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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你的愿望,就是我的命令

2026-03-03 21:34作者:李泽林

——“美丽人生”:时光是你送给我的盆栽植物,你来时盛开,走后荒芜。

——阿塞拜疆,巴库,2035年……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多,德尔没有找到罗杰和卡科伊,他回到阿塞拜疆后便只是找了一项很普通的工作——网络信息监控管理员,沙拉鲁丁则随他一起干这个闲差。

德尔的父亲已经退休,到了这个年代,石油工业已经日益衰竭,而罢工活动亦是受到政府的打压,各个部门不愁没人工作,因此罢工对于工人而言是捞不到任何好处的。不过,阿塞拜疆在近些年里完成了一定的产业转移,这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国家奇迹,它自二十一世纪初期就成为了世界上经济增长最快的国家之一,部分因为石油,部分因为综合产业发展,阿塞拜疆的经济与城市化在同步增长。

炼油厂里,德尔的父亲在一个月前与管理人员最后一次闹翻,带领着工人朋友们游行,可是结果不甚乐观,他们的游行非但没有得到重视反而违反了相关规定,因此他还丢掉了解雇违约赔偿金。所以美其名曰是退休,难听点就叫被炒鱿鱼。

父亲从此终日待在家里,郁郁寡欢地看电视,面对新闻里各种惊天动地的世界大事,他也就是打打哈欠而已。阿塞拜疆的多个邻国地缘政治关系紧张,其中宗教派别斗争尤其严重,其中两个邻国之间已经开始战争了,这场战争引起了世界级关注,欧洲联盟军和美国都派出了陆军参与作战,另外几个阿塞拜疆邻国也卷入其中。新闻里那一条条所谓的爆炸新闻,对他们任何一人而言,都不重要了。

德尔此时正盯着电脑屏幕,做着这个千篇一律的工作,他其实只是无意翻查,由于隐私保护,所以这套监控系统对于他这样的管理员来说是无法获知信息来源的,他们只负责监控是否有不正当言论和网络攻击。

他现在自认为他的生活很轻松惬意,世事都与他无关,因为已经失去的不可能再得到了,而他也没什么新的东西想要得到。他喜欢每天早上骑着轻型摩托经过巴库的郊区再到城市中心区,看尽路上的民宅与路边的树木,从土路驶入满是补丁的水泥路再驶入市中心老城区的石板路,在路上买些食物,再来点阿塞拜疆甜红茶,继续前往网络中心,步入繁华现代的网络中心大堂,扫卡进入大楼的二十三层,进入他和沙拉鲁丁的监控室,坐在凹陷的椅子里,享受着简单的早餐。

德尔依然喜欢戴着那扁扁的黑色鸭舌帽,在网络中心大楼里,夏天时冷气总是开足了的。这与在空灵基地不同,巴库的网络中心大楼显得实用性更强,也没那么冰冷,在现代的整体环境中却不缺失人文气息,它象征着阿塞拜疆步入现代。

电脑前,德尔检查着有无服务器异常报告,然后便是按照地址顺序检查各个网站的信息交流记录。

2035.7.24 上午8:50【短信息截取】

——KS2978.14SXL,获准通讯否?

——BH2,屏蔽通道安全,获准,请继续。

——你们那个部队绕道阿塞拜疆吧。

——这样难道不会引起国际争端吗?

——不管了,必须这样,否则不够了。实在不行就打,又不是打不过。而且,那些阿塞拜疆人,他们什么都不会管的。那个科学机密的研究不能耽搁!

——明白了,BH2,这边的部署后天就出发。

德尔扫视着各种信息,看到这一条,他顿时觉得有些不对劲。

然后他发了个传真(传真机的信息相对不易被截取,当然,如果有电报的话德尔会用电报的,因为电报的信息更不容易被现代软件所截取),把这组消息报告给监管总部。

其实,在网络安全中心,最不安全的大概就是网络信息监控管理员们了,德尔等人名义上虽然是为监管部门服务,但是他们实际上是十分自由松散的,毕竟部门的管理人员并不重视这件事,所以导致网络信息监控管理员们得以研究各种截取到的隐私信息,甚至自己设计程序,掌握网络安全中心的各种信息。

在这段时间里,德尔学会了不少软件程序相关知识,这是他在大学时期积累,在空灵基地深入研究,终于到此时得以实践的一门技能。德尔甚至保存并修改了他在空灵基地研制的病毒程序——庞加莱。现在,对于大部分系统防火墙,德尔都可以轻易骇进,虽然他是一个业余黑客,但他做的各种程序已算很专业了。

“嘿,老哥,早上好啊!”沙拉鲁丁提溜着一个小袋,里面装着早餐咖啡,走了进来。

“我觉得摊上事儿了。”德尔小声地自言自语。

“你说什么?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沙拉鲁丁做到办公室的沙发上,很惬意地喝着咖啡。

“你过来,看这个。”德尔把沙拉鲁丁拉近,似乎想让他的脸贴到屏幕上才好。

“该死,这什么鬼?”沙拉鲁丁放下了咖啡杯。

“我也想知道这什么鬼,但是感觉这和最近邻国之间的争端有关。”

“你汇报上级了吗?”

“嗯,不过我稍微做了点修改。”

“那么……你稍微改了什么?不重要吧。”

“时间。”

“行,你够窜!”

——比利时,布鲁塞尔新闻办事处,2035年7月……

赫辛忧心忡忡地走进编辑办公室,这些天她心里颇不平静,因为编辑又对她的稿件有些不满。她在大学毕业后有个不错的工作,现在是一名专栏记者,撰写并报道一些社会事件。她的生活中难免会有些烦心事,那个多事的编辑就算是一个。不过她不会长期纠结于这类事,她想事情时往往是一小时前是一种感觉,一小时后又是另一种感觉。开心的时候她就像是一只小鸟一样,蹦蹦跳跳的,悲的时候又显得像一株兰花,郁而不忧,哀而不伤,但颇使人怜。

编辑的脸显得很阴沉。他仰在椅子上,手上夹着一支在冒出如蚕丝般的烟的雪茄。

“你啊,太浮躁了。这里有许多的错误,发表出去会引起误会的!”然后那编辑气愤的指着一份稿件,冲着那张单薄的纸连续戳了六次手指头,在那张稿件上留下了手指戳出的褶皱。

“啊,编辑先生,我本来不是这样想的,写出来就变了,不过我会修改的。”她并不擅伪装,她若真的不开心那声音都会微微颤动,一般人听到都会产生怜悯之情,或为之担忧。

“哎,你的经验还是需要积累的,你有时间好好看看这里的其他稿件,多看看新闻。行了行了,好好弄吧,下次不允许出现相同状况!”编辑显得很不耐烦。

“好。”

编辑眼睛眨巴眨巴,看起来有些困了,他靠回了椅子上,身体从椅子里凹陷下去,然后长长的吐出了一口烟,又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示意赫辛可以走了。

