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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集

2026-03-01 19:01作者:王克新

银川·李玉山家·院·傍晚

院内一侧四个石凳围着一张石桌,两个花甲老人在闲聊,扯家常。

“玉山老弟!西域黑水城负伤回来,始终未见你出门?”

“老了,加上腿脚不灵便,哪也不想去!”

“玉山老弟,前几天三哥和文林给我托梦,说身上的衣衫破了,该换了,李玉山那老狗也不来一趟,就守着狗窝不出门!我一听急了,三哥、文林每年给你们上香、送钱,怎么连换衣衫的钱也没有?

‘不是你,是李玉山那牛鼻子老道,这么些年不来,早把我们忘掉了!’

所以我赶三赶四,急着往你这儿跑。”

满脸愧疚的李玉山朝自己砸了一拳:“明日咱们就上草原!”

“这就对咧!”

已是四月初的天气,仍有些凉意。

“夜深了,阿力哥鞍马劳顿也不让人家早些歇息!尽谝些没用的!”转身进屋的圆圆。

“老婆姨!越老越唠叨!”李玉山瞥了一眼进屋的婆姨,站起身。

茶坊,下午。

临街的茶坊,坐着十几位茶客,七嘴八舌,低声议论。

“新上任的保安司令,到任没几天贴出告示,每户人家必须交城防费,每户一元,违者严惩!”

“这是什么混蛋逻辑?哪朝哪代定出过这种烂规定!”一位茶客高声叫骂。

一队巡逻的大兵从茶坊经过,见茶坊里茶客群情激愤,个个脸上堆满了愤怒,便围了进来。

“国民政府定下的规矩,你们在这里聚众闹事,煽风点火,你!你是想违反呐!”

一个兵头指着两个茶客,蛮横地下令。

“给我把他们抓起来!带走!”四五个兵上前扭住了茶客。

两个被扭住的茶客边挣扎边喊:“都什么朝代了,还随意抓人,还不如大清朝,放开我!放开我!”

兵头见这两人不但不服气,还念念有词,火气更大,头一摆:“带走!带走!你小子还挺横!”几个兵推搡着往外走。茶坊里顿时乱起来,众人纷纷退避。

见势不对的李玉山忙上前:“这位军爷,息怒!息怒!两位今天得罪了军爷,我代他们给你赔罪!来!来!这是点小意思,当个茶水钱。”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两块银元递了过去。

“啪!”兵头打翻李玉山手中的银元,眼一瞪,“你是什么人?敢来管闲事,还拿银子贿赂我,滚开,不然连你一块拾掇了。”

李玉山并没有被吓倒,仍一副笑脸凑上前:“军爷,我看就算了。这事别较真,得饶人处且饶人!”

兵头一听更加冒火:“老东西!滚开!不然……”兵头还没说完便从腰里拔出手枪,朝天一枪。“让开!带走!”几个兵推搡着茶客往外涌。

“慢!”李玉山大喝一声,他从腰里也拔出了一把盒子炮,“小子!油盐不进的东西!”

兵头一见对方也亮出了枪,不但是杀伤力大的德国造,还张着机头,马上口气软了下来。

“你是什么人,敢来管闲事?手里还有枪?”几个兵松开了手。兵头见势不对,眼珠一转,马上强装笑颜:“这位爷,多有得罪,小的也是公务在身,不打搅!”

说罢,头一摆:“我们走!”退出茶坊。

一场风波平息,茶坊又开始恢复热闹。

茶坊·外·日

这时外面又吵闹。“来了!让开!快,司令来了!”

只见一大队兵前呼后拥地跑过来,几个骑手跟着骑黄膘马人。

众人见这伙人来势不小,纷纷退让,躲在远处看热闹。

心里猛一震的李玉山。“麻烦来了!也罢,索性见识一下这位司令的尊荣!”

“司令!就是他!手中还有二十响的盒子炮!”一个兵指着李玉山。

“噢,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三头六臂,竟敢……”

走近前一看,大吃一惊,立刻下马半跪着腿,双手向李玉山作揖。

“大哥!团长大人!大当家的!不!老上级!这厢有礼了!”

还没有明白过来的李玉山见司令已双手作揖,定睛一看。

这不是……这不是多年未见的副团长刘胜任吗。连忙起身相迎,两人相互握手,显得分外激动。

“老上级,这么些年你在哪里?让我好找!你现在干什么?”

