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白露依大惊失色,“小泽你疯了?我们好不容易才救下……”
“不。”孙铭泽打断了她,目光如刀,直视着她,“我是说,用他们的血。”
他指向那三个被他打晕的红袍人。
白露依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瞬间明白了孙铭泽的意图,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孙铭泽没有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语速极快地解释道:“我师父……白惊玄留下的手札里,记载过一种极为阴毒的‘养尸术’。血尸的炼制,最关键的一环就是‘血饲’。它需要源源不断的活人鲜血来浇灌,维持那具‘素体’的生机不灭,同时用血煞之气滋养凶性。古应镜要的,就是这个流程!”
“我们现在动手,等于是在帮他们炼制血尸!”孙铭泽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疯狂的冷静,“既然他要看,那我们就演给他看!用这些助纣为虐之人的血,来催生那东西出世!”
这是一个引蛇出洞的险招。
白露依看着孙铭泽那双燃烧着火愤怒的眸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废话,动作干脆利落。白露依负责警戒,孙铭泽则像个冷酷的屠夫,将那三个红袍人拖到石床边,划开他们的手腕,殷红的血液立刻顺着地面上早已刻好的血槽,汩汩地流向石室正中央那个巨大的血池。
“小姑姑,看好那几个幸存者,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过来!”孙铭泽沉声交代,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走到血池边,盘膝而坐,双手在胸前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
整个石室的血腥味在这一刻仿佛浓郁到了极致,几乎要凝成实质。
孙铭泽双目紧闭,嘴唇翕动,一连串古老而晦涩的音节从他喉间吐出。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充满了蛮荒、血腥的气息,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撼动着周围的空气。
“咕嘟……咕嘟……”
最先出现异变的是那汪汇集了无数人鲜血的池子!
原本平静的血池表面,开始冒出一个个粘稠的血泡,仿佛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呼吸。血泡破裂的声音,像是无数冤魂在低声啜泣,让人头皮发麻。
白露依紧紧捂住嘴,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她死死盯着血池中央,心脏狂跳。
只见那血池的中心,血液开始诡异地旋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而漩涡的底部,一团模糊的阴影,正在缓缓上浮!
那阴影越来越清晰,渐渐凝聚成一个……人形!
一个由精血汇聚而成的人形轮廓,就这么在血池中慢慢站立起来!
难以言喻的恐惧和震撼攫住了白露依的每一根神经!她终于亲眼见证了这传说中至凶至邪之物的诞生过程!
孙铭泽额上已经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脸色比纸还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精纯到极致的阴煞之气正从血池中疯狂涌出,疯狂地冲击着他的神识!
他不敢停!他甚至不敢有丝毫分神!
这邪术一旦开启,就如开弓之箭,没有回头路。停下来,就是死路一条!
他只能加快念咒的速度,干涩的音节在石室中回**,越发急促,如同催命的鼓点!
“小泽!”
就在这时,白露依急切的声音传来,“那三个人的血……已经快流干了!”
就是现在!
孙铭泽猛地睁开双眼,眼中血丝遍布!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混合着至阳的涎液,如一道血箭,喷向血池中央!
“敕!”
他用尽全身力气,吼出了最后一个音节!
“嗡——”
整个石室仿佛都为之一震!
血池瞬间恢复了平静,所有的异象都在顷刻间消失。
白露依屏住呼吸,和孙铭泽一起,死死地盯着那个立在血池中央、通体赤红的人形。
一秒,两秒……
时间仿佛凝固了。
突然!
那血色的人形,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一只手。
那是一只由粘稠的血液和模糊的筋膜构成的鬼手。
然后,在两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它迈开了腿,脚掌踏在血泊之中,发出“吧嗒”一声轻响。
它……朝着他们,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吧嗒。”
粘稠的血脚印在冰冷的石板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记,那声音在死寂的石室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像是死神的鼓点,敲在人的心上。
它来了。
那个由无数冤魂和鲜血凝聚而成的怪物,正一步步逼近。它的动作僵硬而迟缓,每一步都仿佛耗尽了全身的力气,但那股扑面而来的血煞之气,却浓郁得让人几乎窒息。
白露依的呼吸都停了,握着符箓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身旁的孙铭泽眼中寒芒一闪,吐出了四个字。
“小姑姑,就是现在!”