她有一辆小巧的自动驾驶车,在这个时代,在这个国度,无人驾驶的汽车已经被广泛使用了,她喜欢坐着那外形有趣的小车,在圆形的玻璃窗中向外看城市,路上的每个行人都似乎在讲述自己的故事,而她就是乐于倾听的那类人,闲暇的时候她会在车里发呆,或是盯着路看,亦或是望着云彩飘飞,遐想着是云在动还是大地在转。她喜欢发呆的时刻,尽管恍惚间会意识到时间流逝并被浪费掉了,不过她也不会介意。

有的人喜欢驾驶,因为驾驶使他们感觉到了自己的操控力,施展发挥自己的技能。而有的人则喜欢欣赏风景,不愿落下任何一丝精彩的瞬间。这大概就是为何路上会既有无人驾驶汽车又有老式汽车了。

坐上她的无人驾驶车,她希望去见见她的男朋友桑塔斯。他们从大学时期就是恋人了,并且一起度过了三四个年头。虽然已经不是热恋之时,但他们保持着一种默契,他们常常一同工作,桑塔斯亦是一名记者,他富有冒险精神和勇气,充满活力,还时常写信给她,他们并不住在一起,但基本天天联系。在赫辛伤心的时候,他总会第一时间安慰她,忧愁一些事时则替她出谋划策,由于在同一个新闻公司工作,所以桑塔斯在工作上还经常帮助赫辛。桑塔斯爱笑,外向而自信,才华出众,写文或现场报道都堪称一流。因此在一次偶然的晋升中,他获取了极难得的名额成为了一名战地记者,而这份工作薪水是十分可观的。

这么多年以来,桑塔斯一直在生活上和精神上帮助赫辛,在艰难的时期,是桑塔斯每天奔波要给赫辛安排工作,他亦是一个懂她的人,桑塔斯可以从赫辛的脸上读出她的全部感情,若说世界上还有什么人能一眼看出赫辛的冷暖,那么除了赫辛父母大概就是他了。

那熟悉的公寓渐渐进入了赫辛的视野,到了公寓门前,球形自动驾驶小汽车缓缓地停了下来。赫辛走上了楼,轻轻按下门铃,桑塔斯打开了门。

“啊,你来了!”桑塔斯的笑容仿佛布鲁塞尔的阳光一样,明亮而温暖。然后向前拥抱了一下她。

赫辛笑地眯起了眼,头发随着头微微飘动。“嗯,我只是来随便逛逛,这几天编辑又生气了喔……哎呀,我饿了呢。”她用余光看了看桑塔斯的厨房。色彩鲜活的橱柜,搭配着各种蔬菜水果,显得格外诱人。

“编辑他只是比较苛刻罢了。你管他干嘛?哈哈,喝点茶。”桑塔斯递给赫辛来一杯热茶,然后他坐到了沙发上,削着一些梨,他的头发在明亮的客厅里有如加了特技。暖暖的日光从窗外透进屋中,映在赫辛的脸上,她躺在沙发上,把弄着桌上的小装饰。

她吹了吹热气腾腾的茶,放到一旁,抬起头来,赫辛看着桑塔斯,她用眼睛说:

哈,你以为我会怎样呢,我才不在意编辑的事呢。我现在可高兴了!

桑塔斯类似眼神回传:

额呵呵,我知道你就是这样子。

嗯?你说,我怎样了?

没什么,我只是说你很傻罢了。

你才傻!

赫辛斜着躺在沙发上,带点倔强的表情瞅了桑塔斯一眼,桑塔斯把削好的梨放在盘子里,送到了茶几上。

“你大概该去处理博茨瓦纳的事了吧?还是艺术馆揭幕式?你的上司伯克先生跟我提到了呢。”

“没事,那些事情组织里有其他人会去干的,今天我就陪着你。”

不久后赫辛在沙发上睡着了,沙发对面的电视还在播放,新闻里那一条条所谓的爆炸新闻,对他们任何一人而言,都不重要了。

随后桑塔斯回到厨房里,继续准备着晚饭。

过了许久,赫辛醒了过来。而此时桑塔斯已经不在这间公寓里了,灯也没开,房间黑黢黢的。这又是在做梦吗?她掐了一下自己,发现她自己确实在桑塔斯的公寓里,而桑塔斯却不在,她呼唤着他的名字,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她打开了整个屋子的各个房间的门,在门后、柜中等各个犄角旮旯找,虽然她知道桑塔斯是不会和她玩躲迷藏游戏的。

她走进了厨房,洗菜的盆还在水槽里,里面放着翠绿的生菜,旁边的台子上还放着没有合上盖子的沙拉酱,在台子没有被水沾湿的一处,上面粘着一张小便条,这个与其它写着买菜清单的便条不同,它没有贴在墙上,而是平贴在台上。

便条上写着:C U , i hv to go,is emergency!(再见,情况紧急,我得走了)

哼,这家伙,话都不说清楚,就光说走,到底想什么时候回来?

她感到一丝惶恐,无助感油然而生,她揉了揉眼角,上面有一些像是眼泪的水,也许是她害怕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很明显桑塔斯走的很仓促,而这按理说是不会发生的,他是一个处事不惊的人,更不太可能不和她告别就直接离开。

何况,她现在感觉还是很饿,但当她看见那梨时,她却没有胃口。

她拿出她的手机,先是给他发了个短信询问,但等待几十分钟后都没有得到回应,然后她索性拨打了他的电话号码,而如鬼魂哭泣一般,那电话铃声竟从公寓客厅那边传了出来。她走了出去,看见他的手机静静地躺在茶几上的一个储物栏里。

为什么?说好的今天留在这里呢!连叫我一声都不肯叫。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

她俯身趴到沙发上,这整间公寓什么声音都没有,而且灯也没开,天色已经晚了,室内尤其昏暗。她抱着一个沙发枕,手臂却在颤抖,夜晚的凉意渗入整间公寓里来,她渴望光明,却不忍去开灯,她一只手抱着枕头,一只手伸出去抓沙发上之前她小憩时覆盖的毛毯。那种无助的感觉和孤单是她所难以忍受的。

尽管盖上了毯子,寒冷,却驱赶不走。既然无人可依靠,那就自己行走吧。

于是她抛开毯子,提起她的包,顺带拿上了桑塔斯的手机,走出了这间公寓。路上路灯光亮昏黄,街边的商店、小吃店也显得不是那么浪漫温馨了,她一时明白,如果人不在,那物便失去了许多意义,那些物会因此只剩下冰冷的躯壳。

天已晚,但她当坐上自动驾驶车后,发现自己并不想回自己的住所,她也不知道该如何,便想去新闻电视台看看桑塔斯是否在那,于是她输入了新闻电视台的地址,小球状无人驾驶车就又噌噌地启动了,月光下,它宛如一泡沫,在城市这个大水池里无助的漂着,显得迟缓而脆弱。

在夜间,电视台显得如一座巨大的冰块,它方方正正,棱角分明,楼上的玻璃反射着白里透着些蓝色的月光,它显得与布鲁塞尔诸多其它建筑格格不入,即便这么晚了,这电视台楼上还有些房间里亮着灯。

