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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3-05 01:35作者:赵赵

大家围坐一块儿,听万总讲刚才时尚论坛的事,安心理素质够好的,要一般人就盯不住了。伊娜说就知道得去一帮捧臭脚的,要她就不去。万总说这就是小孩子的心理,去也是一种宣传杂志的手段。只要能给人留下印象,可能这种印象是很微小的,但说不定在某时某地某一刻,就会触动到他想起什么。万总说:“安不容易,尤其梁秋那个位置原本该是她的。”容萱抬头问:“什么意思?”万总万没想到这些人年轻到不知这些八卦,欢天地喜地把梁秋现在那杂志如何找到安,安如何做了试刊,如何在准备正式开始时突然换了梁秋讲了一遍。至于内幕到底是什么,只有外方和梁秋知道,安应该也知道,但以她的性格,永远也不会说。万总说:“如果说安做得不好,不会正式出刊。而且梁秋接手以后做的内容,栏目设置,完全就是按照安的试刊来的,一点儿没变。”伊娜倒吸一口冷气:“瞎米叫闺蜜啊?”黄广告却说:“安就是太清高,不屑跟人争。其实争争又怎么了呢?老一付公事公办的样子。就现在这情况,社交,打通上下的关系,都是必要的。梁秋就比她活泛多了,所以被人拔了红旗啊。”促使万总与安合作的关键就是这件事,他敬重安,欣赏她那股倔劲儿,而且她支字不提,品格高尚。她说过,偷走她什么都没关系,内容、刊名、创意,都没关系,因为才华是自己的。最后万总说:“我还要告诉你们的是,这个月,你们持平了。”

这天程昕要和崇文一块儿去拍冰激淋店,一早出来,“大爷大妈”地招呼,心情尚不坏。小东子指着天空问她:“听见了么?”程昕问:“听见什么?”小东子说鸽哨啊,果然,天空中有大片鸽子飞过,程昕笑:“啊,真可爱。”赶紧掏相机拍。

走到胡同口,崇文跨在自行车上等她。她脸一沉,道:“你直接去店里就行了。”崇文说:“我起猛了。”蹬到她身边问:“刚才那人谁啊?”程昕说你管呢,崇文让她上车,她理都不理,伸手就叫出租车。上车以后,司机从后望镜看见,问:“跟男朋友吵架啦?”程昕纠正:“不是男朋友。”司机爱聊,问:“那怎么回事啊?肯定追你呢吧?什么年头儿了,还骑一破‘二八’,就这种档次,咱是不能理他。”

采访完,店主就把拍摄用的冰激淋请崇文和程昕吃了,崇文见程昕吃的样子像是在和谁赌气,狂撮,很是不屑。这一天下来,程昕吃了不少,下午拍完最后一个店,崇文推了车叫她,她还不理,崇文给丧一天,也烦了,刚骑上车,却见她蹲在路边,面色痛苦。崇文赶紧问她怎么了,程昕说肚子疼,崇文说:“多明白啊!这种吃法,不疼才怪呢。你是‘贪小便宜吃大亏’形象大使吧?”程昕不作声,站起来窝着腰走。崇文看不下去,把车横在她面前,这回她没拒绝。

一进家,秀蜜吓坏了,问怎么了这是,崇文说她肚子疼,太馋,秀蜜问:“吃什么啦?吃凉的啦?你大姨妈了还吃凉的?”崇文惊愕道:“你丫是不是神经病啊?”程昕推开他,走到床边,躺下。秀蜜一看就明白,心疼道:“怎么啦?又吵架啦?”崇文急道:“她就为了不跟我说话。疯子!”秀蜜叹声“冤家”,崇文倒了杯热水,见程昕还是背冲他,呵斥道:“起来!把水喝了。”程昕转过身,脸还是紧绷绷的。崇文道:“你不理我没关系,作贱自己算怎么回事?让我心疼?”程昕讽刺道:“你想太多了。”崇文说:“你目的达到了,我心疼,然后呢?你高兴么?”程昕接过水,默默喝了几口,崇文突然说:“我一直住在棚里,带着那盆花。”程昕冷淡道:“扔了吧。也不值钱,还得费心照顾。”崇文问她脑子是不是坏了,难道不是因为喜欢它才种的么?程昕理直气壮地说:“曾经喜欢,现在不喜欢了,不行么?和你一样。”崇文气得说:“我今天一早来就是想跟你说,开花了。”程昕满不在乎地嚷道:“所以呢?”“所以我看见它就会想你!”