一声低喝,如平地惊雷!
白露依几乎是本能地反应过来,手中的一张“烈火符”瞬间激发,化作一团火球,擦着血尸的侧身呼啸而过!
血尸的动作果然一滞,那双空洞的、没有眼珠的眼眶,机械地转向了火球飞去的方向。
就是这个空档!
孙铭澤的身影动了,快如鬼魅!他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已经欺身而上,绕到了血尸的身后。没有丝毫花哨的动作,他并指成掌,掌心隐隐有金光流转,对准血尸的后心,狠狠一掌拍了下去!
“破邪!”
“砰!”
一声闷响。
那具刚刚凝聚成形、看似坚不可摧的血尸,身体猛地一震,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它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由血液构成的胸膛,一道金色的裂纹正在飞速蔓延。
“哗啦——”
下一秒,它整个身体就像一个盛满了水的血袋被戳破,轰然爆开,重新化为一滩粘稠的污血,洒满了地面。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白露依甚至还没来得及扔出第二张符,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孙铭泽,嘴巴微微张着:“就……就这么……解决了?”
这可是血尸!传说中至凶至邪的东西!
“初成的血尸,灵智未开,行动迟缓,是它最脆弱的时候。”孙铭泽收回手掌,脸色却没有半分轻松,反而比之前更加难看。
他快步走到那滩污血前,双手迅速结印,口中念念有词。一道微弱的白光从他指尖弹出,没入血泊之中,盘旋了一圈,确认再无任何邪气残留,他才缓缓松了口气。
可那双眼睛里的厌恶与冰冷,却愈发浓重。
“这种东西,根本就不该存在于世上。”他声音嘶哑,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满室的罪恶宣判。
话音未落,孙铭泽猛地抬手,并指如剑,直指那滩污血。
“雷来!”
“敕!”
“轰咔!”
一道刺目的电光凭空乍现,在封闭的石室中轰然炸响!狂暴的雷霆之力精准地劈在那滩污血之上,血水瞬间被蒸发,地面被烧灼出一片焦黑,空气中弥漫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血尸,此刻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彻底化为了一撮焦炭。
孙铭泽看着那片焦黑,眼神复杂。
这血尸的“素体”本也是个无辜的可怜人,死后还被炼成这等邪物,魂魄永世不得安宁。按理说,他该为其念诵往生咒,助其超度。
可眼下,时间、场合,都不对。
他只能将这人的样貌记在心里,多看了一眼那片焦炭,心中默念:等了结了一切,我再回来渡你往生。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孙铭泽收回思绪,对白露依说道。
两人立刻开始打量这间石室。这里除了那个巨大的血池和几张石床,再无他物,墙壁光滑,看起来浑然一体。
“小泽,你看那儿!”白露依眼尖,忽然指着血池后方的一面石壁。
孙铭泽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石壁的颜色,似乎比周围的要深上那么一丝,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他走上前,伸手在那石壁上敲了敲,传来的声音果然是中空的。
两人对视一眼,合力去推那面石壁。
“嘎吱——”
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石壁被缓缓推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漆黑洞口。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泥土腥气的风从里面灌了出来。
没有丝毫犹豫,二人闪身钻了进去。
石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所有的血腥隔绝在外。
门后是一条完全由天然岩石构成的崎岖小道,狭窄、湿滑,脚下深一脚浅一脚,不知道通向何方。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手机屏幕微弱的光亮,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摸索。
走了约莫十几米,孙铭泽忽然停下脚步,掏出手机,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了几下。
黑暗中,白露依只看到他点开了一个地图软件,将当前的位置不忘发给朱刚烈。
手机屏幕的光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瞬间将两人吞噬。
岩洞里一片死寂,只有脚下踩着湿滑石块的轻微声响,和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滴水声。
空气又冷又潮,带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吸进肺里,凉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