“唉!没走远,去了趟西域,这不才回来不久。”

“那你现在?”

“啥也没干,窝在家里!不出门。一看你这趾高气昂,想必有了成果,说说看!”

刘胜任一看老上级如今的样,又听到老上级让自己说说自己,他何尝不想讲一讲那段往事。

(回忆画面闪回)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混了个副团长的刘胜任,听说队伍要解散,心情复杂,情绪低落。

酒馆·日·傍晚

整日喝闷酒,心理压抑的刘胜任,醉生梦死的特写。

“怎么!刘团副?一个人在这里喝闷酒,你的那些酒朋好友,怎么不见他们一同来?”一个女人笑盈满面来到跟前。

刘胜任仍旧喝他的闷酒。

“来!别喝闷酒!”

刘胜任抬起醉眼望了望眼前的女人:“你是……你?”

“这饭馆是我开的,这么多天见你一个人在这喝闷酒,肯定遇到烦心的事情,不妨我来陪你喝!我叫柳翠香!”她自我介绍,端起了一杯酒一饮而尽。

“刘团长……”柳翠香换了另一种称呼,“别长吁短叹,有什么想不开的?人来到世上不就是走一遭吗?何必耿耿于怀,实在是没必要。来!倒上!我们喝一个。”柳翠香一仰脖喝下了第二杯酒,吩咐伙计再添几个菜。

“来!倒上!我陪你喝!伙计!你照看着顾客!”

伙计应了一声,下去忙他的活。

柳翠香支走了伙计,从酒壶中倒出两杯酒,一杯递给了刘团长,一杯端在手中。

这么多天一直独饮闷酒的刘胜任今天见女人陪他喝酒,而且还是店中的老板娘,心里咯噔了一下。

“柳什么香?”

“柳翠香!”柳翠香补充了一句。

“什么意思?又贴菜又陪酒,莫不是有什么事有求于我,不然……”他心里犯开了嘀咕。

见有些迟疑的刘胜任,柳翠香马上说道:“见你这么多天一人喝闷酒,知道一定是遇上为难事,不然,再说我也不能让你整天喝得酩酊大醉,不忍心!所以来劝你!”

俩人边喝边聊,已到关店门时间,柳翠香打发走了伙计和顾客,便坐下来和刘胜任继续喝酒。两人你一杯,我一杯。

两人喝得正酣,听到有人在敲门,柳翠香没理会。

又一阵儿敲门声。柳翠香站起开门。

开开门,见门外站着两人没好气地答道:“今天关门了,这么晚了。”两人听完柳翠香回答,也不回避,双手抱拳说:“老板娘,你看我们又饥又饿,跑了许多店门,都谢客,我们实在太饿,所以厚着脸皮敲了你的门,请多多原谅!”

“可是,店伙计已走,大勺厨师也回了家,这……这……”柳翠香为难的样子。

“我来!我替这两位烧几个菜!”刘胜任自告奋勇上前。

一会儿工夫,刘胜任便烧好了几样小菜。柳翠香端出了酒。

两个人风卷残云般吃完盘中菜和馒头,喝干了酒,付了钱,谢过走了。

临走时,双方相互多看了几眼。

刘胜任和柳翠香又回到酒桌旁,“喝!喝!”

“团长,有什么烦心的事儿,说来听听!”

“唉!我的那些烦心事儿不好说,也不好谈,算了!队伍都要解散了,说也无用!”

刘胜任端起酒一仰脖,吱的一声喝了下去,接着又说。

“我们的狗屁团,要解散了,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我们的团长为了组建这个团,费尽了心血,耗尽了他的积蓄,后来知道了上边有些人欺骗了他,他一怒之下,决心解散这伙人。更可气的是为了支撑所谓革命党竟被人引诱,让朋友的钱财打了水漂!着实可气!”

“刘团长,烦心事讲出来就不烦心了,哪像我烦心的事,讲都不好讲!”柳翠香一阵叹气。

“怎么?你也有烦心事儿?”

“唉!我不但有,而且还比你多,比你大!”