她步入了这现代而宏大的建筑,径直走向电梯间,没有一丝犹豫,按下了楼层,到了她与桑塔斯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进入办公室后,只看见一个背对着她的转椅里坐着一个人。那是他们新闻公司的人事部门总管布莱,他是一个年轻而富有干劲但平常略有些奇怪的人,他骨瘦如柴却思维敏捷。此刻他手里正拿着一本书,办公室里只有台灯的微弱灯光,窗外是布鲁塞尔新城区,所见之处,唯有他们所在的新闻大厦是高层建筑,其它所见的那些古朴小楼,就像当时布鲁塞尔大学校园里的一样。“这个点钟了,是赫辛吧。”听见脚步声后,布莱用冷冷的声音说道,他依然看着书,没有回头去看走进来的赫辛。

“你在这,他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见布莱这么平静,赫辛反而更加担心桑塔斯发生了什么意外。事实上她也没料到布莱此时会坐在这办公室里。

“谁?”布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说的当然是他。”

“呵,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谁?无理取闹。你自己来找你想要找的东西,于我何干?就算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他又于我何干,每天成千上万的人出生、死去,我来得及去管?”布莱的声音似一把利剑,他讨厌那些无力掌控局势的人,坚定地相信社会达尔文主义。

赫辛不能忍受他如此轻蔑,她感到生气,如果布莱也什么都不知道,她就真的要发疯了。

“啊求求你,告诉我,你到底知道什么?桑塔斯在哪?如果你不知道,那为何你这么晚了还待在这里?你好烦啊!”她感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困倦、疲惫几近击倒她。

“呵呵,呵——呵——”他继续看着书。那笑声在赫辛耳里断断续续,不知道持续多久,有没有结束。

她不知是因疲劳还是无助的伤感,特别想哭出来。她摇摇晃晃,因为整个办公室只有一盏台灯亮着,感觉意识模糊不清,视力下降,她想冲过去打他,但是没力气。她一下子踢到了什么东西,然后就跪倒在地上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顶撞布莱了。也许是夜已深了,她又困又累。

“没用的家伙。”布莱说道,然后他转动转椅,把书放到了桌上。

“你一定没听过一个概念叫爱的寄生。”布莱用毫无起伏的语调说。

“你如果失去了一个人,就不能活下去,万念俱灰,那你这就叫寄生行为。你肚子里的蛔虫可是爱你爱的深沉,因为它离不开你。”布莱的话像是一个打开的冰窟,可是已经无比寒冷的赫辛就算再被丢入冰窖,也不会觉得更冷了。

他为什么说话这么尖酸,为什么…说正经话前还要绕弯子,为什么………他不打招呼就走了,千万不要……

布莱站了起来。像是回应赫辛一样继续说道:“桑塔斯懂得这一点啊,所以他活的很舒坦、自由。而你,太幼稚、太单纯了,傻得义无反顾。傻瓜。”布莱笑着说。

你这个时候说这些干嘛?说的一点用处都没有,我好冷,我好饿,我没有力气,你为什么让我伏在这冰冷的地板上?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看见赫辛痛苦的表情,布莱显得尤其高兴。于是继续说:“桑塔斯去伊拉克了,那里情势吃紧,公司必须要抢先报道才行。他才没什么意外呢,嘁。”然后布莱把他自己的大衣扔到了缩在地上的赫辛的身上。他又变得严肃,望向窗外。

听到桑塔斯的消息后,赫辛感觉仿佛被一团火在身旁浸炽了一下,她感到血液又留回了四肢,身体又感到了一些暖意,憋回了已忍了许久差点要流出的泪水。

缓缓地,她站了起来。看清了附近的东西,视色素恢复正常,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她走向一个小凳子,坐在了那上面。她挤了挤自己的鼻子,并拿出纸擤,然后说道:“那我怎么找到他呢。”她依然很生气,但没表现出来。

布莱望向窗外,又一次冷冷地说:“那我怎么知道,搞笑。而且我说过了,公司派他去伊拉克,伊拉克!哼,我怎么知道那是什么鬼偏远的鸟不拉屎的地方,那地方打仗,死不少人,听说我们这儿还派了部队过去,也老是死人。”

赫辛的脸色一下显得不是很好。

然后布莱扔给她一块小方面包,说:“呵,看起来你没吃晚饭,走吧。回你家吧,我可懒得送你,我还要加班。”看得出来他很喜欢看见别人表现得很难受的样子。

于是赫辛拿起小方包,一下子啃了好一大口。然后像来的时候那么坚决地离开了新闻大厦,她将步伐踏紧,防止自己滑倒。当她一步步踏在地上时都会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傻瓜,竟直接穿着我的大衣走了,呵,反正还得回来。”布莱恍然发现她直接不招呼就走了。然后他便继续坐回之前的座位上看他的书了。

赫辛又登上她的无人驾驶汽车,夜已深,她终于在车上输入她的住址准备回家,车子又开动了,里面响起了歌曲的声音。那音乐轻轻地,声音悠扬,有一股自然的气息,就像是马修·连恩(作者注:自然主题歌手)或班得瑞的轻音乐。叮咚声似泉水,噼啪声似折断的枝叶。

路程还长,她并没有摇下车窗,但沙土仿佛随风飘进了车,击打在她纤柔的皮肤上,沙沙的感觉宛如肢体已经麻木。身体变得渐无感觉,她闭上眼睛,在到家之前就睡着了。

歌曲继续在车中播放着。歌手唱的轻柔,但又包含一股哀伤,那似是哀远人,似是哀过往,又似只是感叹时间、变化之频,自然之美,人生之短暂。

这整个晚上,赫辛就一直睡在她的球形无人驾驶小车上了。

翌日,交警叫醒了在车里熟睡中的赫辛。因为她的车违章停在了路边,因此需要交罚款。赫辛感觉她就像是做了一个梦一样,当她发现自己还在车里的时,而且交警的罚单是那么真实,便知道这一切不是梦。“最美是真实”--但她忘了这句忽到嘴边的话出自于什么了。

她掏出桑塔斯的手机,想从他的通讯录上找到些有价值的人或信息,以便了解他的动向,于是她打给了桑塔斯的上司伯克。

“喂?亲爱的伯克先生,你好,这是赫辛·洛琳。”

“喔,赫辛,你好,有什么事吗?”

“请问您知道桑塔斯的活动吗,听说他前往伊拉克了,是公司安排的,可是他没有通知我,就直接走了。我冒昧的问一下您是否了解具体情况呢?”

“噢这件事嘛,不是我负责安排的,是布莱先生的决策,公司认为这是一项风险决策,具体布莱也咨询了桑塔斯,他们很明显达成共识,结果很明显,桑塔斯同意了这一决策,要替公司争取第一手资料,而他们之间的交流细节我也不清楚。总之,桑塔斯作为战地记者,马上前往了伊拉克。”

“什么?布莱?噢,谢谢你,真的很感谢。”

“不用谢,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再见。”

“再见。”

她感到十分气愤,一股想骂人的感觉,她不明白为什么布莱要瞒着她。于是她又登上了车,再次前往新闻大厦。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事实?老伯克已经告诉我了,这整件事都是你撺掇的!”

