是想的，只是隔着三十万公里的距离，难免会感到有些失了气力......
她回复他，一字一字斟酌，写了又删，删了又改，到最后整个输入栏中就仅剩下两个字——‘嗯，好’。
也不知道究竟在踟蹰什么，亦或者在逼迫什么。
手机很快黑了屏，她盯着屏幕上清晰影印出来的轮廓，熟悉而陌生。
“北北，北北？......寒嫣北！”
宋可菲扯着嗓子喊她，连名带姓的，最近一段时间，冷美人发呆的次数是与日俱增，是以，每每当她喊人的时候，基本上都要靠吼。
虽然，这让她身为女性的最后一点资本也即将消耗殆尽。
“怎么了？”寒嫣北侧过身子，避开面前1米多高的画板，柔声问到。
是全然有别于对方的神情，一个郁色，一个如常。
宋可菲不雅地翻着白眼，只手叉腰，“跟你借瓶颜料要喊你六次！六次啊北北，再喊一次我自己都可以召唤出一瓶了！”
寒嫣北不好意思地笑笑，俯身从自己的画箱里迅速拎出整支的油画颜料，“白色？”
宋可菲重重的点头，白色，永远是画师手中最不可或缺的颜色。
她向左前方挪动两步，却在看清实物的那一刻，猛然兴奋，眼中有星芒闪烁，声音已是激动到不行，“MichaelHardings家出的升级版？你什么时候拿到手的？！太豪了吧！”
“上月下旬？记不大清了。”寒嫣北递给她，记忆一片模糊。
事实上，她非常喜欢采购这样的用品，就跟其他女生喜欢漂亮的衣服和名贵的包包是一样的性质。
她鲜少对一些事物有追求，近两年更甚，几乎到了无欲无求的状态，也因此，直接导致了她对某一样的过分偏爱。
好比，MichaelHardings。
好比，当年他送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MichaelHardings......
“怎么办，我感觉此刻手中沉甸甸的啊，不行不行。”宋可菲自我否定一番，又把颜料还回去，“我还是到办公室问问看吧，他家的东西我用着肉疼。”
话至最后，人已经飞出了画室。
“......”
寒嫣北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卷出好看的弧度，如两排小扇，掩住了眸底一丝不明的情绪。
良久，她重新打开手机，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照片上，一只泛着光晕的素手手掌中心，静谧地躺着支MichaelHardings......她想，是他，就一定会懂她的意思。
......
陌凡修看到信息已经是一个半小时之后的事情了。
北京飞L市的夜间航班，随行的只有毛士阳。
途中，他的笔记本里被置入一款改良过的程序，可以将全世界任何以图片形式存在的文字直译出所需的语言。
‘?????????????????????????????????......’
‘我爱你，即使我们不能在一起......’
他看着她发来的信息，脑海中重叠交错的全部都是她窗沿上那句话的意思。
说后悔吗？
怎么可能不后悔？他本该早点去找她的，而不是这实实在在放任又浪费掉的五年。
五年啊，人的一生才能有多少个五年？十几二十个？他们已经错过了四个，所剩实在不多......
他拨了电话过去，彼时，他只迫切地渴望听到她的声音。
“嗯？还没睡？”电话那端有好听的女声溢出，清丽、绵软。
“嗯，睡不着，因为在想你。”
北京时间的凌晨，郊外机场有凉风习习，一切都是恰到好处的舒适、惬意......
隔天上午。
陌凡修一早便去了公安局，L市东城区的分部，也是早些年前着手处理那起交通事故的地方。
陈安是昨天下午接到的联系，电话挂断后，他就把自己关在监控室里，一遍一遍的重新翻看六年前的录像。
没有人理解他的做法，就如当年一同调查的人员定性的认为，那只不过是众多交通事故中稍显不平凡的一起而已。
肇事逃逸，多的不过是被掩盖住的面孔和一夜之间无迹可寻的车辆。
可即便如此，类似情况在国内的备案指数并不低，况且，连受害者都一度认为，它真的就只是一场意外。
然，陈安不那么认为，具体说是从三年前跟调派到Z市的老友无意间谈到一宗案件之后，疑心更甚。
而疑心转变成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却是在半年前。
相似的车祸现场，相似的墨镜口罩加身，还有相似的信息蒸发，这些让他确信，肇事者绝对就是同一个人！
一个有组织性的，狡猾且无所顾忌的人。
“陈队，外面有一位姓陌的先生找。”
“让他进来吧。”
“是。”
陈安按下暂停键，揉了揉眉心，长时间的盯着屏幕看，眼睛有些昏花。
门外很快传来脚步声，他起身，下一秒，一抹颀长的身影便出现在他的面前。
“陈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两个男人相视一笑，紧握在一起的手随即分开，虽然多年没能照面，感情却不见生分。
“坐。”陈安很随意地拉过一把椅子，把原本自己坐的让给对方，接着便直切主题，“说说你的看法。”
“陈队可对我昨天提到的吴晟有印象？”
“没有，昨天听你说过之后我还特意去查了这个人，并没有发现什么特别之处。”陈安摇摇头，视线又放回到录像带上，“当年所有人的口供中也并未提到过他，而且，他有不在场证明。”
“嗯，这样啊。”陌凡修沉思片刻，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正好就是当年他和北北争吵最激烈的时候，历历在目的往事，此刻看来依然痛心。
“但是，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他将注意力移动到另外一个人身上，目光陡然变得森冷，倘若真如他所想......他不知道会不会做出些什么出格的事情。
“你是指？”
“北北在巴黎这件事，最有可能知道的人只有一个。”陌凡修指着屏幕上距离他不远处的季梦雪，“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和吴晟一直都有联系，而能把这两个曾经并没有交集的人凑在一起的，会是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