“你不妨说给我听听!”刘胜任已开始看柳翠香的嘴。

柳翠香抹了一把泪,断断续续开始了她的回忆。

中原·河南人贩子的家·夜

几个人贩子几经转手,将一个女婴交到了柳翠香的养父手中。

柳氏家·皮货商铺

一个开着贩皮货生意的商铺,商铺老板为人巧言善辩,能说会道,识得货色,讲信誉,生意做得红火。不几年生个女娃,两口子再也没有开怀生养。随着女娃渐渐长成大姑娘,又是一年,柳家放出话来,招上门女婿。

邻村一个穷人家姓陈的老五进了门。开始做上门女婿的陈五,心里头一肚子的不情愿,口中有时露出一两句不痛不痒的牢骚。可随着日子的推移,吃得饱,穿得暖,渐渐淡化了他的不愿意。

小两口恩恩爱爱,当真过起了日子。

老皮货商和老伴自然高兴。女婿一天到晚爹娘叫个不停,跑前忙后,当然老皮商也把女婿看得比儿子还亲。全家人和睦相处,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晃六年过去,柳的爹娘脸上多了几分忧愁和不高兴。眼看着自己女儿肚子毫无一点动静,心里开始发怵,开始埋怨。

“倒了血霉了,我这辈儿人丁不旺,养不出个儿子,招了个上门女婿,指望着能生出两三个,谁知自己的女儿还不如她的娘!”整天唉声叹气,又想发火,但又找不到借口,于是一口闷气憋在心里,病倒了。

一病不起的老皮货商,第二年的春夏之交撒手而去。

商铺里女婿顶起了大梁,验皮、熟皮、裁剪,样样做得精巧拿手。两个女人只有服从和打帮手的份儿。

又是几年过去,女人的肚子仍然不见动静,女儿的娘心急如焚,四处打听,求医问方,心巴着女儿为她生下个孩子。

带着急切、遗憾的老人家直到咽气也没等来孩子。

没有孩子这件事在两人的心里成了一种隐痛。

柳女人开始了她的唠叨:“我说你一天到晚就知道抽烟、发闷,不干一点正经事,都三十好几的人,再不添人口,老了看谁养活你我!”

男人依旧不讲话,只是抽他的旱烟,一锅接一锅。

“抽!抽!就知道抽,说话呀!”

“说话管用嘛!如果说话能说出娃来,我一天说他一百遍、一千遍!”男人气得跺脚。

“是啊,我们再闹也闹不出个娃来,唉!”男人一声接一声叹气。

“咱们俩到现在连个娃的影子也没有,我看这事是你的问题!”

“什么?我!我的问题?我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人壮得像头牛,干活没得说,我有问题!我看是你的问题!”

女人一听男人说自己有问题,更加不乐意:“明明是种子的问题,偏怨起土地不肥沃!”男人、女人越说越火,越吵越气,索性干起仗,大打出手。结果两人弄得鼻青脸肿,浑身是伤,心里更加气堵。

这天,女人又给男人提这事。男的一听又提这事,马上拉下脸来。

“别提这事啊!一听这事心里就毛,弄不好今天又得开战、打锤!”

女的听完并没有生气:“我们抱个娃吧!”

“抱别人的娃?”

“对!抱个也行!”夫妻俩说做就做,开始张罗这事。

没多久,便从人贩子手里买回来柳翠香。

男人望着不到两岁的小生命,抱了又抱,亲了又亲。

女的更是抢来夺去,整天捧在手里。

“给孩子取个名吧!”女人望着男人。

“就叫柳大生吧!”

“你胡起啥?女孩子叫什么柳大生,真是的!”

“看!看!这你就不懂了吧?我把她抱进门,就是让她给我们带来福音。让她引路,也许这往后就会自己生养!”

“对,女娃这么叫不合适!”

“当着外人面就叫翠香,家里头还叫大生!叫她给我们引来更多的娃!”两口子欢喜得合不拢嘴。

谁知还真灵验,买回柳翠香的第二年,女人真的怀上了孩子。

两口子更是欢喜万分。十月临盆,生下一个大胖小子。柳老汉高兴得跳起八丈高。

没两年又生下一个男娃。你说不生她一个都不生,生起来一个接一个,一连生了五个才罢手。望着柳翠香和五个小子,柳老汉又犯开了愁。

六个娃加上老两口,八张嘴,怎么养活?柳老汉愁容满面,一上桌六个小狗仔嗷嗷爬上炕,眼巴巴等着饭食。

不论干稀上去一抢而光。(抢夺食物的场面)等到老两口上炕,桌上已所剩无几,柳老汉叹气的脸,女人焦急的面孔。(急)

“不生也愁,生多了也愁,唉!叫我如何是好!”柳老汉叹气,愁眉紧锁。

五个男孩一个比一个壮,一个比一个能吃。除柳父外,一上桌的饭菜,一抢而光。(几个男娃争夺食物的场景)柳老汉看着,苦笑地摇头。

日子一天天艰难度过,柳翠香已长成大姑娘。

送完饭菜回到厨房的柳翠香,端起一小碗残汤剩饭慢嚼细咽。一旁看不过眼的柳母,见这孩子正是吃饭的时节,不忍心,将自己碗里的半碗饭扣在了女儿的碗里。

柳翠香一见忙阻止:“娘!您吃!你吃,别给我,我够了!”柳翠香和娘一番推让。

“孩子,别让,你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娘见你每日吃……唉!苦命的孩子!”