“呵呵——呵呵,你还是这么傻,不晃你一下你能行吗?你的意志根本经不住打击,桑塔斯没教过你面对这些事吧,肯定的。”

她感到一阵无力,布莱的话是如此直接,以致于她根本招架不住。

“人事部,也就是我,认为桑塔斯适合做这次抢先报道。当然,计划里没有你,我肯定他没料到昨天你会去他家。”

“可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要离开。你这样安排也太不负责任了吧!”

“哼,我安排?这是他自己那样做的,你睡得那么香,他会叫醒你?然后告诉你个坏消息?想想吧,谁会在紧要关头纠结这些呢?你太……,哎。”

赫辛感到毛骨悚然,面前的这个男人对她的了解根本不亚于桑塔斯,而他则利用对她的认识去击破她,他们年龄虽然相仿,但是却有着对人生、世界完全不同的理解方式,布莱的很多理解是她所不能苟同的。

“那我该怎么办?”赫辛的声音又变得虚弱了许多。

仿佛是对自己的打击成果洋洋得意,布莱说道:“不要试图去打扰他。我只能告诉你,桑塔斯在伊拉克的苏莱曼尼亚省,该省的首府苏莱曼尼亚是全伊拉克唯一提供移动电话的城市。唯一的途径是联系比利时在那的军队。据我所知,你有个同学在那儿的比利时部队中工作。”他说完后似乎有些后悔,因为他知道,赫辛一定会试图去联系。不过布莱也似乎另有计划。

赫辛感到惊讶,因为她自己都不知道她有同学在军队里。

“啊,那会是谁?”

“原来你谁都不知道。”布莱斜着眼蔑视地看着她。

“可我真的不知道。”

“那人也是桑塔斯的同学,好像叫什么皮…蓬赛克,哼,什么鬼名字。”

“马兰·皮蓬赛克?”

“就是这人。”布莱走到他的座位前,又坐回转椅上,拿起前一天他看的那本书,打了个哈欠,然后翻起书来。

“喂,你既然知道他,那你不知道怎么联系他吗?”

“呵,搞笑。你真是……,他是你的同学,和我有何关系?我也是听桑塔斯说的。”布莱揉了揉眼,然后继续翻着那本书。

“那你……不会真的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吧?”

布莱斜着眼看了她一眼,似乎有点意外。然后说道:“没想到你这个笨蛋居然猜对了,我确实有他的联系方式。”

“什么,然后呢?”

“你着什么急。不过,桑塔斯打过那电话了,接听电话的人不是马兰,而是他的上司,马兰已经死了。”

赫辛一时语塞,她不敢相信她听到的。而布莱则很放松地看着他的书。

停顿了许久后。

“你说什么?这时候开什么玩笑?”她喊道。马兰是比利时法语区人,就是当时在布鲁塞尔大学,赫辛所在小组里坐在德尔左边的人,他的身影在赫辛眼里依然那么鲜活,马兰不久前在布鲁塞尔大学的毕业生聚会上还出现了,那时候赫辛和桑塔斯都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

就算是德尔知道了这件事也会震惊的,那学校食物广场里酒醉后撂下埋单的事德尔还记得恍如昨日之事。

“呵,死了又有什么奇怪的,你一生可是得遇到不少人,而一个班里有几个杀人犯,再有几个死人应该也属正常吧。”布莱面无表情地说道,低着头看着他的书。

赫辛感到了一股伤感从心底里发芽,然后那植物迅速生长,钳住了左右心房和其他脏腑,肺里犹如灌进了水,这水滋养了那恶苗,呼吸因此变得更加不顺畅。

“天啊,为什么,怎么会这么惨,马兰才刚刚步入社会。”她的眼睛红红的。

“哼,他怎样又关你什么事。能有个联系桑塔斯的方式我还以为你会高兴呢。真是不可理喻,你现在悲伤又有何用,那家伙生前你倒是对他不闻不问,那他死了又如何,呵——,完全没有影响嘛。”布莱显得很高兴,因为他似乎总是知道让她痛苦的方法,他那看到别人难受就显露出高兴的样子,让赫辛根本没没办法再悲伤下去,她对布莱产生了一种深切的痛恶,不过布莱对她如此之熟悉,亦使她感到一种不安。

“真可怜。”她稍作镇定。

“嘁……。喏,这是那个电话号码。”布莱递过来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马兰曾经的手机号码。布莱继续低着头看他的书。

于是赫辛抓起她自己的手机,对应着纸条,拨打了那个号码。

“喂?请问是比利时驻伊拉克军队么?”

“这里是。不过你打了一个叫马兰的伙计的电话,那伙计,哎……。”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颇带些沧桑感,话筒里听得出那边比较混乱,人似乎很多。

“是的,是这样的。我知道,他已经死了。”

“喔……是吗,原来你知道。那你又是找谁的呢?”

“我想知道,你们认不认识一个叫桑塔斯的战地记者?”

“喔,你等会儿啊,等会儿,我去问问。”

那人似乎走开了。

“嘿,喂?小妞,你是刚才那家伙亲戚吧?”

电话很明显被另一个人接上了,这人的声音粗重而又略带些嬉皮感,听起来昏昏沉沉,似乎喝醉了酒。

“我当然不是,我不认识他。你又是谁?刚才那人呢?”

“哦。你有必要知道我是谁吗,哈哈哈哈。”那边的人似乎在笑着什么别的东西。

“哈哈……啊对不起,刚才不是,噢不是你这事,啊哈哈哈哈哈哈!刚才那人去找‘雪盲怪’波尔长官了。嗨,反正你也不认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人说话变得语无伦次。

哐当一声,电话似乎被摔到了什么地方。

然后电话似乎又被人捡起,杂乱的声音消失了,电话似乎被带离了那纷杂的区域,那边又响起了之前那个离开去问桑塔斯消息的人的声音:“抱歉了,刚才那些家伙都不知道那些记者的事,而且他们都是些花天酒地的家伙,在酒吧都喝的醉成泥了,真是只为了生活啊……真可笑,战争,竟是一群人专门赖以为生的生计。嗯,偏题了,孩子,嗯,听起来你是个孩子,我的意思是,你要找的那个人,那个叫桑塔斯的记者,前一阵他是在我们这里的,不过现在不在这,他可能去战区了,在伊朗、阿塞拜疆交界一带战局刚开始激化,他们大概就是去那里,阿塞拜疆是中立国,记者团在那里应该会比较安全,他们有阿塞拜疆政府保护的同时也能报道战况。这是一个负责他们居住生活的军官告诉我的,我碰巧知道这事。我了解的不多,希望你别介意。”

“不,没关系的,真是太感谢你了,能告诉我这些。我是桑塔斯的朋友。想要了解他在那边的情况来着。”

“你说的桑塔斯只是战地记者团的一个而已。各国人都有,不过就他是比利时人,他们的行动安排是被军方严格规划的,不过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毕竟我只是个列兵而已。”

“他在那好吗?”赫辛突然觉得这句话显得有点蠢。

“额,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他们一定会很安全的,请你放心,军方可不希望敌人捉到任何人质。而我国也会保护所有公民的——军队保障他们的安全。”

真希望如此啊。

“那么,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很感谢你。”