秀蜜听得脑仁儿疼,赶快出去了,程昕抽抽答答地说:“你到底要我怎么样艾崇文?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刚以为怎样了,葛一青就回来了,你们那样,我还能怎样?我们之间还能怎样?”崇文说:“你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跟她把这事弄明白的。”“不要!我不要弄得跟个小三儿转正似的。”崇文说你当然不是,程昕说:“你和她分开,我也不会跟你在一起!”崇文仔细看看她,问:“这是气话么?”程昕扭脸又躺下了,崇文在她身后说:“你给我一周的时间。”

李败犬老师的读者见面会场地不大,走的是轻松范儿,氛围很知性的,败犬老师和蔼可亲跟人似的。主持人开场道:“我知道您的读者都亲切地称呼李老师为‘败败’,也知道李败犬是您的笔名,当时是怎么想的呢?”败败微笑道:“我现在挺讨厌这个名字的,把还没有结婚的女人比作人生的败犬,其实是相当残忍的。我那会儿比较颓,心灵没有方向,但现在不一样了,我的人生有了方向,不过再改笔名有点晚了。”这时安举着一捧大麦出现在门口,败败一愣,笑了笑示意,安找了个角落坐下。主持人开始介绍败败这本星座加紫薇的新书,刚说没两句,有个女读者举手,主持人说:“我们还没到提问阶段,就已经有读者迫不及待地想要提问了。可以么李老师?”李老师特别随和,说:“可以啊,我很愿意解答我的亲们。”女读者说:“我一直是您的读者。”“谢谢你,亲。”败败老师回答。“您现在转换风格以后,我也非常感兴趣,特意买了您的大作来拜读。因为我平时呢,也挺爱看这些的,但是我发现了一个问题。”女读者恰如其分地停在了这儿,然后说:“您这书里好多都是抄的啊。”场子里一顿,随即大片小声地交头接耳蔓延起来,女读者从包里拿出另一本书,把封面冲着败败:“这本书您看过么?”败败脸色铁青道:“没看过!”女读者说那太奇怪了:“我就随便举个例子,这本书的第页,和您那本的第60页,基本上是原封不动就改了个标点符号啊。”败败说:“我可以再一次严肃地回答你,我!没!看!过!”主持人打圆场说这些学科,可能在很多地方相近,得出一样的结论,也是很正常的。女读者可不这么认为,她说:“说实话我特别失望,这本书是我人生中看的第一本星座书,这是1990年出的,虽然年头老点儿,可您也别以为没人看过啊。结论相近是正常的,问题是您自己看看,整段整段都一样啊。”败败怎么也假笑不出来了,气急败坏道:“你是来砸场子的吧,是不是?您哪出版社派来的?”女读者很意外,说您别误会,还真不是,您自己再好好回忆回忆。主持人接过话筒说:“这个问题可能是有误会,我们可以私下交流。”女读者还想说什么,李败犬已经拂袖而去。

败败坚决不出去了,严厉指责主办单位失职。负责人围着她低三下四地解释,确实不清楚来头,也不是没可能就是个普通读者,败败不是也管她叫“亲”么。败败怒极,说:“亲他妈什么亲?买我书那叫亲,不买那就是路人!普通读者能那么有备而来么?”那样子简直要吃人,大家都不敢吭声,怕第一个遭毒手。安推门进来,把大麦送到败败手上,败败暂时平静下来,冲安委屈地一笑,屋里的人借机跑了。安拍拍她肩膀说:“没事,别往心里去。”败败看着怀里金色的麦粒,轻声道:“关键时刻还是有姐们心里踏实。”安“嘿嘿”笑说:“昨儿你生了气掉头就走,其实我想和你说,咱们再加一个专栏,我也可以把卷首让给你写。你知道我也不太会写,你写的肯定比我好看。”败败臊了,说:“加一专栏就成了,卷首我写算怎么回事啊,那都是主编写的。你这么说我都不好意思了。”安说咱咱俩这关系,就别不好意思了,败败叹道:“唉,我这人也是,还是不够包容,灵修得还不到境界,和俗人生什么气啊。”