这时刚从炕上下来的柳老二,动作慢了一点,今天吃了个半饱。见娘和柳翠香翠姐相互推让,马上上前一把夺过娘推让的饭碗,不客气地马上扒拉起来。

“你!你!”娘用力夺碗,狼吞虎咽的二小不顾娘的轻打,将饭扫了个精光。

“唉!这怎么办?这样下去怎么养得活这一大窝子啊!”娘愁泪俱下。

见娘伤心落泪,柳翠香心痛至极。

“娘!别难过,我过几日出去找点活挣点钱,补贴补贴一下家里!”

“香啊!这可不行,你今年才十五岁,娘怕你遭罪受苦,不行!不行!”娘连连摆手。

娘看着这个懂事的孩子,眼泪止不住又淌下来。

两年后,柳翠香长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娇美、苗条的身段匀称,一双大眼睛透亮透亮。人长得好,手里的活样样在行。背地里人称“香西施”。

俗话说,一家有女百家求,何况还是个远近闻名的“香西施”。

今日这家来、那家走,说媒提亲的人络绎不绝。柳父始终没松口。

“柳香她娘,我都上你家跑了六回了,今天你就给个痛快话,答应不答应!”一个媒婆吐沫星子乱飞说道。

“你倒是说话呀,答应不答应,不答应我立马走人,这么好的人家,你个老婆子还犹豫啥,别人攀都攀不上的家境!”媒婆加紧了攻势。

面对媒人的苦口婆心,柳翠香的娘心里颤动了一下,暗自思量。

香嫁过去是件好事,男方家境好,人也好,肯定不吃亏,衣食无忧。可又一想,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给人家当媳妇,她心里又有些舍不得。

按翠香娘的意思,她真不愿意把翠香嫁出去,想在自己亲生儿子中间选一个。可五个儿子要想都娶上媳妇,那可是天大的一笔银子,她到哪里找这么一笔大钱?

眼瞅着老大、老二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更需要一大笔钱,她如何拿得出这么多钱?她不但发愁,而且还急躁。今天媒婆的一番话,打动了她的心。暗想把翠香嫁出去,多要一些彩礼,自己贴巴点,娶两房媳妇进门,把老大、二的婚事解决了,岂不更好?想定主意的柳母上前跟柳老汉搭腔。

“她爹!你又是抱着个烟锅子不丢手,问你话呢,香的事情咋办?答不答应人家?”

这么多年叫几个孩子折腾得柳老汉老了许多,干事说话更加磨叨、木讷。半天磕掉烟锅上的灰,慢吞吞地说:“嫁出去也好,一门换两门,省了很多事。再说男方家境好,不在乎这点钱,可问题是翠香是否答应,还有咱家二小又看上了翠香,香也喜欢二小。这事我看不好办!我是怕惹了孩子们!”

“惹了他们?眼下明摆着的事儿,成就了这个,就凉了那一个。不行!我看这事儿也别耽搁,我做主,历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事情就不能由着他们自己来!”

“别慌,再想想!……”柳老汉还是慢条斯理。

“你都想了好几年了,还是这么个鬼样儿,再让你想下去,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喽!”

又叹口气的柳老汉没了主意。

翠香娘自言自语:“不光他爹不愿意,连我这个娘从内心讲也不愿意,香这孩子虽然是抱进来的,可孩子懂事,知道疼人、体贴人、孝心好,能给自己的二小做媳妇,那可是咱家二小八辈子修来的福,将来我和他爹肯定吃不了亏,可解决二小的就得把老大晾着。老大是个实诚的孩子,不多说话、善良。唉!难啊!”

“娘,你找我有事?”

“翠香!”娘叫了一声。

“娘,有事就说吧!”

娘犹豫了一会儿:“香,娘托人给你说了门亲事,是二里桥高家的小子,人好,家境不错,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娘问你,你同意不?”