“不用谢,如果以后有事了,可以打电话问我这里的信息,一点都不麻烦,我叫吉鲁,电话是75125953320,可能接的会是波尔长官,噢忘了说了,我的长官波尔先生代我向你问好,我们这儿的人都挺希望接到比利时那来的电话的,这地方太荒凉了,鸟不拉屎鸡不生蛋,而且到处都是不知吃了什么药的发了疯一样的自杀袭击者,士兵们都想家,想故国的人。你这还是几个月来我接到的第一个比利时来的电话,听到你的声音我感觉很好,一听就知道你是个法国女孩,真棒。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了,十分感谢,那就再见咯。”

“再见。”电话挂断了。

赫辛很是感动,她不曾知道这些远在异乡,为生活为自己,同时也为了国家和世界战斗着的人们。他们的生活是如此异样,以致于她从未想到过,那些人是一根线,牵动着的是两边人的神经,而死亡对两边都是解脱,因为神经只要不再有牵动,就不再有感觉亦或痛苦。想到这,她也不禁为马兰感到可惜,又同时希望他是无痛的,而他的家人会因此得到补偿,乃至整个国家会为之哀悼,不过,人都没了,还有什么可谈的呢。

英雄总是牺牲的,可牺牲并不能改变事物本质,牺牲可以是悲情的、震撼的,但却是被动的,而奉献则是主动的。

“呵呵,我说了吧,那家伙死了。”布莱眼睛移开书,看见赫辛挂下电话后说道。他的脸上露出一抹难以形容的笑意。

“是,不过那又如何?我只是要去做我想做的事。”

这回轮到布莱摸不清头脑了,他来不及适应赫辛的转变,赫辛此时显得并不是很悲伤。

“哈哈,好啊,所以你要干嘛呢?”布莱不屑的说。

“我要去阿塞拜疆!”她说出这句话就像是一个小孩在向家长提要求。

“你说什么?搞什么鬼,不行,我是你的上级,我不允许!!!”布莱显得惶恐不安,他两只手在空中挥舞着,手指弯曲仿佛他要抓住什么东西,然后抓碎掉那东西。

见到赫辛没有说话,布莱停顿了一会儿后又以伦勃朗式的否定重复道:“不!绝不!”

“我是自由的人,你有什么权利限制我的行动自由。你自己看着办。”她淡淡地说道,这幅情景仿佛他们人物换位了。

沉默许久后,布莱坐了下来,也不再看那书了:“行,请便,这是你自找的(作者注:英语中的You deserve that一般可做不同理解,也可以理解为应得的,布莱的语气充满讽刺意味)。”他削去了不安的神情,重新变得狡黠而莫测。

赫辛拂袖而去,走出门前顺手把布莱的大衣放在架上,穿着自己的风衣走出了办公室。

“操!操!操!操操操!”布莱见她走后,独自对着那本书使劲喊。只见那本书的书名是《你以为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吗?》。

他走到大厦窗前,外面正下着大雨,梧桐树叶在春季就由这狂风从梢头揪下,街道上掀起一层层黄绿色的叶浪,那嫩叶在暴雨里受洗,它们在阴郁的天空中伴随着偶尔亮起的闪电而舞动飘飞,城市里霓虹灯让叶片们宛如迪厅里的人,攒动时反射着各种颜色的光芒。

黑暗的云层之下,布莱看着赫辛在雨中飞奔向街的另一端,闪电当空,她不透水的风衣一闪一闪映着衣上雨水反射出旖旎之光。

赫辛在暴雨中跑进她的小车,她的风衣被淋得湿透,坐上车,她直接把风衣扔到后座,然后又给桑塔斯的上司伯克先生打了个电话。

“喂?亲爱的伯克先生,你好,这里还是赫辛·洛琳。”

“喔,又有什么事,桑塔斯的事你和布莱了解清楚了吗?”

“差不多了,我现在想知道我可否请个假呢?我要去阿塞拜疆。”

“…………”

“喂?”

“噢,大概可以。…………嗯,是可以的,那么你能描述一下请假时长和时间吗?”

“从今天开始,多久不清楚。这样可以吗?”

“可是为什……,理论上是可以的,但是不带薪。你应该是去找桑塔斯吧?多多保重啊,西亚那块儿在打仗呢。阿塞拜疆可能也不安全。”

“是,谢谢你的关心。那好,没事我先挂了,拜拜。”

“嗯。”

——阿塞拜疆,巴库信息大厦,2035年7月29日……

“你的愿望,就是我的命令。”德尔坐在信息大厦办公室的一角喃喃道。窗外沙尘弥漫,巴库的CBD也日益受到环境恶化的影响。

“你在跟我说什么鬼啊?”沙拉鲁丁一脸疑惑看着德尔。

“谁跟你说了,又不是跟你说。”

“那为什么这么说?”沙拉鲁丁故意问。

“昨天,有个人给我打电话了。”德尔一脸苦笑。

“谁?咱们的上司?还是幕后老大哥?还是国外间谍?内部机密联络员?是不是和一周前那条消息有关?”沙拉鲁丁有点紧张,因为他害怕丢掉工作,离开美国对他来说已经是个大损失了,他现在有些后悔,因为阿塞拜疆平均工资更低些。

“都不是。”他叹了一口气。

“嘛……那我就不知道是谁了。”

“很明显,像你这样的人从来不看新闻报道,咱们那个信息放在一星期前可能还有用,今天,就是垃圾信息——新闻上到处都在播,伊朗军方一支部队从我们国家包抄。对北约和伊拉克军队造成严重打击,然后伊拉克军队也因此进入我国境内部署,随着的就是北约了,现在战场已经部分转移到阿塞拜疆了!领导人正在谴责他们践踏主权呢……,可是又有何用呢?我国直到现在还保持中立,谁也不敢打,毕竟两头都不好惹。”

“噢,所以呢?”

“所以,所以我们就当自己是历史叶片上的一粒灰尘罢了。上周发现那条信息记录,虽然报告给上级,但是由于我修改了时间,所以我们政府没有采取行动。于是,别国军队取道我国,阿塞拜疆成为了战场。”

“什么?那你岂不是国家和历史的罪人?!”沙拉鲁丁显得十分惊讶,大声的喊道。

“是不是罪人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不管我改没改,这事儿都阻止不了。”德尔摊开双手,表示无能为力。

“不!你可是网络监督员,就是要防护这类事件的!”沙拉鲁丁先是生气,后又语气大转:“现在要是查出来你和我就死翘了!真是该死!这都是些什么鸟事儿啊!哎哟哟,都摊到我们头上了。什么空灵基地的事儿啊也是如此,现在又打仗,还活不活了?”沙拉鲁丁如丧考妣,透出非真切但又极哀的声音,这样的声音让德尔感到很不舒服。

“你只要别瞎嚷嚷,我们就没事。不过,跑题了,说到这,我确实不想在这里继续干下去了。因为为了昨天给我打电话的人,我该做点事儿了。”

“他是谁?”

