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铭泽的心,随着这片黑暗和死寂,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发现自己的五感像是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油布,灵觉也变得迟钝无比。
这种感觉,就像一个习惯了高清世界的人,突然被塞进了一个满是雪花点的黑白电视里。
他皱紧了眉头,这种前所未有的感官衰弱让他心中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反而格外依赖起身边的白露依。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白露依忽然停下脚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嘘……”她压低了声音,气息几乎吹到了孙铭泽的耳廓上,“前面有动静。”
孙铭泽立刻屏住呼吸,将全身的感官催动到极致,凝神细听。
果然,在“滴答”的水声之间,隐隐约约传来了一个男人压抑着怒火的说话声,因为岩洞的回音,听得并不真切。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放轻了脚步,猫着腰,一点点朝前摸去。
又往前走了几步,那声音清晰了起来。
是一个电话。
“废物!一群废物!”那声音冰冷而暴戾,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碴子,“朱刚烈那帮人都已经摸到林场了,你们到现在都没把人拦住?!”
孙铭泽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声音……
白惊玄!
他果然猜得没错,师父所说的“那些人”,就是朱刚烈他们!自己刚刚发出的定位,已经被对方截获了!
只听电话那头似乎说了些什么,白惊玄的声音愈发不耐烦:“行了,别找借口!血尸那边怎么样了?成了没有?”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孙铭泽和白露依耳边炸响!
两人猛地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骇和紧迫。
完了。
血尸已经被他们毁了,这件事……瞒不住了!
很快,电话被挂断,几道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似乎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并逐渐远去。
孙铭泽打了个手势,两人贴着冰冷的岩壁,又在原地静静地等了足足一分钟,确认再没有任何声响后,才继续前进。
而孙某可手中飞快施出一道术法,在术法成型的那一刻,一股诡异的、带着腥甜气息的薄雾,毫无征兆地从孙铭泽手掌处弥漫开来。
那雾气是淡红色的,像是稀释了无数倍的血液,粘稠而冰冷,所过之处,连岩壁上的水珠都仿佛凝固了。
此时白惊玄的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看着周围的血雾,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警惕,喃喃自语:“不对劲……”
就在这片诡异的死寂中,孙铭泽没有丝毫犹豫。
他的身影如一道离弦之箭,撕开血雾,瞬间便扑到了那道模糊的人影面前!
五指成爪,带着凌厉的破风声,直取对方的咽喉!
然而,那人影只是站在原地,面对这雷霆一击,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冰冷的、尽在掌握的狞笑。
“呵呵……来的这么快?”
沙哑的声音带着戏谑,仿佛在看一只自投罗网的飞蛾。
就是现在!
孙铭泽眼中寒芒一闪,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三分!
可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皮肤的刹那,一股强烈的、源自本能的危机感,如同针扎一般刺痛了他的后脑!
不对!
这感觉……是空的!没有实体!
电光火石之间,孙铭泽强行扭转身形,脚尖在湿滑的地面上一点,整个人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旁边翻滚开去。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只冰冷的手掌,带着一股阴寒至极的劲风,擦着他的后心扫过。
若是慢上半分,他的心脏恐怕已经被当场捏碎!
孙铭泽翻身落地,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猛地抬头,死死地盯向前方。
血雾之中,站着两个白惊玄。
一个在他原本攻击的位置,身影略显虚幻,正带着那抹狞笑缓缓消散。
另一个,则站在他刚才的位置之后,保持着手掌前推的姿势,脸上挂着一模一样的、猫捉老鼠般的嘲弄。
“啧啧,”身后的白惊玄缓缓收回手,发出令人牙酸的咂舌声,“我的好徒儿,你的反应还是这么快。可惜啊……”
他向前一步,那股如同实质的压迫感让孙铭泽几乎窒息。
“你的五感已经在在消失了对吧。”
白惊玄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捅进了孙铭澤最脆弱的地方。
“听觉、视觉、嗅觉……甚至是你最引以为傲的灵觉,都在一点点地离你而去。你现在,就像一个又聋又瞎的废物。”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愈发残忍,“连我站在你身后,都察觉不到了吗?”