柳翠香半晌没说话,低着头,娘又说:“香,娘不是不知道你的心思,可是,你看咱这个家就指望你,如果你嫁给高家,那你的两个兄弟都能娶上媳妇,不然只……娘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

听完娘的话,柳翠香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淌,一串接一串。

两个两小无猜的伙伴,情投意合,一块干活,一块玩耍,心中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惬意,愿意和他在一起。

随着年龄的长大,虽然没有了小时玩耍的童趣,一家人在一起生活,不免抬头不见低头见,一见到二小,心里就发慌,意乱,脸上脸发烧,心颤动,有一种幸福快乐的感觉。当着家人的面表情镇定,私下里偷偷拉了几回手,每当这一刻她心跳加速,脸红到脖子根。她无时不刻不在想,自己虽然是抱进来的,如果有一天嫁给了二小,岂不是名正言顺地成了柳家的人?说不定娘哪天会当着面说,翠香真是咱家的啦!

可,今天娘说的和她自己想的不一样。一个女孩在她朦朦胧胧懂事的第一天起,心里就在编织属于自己的梦,一个天真无邪、刻骨铭心、永生不忘的梦。为了这个梦她可以追逐一生,可以为它而……

今天娘来问她,叫她怎么启齿、开口?不说怕伤了娘的心、大兄弟的心,答应了,更会伤了二小和自己的心!怎么办?怎么办?娘,我太为难、太为难啊!

高家送来的彩礼真多,额外答应,两个兄弟的婚事,高家包了。

天大的喜事儿,随着婚期的临近。

全家在吃饭时,发现没有二小的身影,接连两天仍不见踪影。

“我说孩子他娘!这一连几天不见二小,饭也不吃,一顿两顿可以,时间长了如何是好?去劝劝他,吃点东西!”从不着急的柳老汉有些急了。

“我去能管用吗?都说了几回了,他不吃我也没办法,他心里苦,发堵呐!”

“这个时候你可不要犯糊涂,多劝劝,一时想不开,等新媳妇进门自然就会……”

“娘!爹!我去!”站起身的柳翠香。

“兄弟,都两天了,不吃饭怎么行?”

二小没搭理。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这都两天了,不吃点东西不行,别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起来去吃……”

“不吃,不吃,你来管我干啥?我不高兴吃,不饿!”说完甩了个难过的脸。

“不饿是假的,听姐一句话,起来,去吃点,不然等两天新媳妇进门你如何抱得动?”

“不吃!我也吃不下,光吃饭有啥用?饿死了算了!总比难过死强!你吃得下你自己吃,反正一口我也咽不下!我不如死了!还吃什么饭!”

“兄弟,别这样好不好?姐知道你的心思,你不可你不想想,为了我和你,让家里更多的人担心、伤心,你说我该怎么办?整天看着爹发愁,看着娘流眼泪,看着大兄弟那可怜巴巴的脸,我愿意这么做吗?你喜欢我,我起先答应高家时心里比你苦,比你痛,甚至我都想到了死,如果我死了让所有的发愁、眼泪、可怜巴巴都化解,我就去死!可兄弟!不是那么回事,不是你我想象的那样,也许这就是命吧!兄弟!起来!别想不开,把我和你的那段时光忘掉,以后记住,我就是你的姐姐,真正的姐姐!男人要有胸怀、肚量,提得起、放得下,自己想想,本来哭的应该是我,不吃饭的也应该是我,死的更应该是我,吃不吃,自己看着办!”说完柳翠香抹着眼泪走了。

柳家大院·日

十一

三件喜事的场面相当红火、热闹。

嫁出去一个,娶进两个,鼓乐手吹翻了天,喜庆场面引来众多乡邻。

大宴宾客,热闹喜庆的婚礼。红男绿女穿梭,柳父、柳母喜开眼笑,新人脸上堆满了兴奋,举杯畅饮,欢声笑语随处可见。

高家大院·晨

奢华的新房,排场讲究,新婚后四天。

今日是新娘回门的日子,一早起来的柳翠香笑含蜜意,梳妆打扮,换衣弹尘。心早已飞回家门。

兴高采烈的姑爷手提礼盒,挽着新娘健步往柳家赶。

柳家院落·晨

刚迈进院子的柳翠香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地上号啕大哭,哭声异常刺耳。

“我的娘呐,这是过的啥日子,天杀的,三天了不和我圆房,我……我,我也是八抬大轿抬进来的黄花大闺女,连看都不看一下,更不要说碰……呜,呜。”女人哽咽,两个肩头一耸一耸地**。她甩一把鼻涕,抹掉泪水,又说道:“我和他拌了两句嘴,他二话不说竟跑了,跑得连个人影都不见,呜,哼、哼……”干脆躺在地上撒泼。四邻八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瞧热闹。“我不活了!不活了!”