“不是他,是她。(作者注:如果未特殊注明,本小说人物对话均设定为英语,英语中他、她不同发音)”德尔走到窗前,看着巴库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车水马龙,独自静思,漫漫黄沙在城市间飘飞,和远处的沙燕群一起顺风起伏降落,沙燕的羽毛映着日光,整齐的翻动着,在这冷气十足的空调房里,隔音的窗户紧闭,外面的声音全都听不到,那外面沙暴的景象在这办公室里看来不过是一幕动画,它只有一种颜色——巴库民宅的颜色、漫天飘舞的沙粒的颜色和栖息巴库的沙燕身上羽毛的颜色——橘黄色。

——昨天……

办公室里,响起了电话的铃声——只是滴滴地叫,没有音乐。德尔习惯性地按下了信号隔离,然后才接通了这电话。

“喂?你好,这里是阿塞拜疆信息监察部,这里是信息员德尔·维基。”

“哼,很好。我就不说我是谁了。希望你不介意,待会儿可能会有个女孩给你这儿打电话,无论她说什么,你都要严防她进入阿塞拜疆,听着,这是为了她好,你不会后悔的。听好了,如果她还说她是为了找什么人,那就更不要答应她,阻隔她的事情办好后,给我打一通电话,我不会亏待你的,你想要什么我基本都能做的。否则,你就等着后悔吧,你听她的无论如何都会对你不利。操!操,他妈的居然想去阿塞拜疆!真是……”这家伙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肯定没注意他还没挂断电话。

“先生,您到底是……?”

电话挂断了。

真是莫名其妙,又是个怪人、疯子,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先不管了。

德尔这几天正懊恼着,他感觉修改检测信息的时间再报告给上级是个错误的想法,万一被揭穿了,那是要面临牢狱之灾的,虽然他倒也不介意,因为他倒也吃过牢饭,没感觉有什么大不了的。

不过,不等他继续心烦下去,没过多久又来了一通电话。而且又是一个长途电话,德尔乍一眼看还以为又是刚才那个疯子,打算不理。但仔细一看才发现电话号码竟然似曾相识,他使劲眨了眨眼。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提起了电话。

接通电话后,德尔说道:“你是……”

“我是赫辛,德尔,你还好吗?”

德尔钳住自己的脖子,感到气被憋住,确保自己没在发梦,他张开口,想说话却啥都说不出,也不知道自己该对她说什么,纵使她是他每天都在想的人。他闭上眼,然后又使劲睁开。他憋住气,又大口的呼吸。

这不可能,这太不可思议了,老天,她怎么会会打电话给我。

德尔一时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个体,他眼前眩晕,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那种久违的熵增感又来临了,再一次融化的感觉对他而言更加真切。犹如在桑拿房的热碳石上洒一杯水,迅速蒸发的蒸汽热浪扑向他,让全身毛孔疏开,而这热力却又有些让人不适宜。

“我打电话是想问一下,你了解阿塞拜疆那边的情况吗,现在没有正常飞机航向阿塞拜疆及其周边地区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帮忙?”

就是嘛,哪有想的那样好的。她不过是要让我帮她而已,用完后然后再丢到一旁,不再联系,别傻了,德尔,这是你自己的梦,谁会在意一个在小破国家的潦倒信息员呢?一个被时空麻痹的人?更何况还是她,她对我大概已经没有什么记忆了,估计也就是想起有个同学在阿塞拜疆所以打电话过来问些事宜罢了。但究竟帮什么?

“额,当然,当然可以,也许有些途径能进阿塞拜疆,毕竟这儿是中立国。”德尔语气平缓而不露任何感情色彩。

“太好了,德尔,那你有什么途径?”她的声音听上去轻快、跃动。

“哦,放心,办法很多。交给我就行了。”德尔说这话的时候其实自己也没谱。但他觉得,如果她有什么事,那他一定要做到,而且必须成功。

停顿了一会儿,德尔不知该说什么,就问:“噢,你最近还好吗?”

“没什么事啊,就是在新闻部门工作。都挺好的,你呢,毕业后也没见过了。”

“我……一时说不清。总之,你要来阿塞拜疆是吗?那真是太棒了,不过是为什么呢,这里可是在打仗啊,治安也不是很好。”

“噢,只是为了一些小事,桑塔斯前几天去阿塞拜疆当战地记者了。”

“啊……知道了,桑塔斯他应该还好吧。好吧……,咳,我会帮你联系运输的,咳咳。”德尔感觉喉咙里有什么东西,想把它咳出来,但是做不到,他渐渐觉得喉咙里变得干涩,这种干涩感使得他感觉很不舒服。他离开赫辛后也没有谈过恋爱。

“那好,多谢你了。再见。”她很开心地道别道。

“后会有期。”德尔挂断了电话,又不住地咳嗽起来,他躺倒在办公室的座椅上,抹着早已挤不出任何眼泪的死气沉沉的眼眶,想挖出些泪水,但眼睛早已干涸。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翻开手机相册里最深处最底部加了密码的那一栏相册,找到了赫辛的照片。然后看着照片发呆了几分钟,又关上了手机。继续处理日常公务。

而他也早就把先前那个疯子的电话忘到九霄云外了。

——《封存在摇篮里的历史:国际战争西亚篇》,林启庚 著于2107年

有关阿塞拜疆,实际上大有可讲,其中两伊战争一大关键战役便是伊朗军方对阿塞拜疆的闪袭。

“阿塞拜疆闪袭”源于一个关键信息未能传达,伊朗通讯员KS2978.14SXL与BH2的通讯本已被阿塞拜疆政府获取,但因阿政府信息部机关内的某些(个)操作者失误或是系统信息出错,导致通讯时间异常,后来有人撰文分析推测这个操作者就是致使空灵蒙受巨大损失的德尔·维基本人。也有人指出可能只是他控制了这名操作者,自己不直接制造系统错误,具体途径不详。因此阿政府高层收到错误情报后,没有采取及时的防御准备,伊朗全面出击,取道阿塞拜疆、土耳其攻击北约和伊拉克。这一事件导致了战区由伊朗内部转移到五国(伊朗、伊拉克、土耳其、阿塞拜疆、亚美尼亚)交界处,为日后的散沙般的战局“奠定基础”,因战争而国界冲散,结果只有是人口流动频繁而不受控制,这导致大量非法武装人员、技术人员、难民在国与国之间恣意迁徙。

——回到现在……

“她?什么她?噢~~~~~~~~是她啊!”沙拉鲁丁兴奋地叫着。

“怎么了,有问题么。”德尔眼角下弯,显得不是很高兴。

“没问题,不过这和我们的事有啥关系。你说的她又想要干嘛?”

“我先说清,她是自由的人,她有她爱的人。跟我没有一丁点关系,她只是让我帮个忙罢了。她要来阿塞拜疆,你见到她后不要乱说话。”德尔咽着口水,把话像蹦豆儿似的说出来。

“她为什么要来?”

“她的爱人——我的一个同学,一个比利时战地记者,来了阿塞拜疆报道战况。”

“德尔,这对你难道不是一件特妙的事吗。”

“我跟你说,我就没料到这事儿,再说也没什么妙的,我已经几年没有和她联系过了,我都不知道她在干嘛,也不知道她的任何情况,除了她在社交网络上那点东西。我已经开始害怕见她了。”德尔没解释他为何感到害怕。

“哈哈,话说现在你手机里还有她的照片吗?当年在芝加哥我翻到的那个?”