孙铭泽愣了两秒,在白惊玄得意的表情中一下子反应过来。
之前假意被白惊玄抓住的时候,白惊玄为了占据他的身体,强行喂下的那些汤药。
虽然也帮了孙铭泽,更好地吸收那些被传承的术法,但是没想到那时候就准备侵占自己身体的白惊玄,竟然还留了一手!
“想起来了?”白惊玄似乎很满意他脸上那副震惊、愤怒、痛苦又难以置信的表情,声音里充满了恶毒的快意,“那些汤,味道不错吧?如今药效发作,一个五感尽失的你……拿什么跟我斗?”
“你这个……畜生!”孙铭泽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撑着地面的手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然而怒火并没有吞噬他的理智。
越是绝境,他反而越是冷静。
孙铭泽缓缓闭上眼,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将所有的心神都沉入一片空明之中。
摒弃听觉,摒弃视觉,摒弃一切正在背叛他的感官。
只留下一颗,纯粹的、坚若磐石的道心。
再睁眼时,他眼中的世界变了。
那两个一模一样的白惊玄,身影开始出现重影,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不断闪烁、交叠。
最终,在“滋啦”一声轻微的、仿佛幻觉破裂的声响中,两个身影猛地重叠,合二为一。
那个真正的白惊玄,就站在那里,脸上的嘲弄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掩饰不住的惊诧。
“呵呵……有意思。”他语气里的轻蔑不减反增,“看破了我的幻术又如何?你现在不过是个五感尽失的废物,连站都站不稳,拿什么跟我斗?”
他向前踱步。
“别挣扎了,我的好徒儿。”
白惊玄的话语里充满了胜券在握的得意,然而此时孙铭泽却忽然笑了一声。
白惊玄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你笑什么?”他眯起眼睛,一丝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我笑你,”孙铭泽缓缓抬起头,那双失去了焦距的眼睛里,此刻却仿佛燃着两簇洞悉一切的火焰,“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等你的那个宝贝疙瘩?”
“你什么意思?”白惊玄的声音沉了下去。
孙铭泽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我的意思是,你心心念念的那具血尸,已经被我……亲手毁了。”
“不可能!”白惊玄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眼中闪过一丝慌乱,但随即又强行镇定下来,厉声道,“你少在这里虚张声势!那血尸集千日阴气血煞而成,凭你……”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指尖飞速掐了几个古怪的法诀。
他在催动血尸!
一秒,两秒……
岩洞外,死一般的寂静。
他与血尸之间那道无形的联系,像是被干脆利落地斩断了!
白惊玄的脸瞬间扭曲起来,此时此刻也意识到是孙铭泽动的手脚!
“孽徒!”
他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我宰了你!”
白惊玄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黑气,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取孙铭泽的天灵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空灵的、不辨男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孙铭泽心底响起。
“放空……”
不知为何,孙铭泽下意识地遵从着这个指引。
“道法,沉淀……”
那一瞬间,他体内翻腾的道法真气,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迅速沉淀、凝实。五感被剥离的空虚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白惊玄的动作,在他的感知中变得越来越慢,慢到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指尖黑气的流动轨迹,甚至能“看”到那股术法能量的薄弱之处。
他的视觉、听觉、灵觉……非但没有消失,反而以一种超越肉体的形式,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敏锐!
眼看着那道致命的术法即将砸在自己头顶,孙铭泽的身体却只是向左侧,轻轻跨了一步。
“呼——!”
凌厉的爪风擦着他的发梢扫过,重重地轰在了他身后的岩壁上,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一击落空!
白惊玄因为用力过猛,身形一个踉跄,脸上写满了无法置信。
他怎么可能躲得开?!
然而还不等他稳住身形,一道凌厉的破风声,猛地从他感知的死角处炸响!
一道黑影,快如闪电,从岩洞的另一侧入口处电射而至!
“砰——!”
一声沉闷得令人牙酸的巨响。
那道黑影的一记鞭腿,裹挟着千钧之力,结结实实地抽在了白惊玄的腰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