见躺在地上的媳妇,娘又气又恼,急忙上前:“我说二小屋里的,有啥事起来说,别躺在地上,多丢人现眼,起来啊!起来!”

“娘!你得给我做主,哪有新婚第一夜就跑了的规矩,到今天仍不见人影,叫我今后怎么有脸活!不要我,当初就不应该娶我进门,现在倒好,人也跑得不见人影,这今后的日子怎么过?我怎么这么倒霉!”

七嘴八舌的乡邻,叽叽喳喳的众人。

已跨进院门的柳翠香,见到眼前难堪的情景,心里咯噔一下,嘴上没说,心里已明白了七八分。见女人的泼相,这下该苦了二兄弟。

“爹!娘!我们来看你们二老!”躺在地上的媳妇见来了人,索性站了起来。

“这是高……”

“高应培!”姑爷上前一步,接过柳翠香的介绍话头。

“快!快!他爹!新姑爷上门,快招呼点!”

柳老汉上前一步:“来了!”

“噢!”

“爹,您老人家好!”

“好!好,快屋里坐,进屋,进屋!”

姑爷和翠香进了屋。娘慌忙上前:“给姑爷沏茶,老大屋里的!”

“哎!”老大屋里的新媳妇应了一声道,“娘,茶沏好了。”

“爹娘,高应培!”高应培起身给二老鞠了个躬,又说:“我也没带啥礼物给你们,这是点小意思!”说完从包里取出礼品摆满了桌子。

娘一见忙说:“孩子你们回门带什么东西,我这儿啥都有,留着自己用。”

“那成什么体统?新姑爷回门总不能两手空空,最少也得表示表示!”

娘十分欢喜,新姑爷不但人模样好,心眼也好。

“好!好!”嘴一直好个不停。

“娘,二小屋里这是?”柳翠香问了一句。

“别提他们!今天是姑爷回家的日子,什么也别提!”娘强装笑脸给女儿使了个眼色,“我去喊老大屋里来做饭!”娘被转身擦了一把溢出的泪水。

“噢,大兄弟屋里的进门才几天,还没有开始进厨房!忘了!忘了!”娘转身进厨房。

“娘,我来做!”

“使不得,使不得!你也是新人,不!不!”娘连忙往外推翠香。

“娘!您老也别客套,我在这儿干惯了,轻车熟路!”翠香已挽起袖子。才走几天,看上去娘老了许多。

十二

“娘!刚才有外人二兄弟屋里的是咋回事?”

“咋回事!你兄弟结婚的当天夜里就跑了,他不愿意这门亲事,进屋把新衣一脱甩在地上。你嫁给我,我可不情愿娶,你要是想走,现在就可以走人,如若不走,就在这里守活寡。你不情愿,为啥要娶我?又没人强迫你。既然娶了我,从今后就是我男人,必须做大老爷们儿该做的事儿,不然,我,我告娘!二小一听,你告老天爷我也不怕!死活我就是不愿意!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吵闹,干脆打了起来,搞得满世界乱。一气之下,你二兄弟连夜跑了,跑到哪里,谁也不知道。这不,儿媳妇天天闹,真叫人烦心呐!”

“走时,二小没留下话?”

“没有!”

“噢!我想起来了,有!有话!”

“啥话?”

“他是说给你兄弟老四听的,别人不知道!老四只讲了四个字‘死也不回’!其他的话老四不讲。你说你们都结婚了,总不能把事情回到原来去吧!这不是要我的命吗?”

“既然事情因我而起,我给你找回来,劝他们好好过日子,您老也别伤心落泪!”

柳翠香又来到了二小屋里:“兄弟媳妇!放心!我一定把你男人找回来,让他和你好好过日子!”才平息了这场弄得鸡飞狗跳的家务事。

虽然是话应承下了,得把人找回来才行,这茫茫人海到哪里去寻找?柳翠香犯了愁。十天,半个月,三个月,半年过去了,人不但没找到,柳翠香自己屋里出了一桩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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