“我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德尔板着脸,感觉很难受,他想不通这么几年下来他都做了什么,好像是平白无故的浪费掉了一样,而他也这么长时间没见到她了。

德尔和沙拉鲁丁那天晚上下班回家,德尔的父亲坐在中厅的会客椅上。

“爸,我们回来了。”德尔招呼了一声。

然后德尔的父亲开口了,他说:“德尔,有人给你打电话了吗?”他显得有些焦虑。

德尔倒吸一口冷气,脊背发凉。他走到空调旁边,把温度升高了几度。

“这么说,爸,有人给你打电话?”

“是的,不过我感觉怪怪的。”

由于德尔把先前那个疯子的电话忘了,所以导致他以为父亲是接到了赫辛的电话,可转念一想,发觉赫辛是不可能知道他父亲电话的,才明白过来,是那个疯子打的电话,便松了一口气。

“是什么人?”

“一个奇怪的年轻人,反正说的不是阿塞拜疆语,是英语,我也听不出地方口音,他跟我说,你若回来,说你要搞些交通方面的东西,一定要我问清楚情况。因为很危险什么的……”

“嗨,这能有什么危险的。”德尔立即说出。

“嘿!德尔这家伙就是个家里蹲,怎么会搞交通方面的东西呢,是吧?”沙拉鲁丁肘了一下德尔。

“噢,对,是啊,爸,你别听那些人瞎说,现在社会上的骗子可多了。”

“是啊,伯伯,最近信息部里也有不少人反映有诈骗电话。”沙拉鲁丁连忙说道。

“也许吧……但我只是担心你,别放在心上。”父亲继续吸着水烟,他嘴里吐出的烟雾和水烟管的水汽笼罩着屋子,但这味道并不呛人。

“爸,那家伙说了什么?”德尔低声问道。

“我觉得还是不说了,我得观察几天。”

“为什么,爸,你还不信我们吗?我觉得那人很有可能很危险!”德尔激动地说。

“对于我,是不危险的。他不是骗子,这事儿和钱没关系,而且你以为你老爹我会被骗吗?”父亲泰然自若地说。

“那好吧,我和沙拉鲁丁先上楼了,明天见。”德尔拉着沙拉鲁丁,走上了二楼露台,上面空无一人。天色渐晚,郊区的土路上时常驶过摩的和突突车(作者注:烧油的三轮运客、货的小车),时常还听得到狗吠,此时大部分巴库城郊居民已经进入梦乡了。

德尔拾起一个小木凳,扔在露台中央,自己坐在了上面,然后他让沙拉鲁丁坐到墙根旁的长凳上。然后德尔便向沙拉鲁丁讲了那个疯子电话的事。

“这么说,那个疯子一定是认识‘她’而且十分关注‘她’的动向咯。”

“不光如此,而且他一定是个她身边的人,而且他还掌握了大量资料,搞不好是个国际骇客,连我父亲都能联系上。哦对了,你不用老是她啊她的了,她叫赫辛,也是我同学。”

“那……”沙拉鲁丁瞳仁僵在眼球中间,似乎是惊讶中又若有所思,德尔和他接触时间已经不短了,可是他依然缺乏对德尔的了解。

“……那你说的赫辛和她的爱人都是你同学?同一时期的同学?”

“是的,大学预科班。暂不讲这个了,这不重要。我和你说过帕崔克吗?”

沙拉鲁丁摇了摇头。

“他是我的一个狱友,也是我在空灵基地的一个合作伙伴。他在空灵基地待了很久了,得有那么三四年,而你明白,想在那里活下来,是不容易的,想必你也知道内幕,何况你还险些小命不保。”

沙拉鲁丁点了点头。

“他告诉了我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是他在空灵基地的所见所闻,他的哥哥就死于此事。”然后德尔又细致的讲了帕崔克哥哥及其同伴试图逃离空灵基地后终惨死的事。

“这伙计真惨啊,我竟然不知道。”

“是啊,哥们儿,怎么个惨法儿是看你自己怎么去面对,我虽然不懂什么佛教的因果(报应),但我知道:你若相信你自己,不一定会对,若相信他人,可能也不对,若相信一批人,也不一定会对,但要知道:如果你什么都不信,就一定不会错。尽管你可能会因此碌碌无为或埋于烟海,帕崔克就是如此。”

“呵,没有信仰,什么都不信,这是什么鸟事啊!你会为此消沉的。”沙拉鲁丁轻蔑的说道。

“那好,你想想,那些追捕你的开着Haggard的空灵的人,他们在你身后喊的无非是‘停下吧,不要再抵抗了,我们会找到你的,你出来后我们轻松点处理这事!’,那好,你听了他们的吗?”

沙拉鲁丁没说话。

“记住,什么都不信,自己也别信,就不会错。而不错,和对是不同的。现在这个疯子,无非是耍几把招数而已,我们能做的,不过是当事情没有发生。不必听他所说的,我继续做我想做的事,我不信我会因此命丧黄泉,况且我一生也没什么事情可干了,帮她的事,谁也挡不了我。”

“你怎么这么倔啊?”

“小时候父亲讲的毛拉(伊斯兰教育者)的笑话,从那时候起我就没笑过,因为我不信。太鬼扯了!我不想去信对我没用亦或是让我担忧的东西。”德尔皱着眉毛地看着天空中的长庚星,闭上了眼睛。然后他站了起来,站上了他所坐的露台中央的小木凳。

他握紧拳头并将其放在胸前,说道:“人和动物的区别就在于信的能力?你想办法告诉猴子它死后可上天堂,有吃不尽的香蕉,让它放弃手头上的那个,它依然不愿这么干。以猴子的智商人是可以让它懂的,但是它不信,这又为何?因为让猴子信永生、放弃香蕉,很明显不利于它的生存,DNA是不会留下这种不利于生存的基因的,它(相信的基因)会被自然选择淘汰!这就是斯宾塞的社会达尔文主义。”

“德尔你又在卖弄了,又是科学猴子的胡言乱语。哎呀,好刺眼啊!”沙拉鲁丁用手遮住双眼,转过身去,发出扑哧的声音笑着。

“我巴不得我当个猴子。因为我连社会达尔文主义都不信。”德尔微微鞠躬,似乎对这个玩笑很满意。

“我走了,今天晚上我就要去找找哪有布鲁塞尔到巴库的飞机航班,找不到的话我租也得租个飞机。”德尔低头看了看手表,估算着时间。

“你想怎么找,你当自己是超人吗?噗!我这还是第一次见没喝酒就醉了的人!今天晚上你一直反常得要命!额哈哈哈哈!不就是一个你以前认识的妹子吗,至于吗?”沙拉鲁丁用手遮着嘴笑着。