安把败败新专栏的事交代给程昕,特别嘱咐了一句,每期到网上查一下内容有没有类似的,程昕记下,安让她把容萱叫进来,程昕说容萱已经两天没来了。安打电话问,容萱说病了,争取明天来。挂上电话,黄广告问容萱钱到了没有,容萱说刚查完,到了,黄广告说他是说到做到的,人品好。容萱说还是想辞职,黄广告说多大事儿啊就辞职,容萱说:“我没你胆儿大,这事儿弄得我心里特别没底。我还不是一个纯粹的坏人。”黄广告问你你意思是说我是纯粹的坏人呗,别闹了,很难被发现的。容萱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也就是个早晚的事。现在辞了,将来再事发,没那么被动。黄广告知道她是个有主意的,问:“有下家儿么?”容萱说:“可以有。”

葛一青下午起来,腿上套双黑丝儿,上身只穿件胸罩,对镜子画大浓妆。崇文见了,替她把门关上,她马上过来给拉开了:“干吗呀?哟嗬瞧你那正经的样子。”崇文让她多穿点,葛一青满不在乎地说:“我在家干吗要多穿?我出门才为了你多穿。”崇文要关自己屋门,葛一青过去一把撑住,骂道:“少跟我假正经,摆出一付授受不亲的样子,你这病要犯到多咱才是个头儿啊?”崇文不理她,背了包往外走,葛一青伸脚给拦住:“你就不问问我打扮这么漂亮干吗去么?”崇文说你爱干吗干吗去,葛一青显摆道:“我见导演去。”崇文倒有点好奇,问道:“什么导演?动画片导演?”葛一青踹他一脚:“电影导演!看过我好多大片,托了好多人才找着我,非说我特别适合他下一部戏。”崇文祝贺她,又往外走,葛一青还没说够呢,追着他嚷:“艺术片!奔国际影展的!”崇文问什么艺术?人体艺术?葛一青果然急了:“会聊天儿不会啊?”崇文说挺好的,去吧,葛一青无法忍受这种这种放任自流的态度,说:“可我老隐约觉得丫哪有点不对劲儿,上次头回见就老有意无意地拍我手。”崇文还是没往心里去:“潜规则呗,你要不愿意就抽他呗。”葛一青心里一凉,这人真是变了,以前要一听见这个,他先过去抽人家了。她生气地问:“你现在怎么这么冷漠啊?”崇文在门边愣了愣,说:“葛一青,你也太没心没肺了吧?”葛一青“昂”了一声,崇文说:“我喜欢别人了,你看不出来么?”

葛一青一动没动,脸上有一半的大浓妆,素颜的部分无比清冷。崇文放下包说:“咱俩现在就谈谈吧,反正迟早也得谈。”他从冰箱里拿了两瓶水,回身见葛一青在掉眼泪,他硬起心肠,装没看见:“对不起,之前一直没有想好怎么说。”

葛一青一张嘴就把自己逼到死角,说道:“我觉得你这是装孙子。”崇文说有点儿,可能是自己太面,总想找一种大家都不觉得受伤害的方式。葛一青说怎么不受伤害也得拿嘴说吧,为什么之前他不承认,崇文说:“对不起。”

葛一青用力拧开盖,喝了几口就噎住了,狂咳,眼泪又迸了出来。崇文拍拍她的背,听见她说:“程昕吧?”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葛一青又哑着嗓子说:“你喜欢的人,是程昕吧?”崇文承认了,葛一青仰起头来,挂着种自虐地得意:“我就知道。你说我多早就看出来你俩有一腿?从你让她跟她妈住你棚里就说过吧?我这算引狼入室吧?”崇文说那时候没有,葛一青冷笑问:“那什么时候有?”崇文说不知道。

葛一青突然站起来,冲回自己房间,披上外套挂着半个浓妆就往外走,崇文惊愕地问:“你干吗去啊?”葛一青说你不是说完了么,她要见流氓导演去。崇文疑惑道:“这算说完了?”葛一青说:“怎么着才算?非得我跪下求你说别离开我?你期待么?你会答应么?你要愿意,我麻利儿就演。”他果然没反应,葛一青道:“我走了!再见!”看崇文并不追上来,又喊:“我找流氓导演去了!我找流氓导演潜规则去了!”崇文缓缓道:“合着你是希望我跪下来求你?”葛一青瞪着他,小胸脯一起一伏,崇文问:“你期待么?你会答应么?”“我期待!我答应!”崇文无奈地说:“葛一青,你是成年人了,这是你的选择。我不会求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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