“该死,再多嘴我剁了你。”虽然这么说,但德尔却也嘴角咧起,显得开心。

“求剁!求剁!求你剁!”沙拉鲁丁嬉笑着,发出嘲讽。

德尔挥了挥手,表示并不想剁他,看着一旁的沙拉鲁丁,德尔径自笑着,因为他感到莫名的快乐,那种世界突然一亮的感觉,自从他接到赫辛电话后,他就感到十分开心,而在他策划帮助的时候,他就更加开心了,世界在他眼里变换了色调,一切事物就算在黑夜下也仿佛被极光映照着,巴库郊区的大地被绿色、蓝色铺染着。

一个人的世界,可以被改变,用分崩离析或是沧海桑田形容都不为过,可偏偏这改变仅需要某些微小的因素,其它因素都不行,这就好比构成化学反应必备的反应条件一样。而人也在此刻变得和小小的分子一般,在遇到动态宇宙中熵增不均匀而剧烈增加的点的时候,就会发生性质变化,甚至化学反应。

如果德尔是一幅画,那赫辛则是一旁五颜六色的颜料罐,让画重新跃动,只需要那画笔构成联接。

Your wish is my command,这出自“阿拉丁神灯”

而My command is your wish,却出自“红色警戒:尤里的复仇”(作者注:游戏名)

两句话字面上只有细微的不同,但实际则有着天壤之别。

德尔的生活和人格,显得毫无特点却不能说像是普罗大众。他小时候幻想着电影里那般的人生,奇异而冒险味十足亦或是充满科幻远望美好的未来。

但后来,麻木变成他的主旋律,所以他经不起色彩的冲击,他不像“The Lost Generation”,也不像“The Beat Generation”,他就是麻木并快乐着,仅此而已。

他的爱情会是怎样的一定让人好奇。因为他缺乏自信,总是慎言慎行,像是不乐于与人交往一样。德尔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怪人,他曾想自己如果能像怪人拉德利那样倒也不错。

如果说“能”是宇宙工厂的原材料,那“熵”则是宇宙工厂的经营原则手册。时空的曲率、大小、性质则是工厂车间。而“熵”这个手册,最基本的性质是时间箭头。

德尔拒绝相信自己的感觉,他不认为赫辛对他带来的影响是爱所导致,而更深层次的,他清楚的明白自己不该踏入这种湍流之中,因为熵增会伤人,会让人表现怪异,偏离常规。

他不用回想他和赫辛的接触,因为他似乎总能感觉她在某个地方看着他,对于一个无神论者,这是很诡异的。他曾可笑地幻想、梦境中见到自己的家庭的样子:他和他的伴侣(他并不敢想是赫辛)住在温馨的小木屋中,在森林峡谷之中,谷底的涧溪冲击出一片平地,他和她会有两个孩子,那个男孩也许会鼓弄望远镜或是滑雪板之类的,女孩也许会静静地读书或是在花园中玩耍。而德尔会去修理机械,种植作物,采集资源,写些文章,研究些东西或是做小发明,修缮、扩建这个家。亦或是陪她一起,在山谷的森林中、山野里、冰川上漫步,一起探索、分享、感受、赞叹这个世界。他想待在她身边,危难来临时守护她,挑战来临时共同迎难而上,充满欢笑,就像是那么多的言情小说或是爱情电影那样,可是,他不会。

他梦着一直到老时,孩子都已经长大,到了外面的世界。但他也许还会在这屋中,和她一起待着,晚上坐在壁炉前,灯光昏黄淡雅,他抚着她那时已经白了的头发凝视窗外的霜雪,和她看着那年轻时曾一起看过的电影,讨论着那些曾经一起笑过的事。她去睡觉后。他会从阁楼抽出一苏格兰风笛,爬上群山之间,让风笛的音乐的声贯透山谷,让乐声在夜的云层间与流洒的月光一起远行,希望在梦乡中的她能够听到。在夜晚的微风中他压实了他那戴了一辈子的帽子,放下风笛,平躺在山顶,看着长庚星,想着那个在山下木屋中安睡的,他用一辈子的时间去爱的人。在独自一人的山顶上,去想他们这一生经历挫折与冒险经历、争吵与和解以及种种险些远离彼此的瞬间。此时,在山上,他在一定的距离中珍惜他短暂离开的爱人。

以此看来,他的爱就像是那风笛的声音,而不是钢琴、吉他、萨克斯或是二胡、提琴的声音。那气流震动的簧片发出悠扬的旋律,气体尖声呼喊却挣脱不了气囊袋的囚禁,在旋管里折回,终于化作清澈却沉郁的乐声,传遍整个山谷,唯有万物生灵可以听见。

这些年来,每次德尔从那般梦中醒来,都会不禁感伤,因为梦里的一切是那么真实,梦是他一手打造的,而却是那么的虚幻、脆弱。而醒来后,他就会继续拒绝他的感觉,避开那些熵增因素,极力避免想起赫辛以及她的一切。他做完那样的梦总是对自己说:

德尔,你如果继续这样漫无边际,结果只会和盖茨比一样。这是在自作多情。你不该和赫辛待在一起,她应该自由,她应该和她爱的人度过一生。你静静地感受这自由的快乐就好了。

不过那个“她”是谁?梦里看到的那个女孩的脸,我看不清,她明显不是赫辛……

然后他就会继续在麻木的生活中麻痹自己。直到那天,赫辛的电话才又如电击器一样猛地撼了他一下,让他偏离了“他的常态”。他就像是被注射了医用麻醉剂的病人一样,知道医生在他身上做手术,但是感不到疼。

“反正我们终究都是土,什么时候死不重要。”马兰如是说。不知道德尔如果知道马兰死了,变成了土,他会怎么想。

人来自星辰大海,恒星的核聚变工厂和超新星的临死挣扎造就了这92种自然元素,它们组成了已知自然界的一切。而宇宙的时空不对称性造就了万亿颗恒星,浩淼如水,曼妙的狄拉克之海上起落着点点反物质的空穴……人在这些空穴中瞥见伟大的自然母亲的一角,以微薄的认知挣扎着求知。

在自然的奇迹之中,微妙的神经元联接和突触的建立使人形成了元认知和条件反射。思维、情感、认识成为了人的特长。它们也成为了人自负骄傲的源泉,当布鲁诺掀开无限宇宙论的帷幕后,随之而来的是科学世界的“暴涨”,从赫胥尔到赫兹再到麦克斯韦、查德威克,从伽利略到牛顿再到薛定谔、爱因斯坦,人类一次次变得不再独特,不再是世界的中心,人性这个词也变得暗淡。那么多科学家疾呼着:人类啊,你太渺小了,你生于星辰大海,归于 空灵 的宇宙。

德尔曾想象着哲学的意义。人类的发展历程一直伴随着恶与善,恨与爱,美与丑,这一点,千万年来没有改变。尽管科学技术、物质生活或是生产力都在不断变化,人类经历了由部族社会崇尚萨满神灵到电子显微镜下窥视分子结构的转变。但是,即便是三千年前的“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所传达的美,人们到现在也依然能够体会、感受。

光阴流转,但人们还在歌颂着同样的东西,人对美好事物的追求是不变的。那是一种击破时空的体会,一种对善、美、和、爱、义的崇尚。人世间,当然不只有智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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