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晗让王娟具体形容一下杜秋然的外貌，王娟说的要比唐江详细许多，让宋晗心底的猜测愈发的浓烈。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耐心地听着王娟继续说着。
“后来我发现了那只死狗后很生气，还跟杜秋然大吵了一架，摔门离开了。可第二天我回来后，却发现杜秋然将那只狗埋在了后院里，他承诺我说，以后再也不会随便杀害小动物，而且也跟我讲起了他小时候的经历，他的命运十分坎坷，他活在那种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世界之中，所以他从小就养成了警惕的习惯，才会失手杀死了那只狗。
“也许是我被他的遭遇和眼神打动了吧，就这样原谅了他。其实我能感觉得到，杜秋然和我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一次我问他，之前到底是做什么的，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天地间的一堆稻草上，看着不远处的夕阳。
“大人，你很难想象，那一刻我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我觉得他的侧影看起来是那么的孤寂和寂寥，我甚至想张开双臂给他带来温暖，给这个该死的恶魔带来温暖！”
王娟说着，眼神忽然变了变，情绪也十分的激动。
“后来呢？”宋晗问。
“后来啊，就像是许多话本中写到的俗套剧情一样，我爱上了杜秋然，也感觉他爱上了我，有一次我喝醉了酒，跟他说起了想要成亲的事情，并告诉他我很喜欢他，结果他竟然同意跟我成亲了。第二天醒来，当我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一切，简直欣喜若狂！立即告诉了我的父母。”
“他们起先并不同意，虽然我的家境并不好，但是他们也不希望我和一个来路不明的男子成亲，可后来我父亲不小心弄坏了村长的一个瓷器，村长带着几个人到我们家来索要赔偿，爹爹拿不出钱来，村长就要拿我抵债，就在我们走投无路之时，又是杜秋然从天而降 ，他不知道从哪儿拿来了一箱金银珠宝，不但打发了村长的人，还说要拿这些珠宝给我当聘礼。
“我爹爹也是个老实人，因为受了杜秋然的恩惠，他终于同意将我许配给他，只希望他日后可以好好待我。我还记得大婚当日，屋子里挂满了大红色的喜幛，红烛在眼底摇曳着，多漂亮呀！好多村民邻居来我家喝酒，来恭喜我们成亲。那天是我最高兴的一天，也是我最难过的一天……”
说到这里，王娟再也忍不住心底的情绪，几颗泪珠从她的眼底滚落了出来。
宋晗无声地看着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眼前的苦命女子。
王娟抬起手来，自己将眼眶里滚出的泪水擦干，继续说道：“我在喜房里欣喜地等待着我的夫君到来，可是久久都没有等来他的身影，当我出门查看，发现门外的宾客们已经走光了，杜秋然和我的爹爹都不知去向。
“我挨个房间的寻找，当打开爹爹的房间，我看见他倒在血泊之中，胸口的位置插着一个暗器，那个暗器我是认得的，就是当初杜秋然用来杀死狗用的暗器。知道是杜秋然杀人后，我伤心欲绝，出门找他质问，最终我在柴房里找到了满身是血的他，他看着我的眼神，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忘记，里面有狠绝、杀戮、似乎还有点无助……”
“最终我确认，是杜秋然杀死了我的父亲，我问他为什么这么做，可他一个字都不肯说！我想杀了他为爹爹报仇，可我实在下不了手。我真的是全天下最没用的一个人吧？最后，我只能让杜秋然滚出王村，再也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
“他真的走了，直到我给爹爹办完了丧事，也没见杜秋然回来，我以为日子又会回到从前，可是有一天，一个从村外回来的村民带回了一张通缉令。那上面画着的是建康城外逃跑的山匪小头目的画像，而画像上的人赫然就是杜秋然！他是杀人如麻的山匪，他的代号叫做书生，根本就不是杜秋然！”
闻言，宋晗却并不感到吃惊，因为从唐江之前的描述中，他已经猜到此人就是书生，是当初在建康城外逃跑的山匪之一，所以他才想亲自来一趟王村，确认真伪。
当初宋晗等人攻陷山匪的老巢，书生见形势不对，趁着宋晗与独眼等人纠缠的时候逃跑了，宋晗记得他被伤了眼睛。
王娟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之中，并没有感觉到宋涵的不对劲。
她的泪水一颗又一颗地从眼睛里滚落下来，看起来沉痛又哀伤。
“当村民知道杜秋然就是山匪后，决定把他找出来交给官府，后来有人在王村的后山上发现了杜秋然的踪迹，决定设下陷阱活捉他。只可惜杜秋然的本事很大，村民们不但没有把他抓住，还让他跑了。当天晚上，杜秋然来找过我，问我是否知道村民要抓他的事情。”
“那你知道吗？”宋晗开口询问道。
王娟苦笑一声：“那动静闹得那么大，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对于杜秋然，我一直抱有矛盾的心里，一方面我恨他杀死了我的爹爹，一方面我又还爱着他……其实在村民设陷阱的当天，我有去找过杜秋然，只可惜我没找到他罢了。但是这种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告诉杜秋然的，他自然以为我不念旧情，当天晚上就在村子的上空释放了一馆烟雾，那烟雾就是我体内中的毒药，或许就是刚刚那位姑娘所说的黄泉玫瑰毒。”
宋晗点了点头，确认了王娟的猜测。
王娟苦笑了一声：“当我第二天醒来后，发现村子里的人都不见了，他们被杜秋然统统丢在了后山之中，那边常有野兽出没……”
王娟似乎说不下去了，哭了一会儿才强忍着泪水继续道，“我质问杜秋然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说他天生就是残忍之人，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以牙还牙，手上早就沾满了鲜血，就连我也中了黄泉玫瑰的毒药，命不久矣了。”
“说实话，那一刻我竟然觉得十分释然，如果可以就这样跟村民一起死去，也算是对我的一种救赎，可杜秋然却不肯放过我，还丢下了一颗解药给我，说是随便我吃不吃。我自然是不肯吃的，只是在我临死之前，竟然发现脸儿还活着，他之前一直躲在村外的田里，所以才逃过一劫。为了救下脸儿，我只能服下了解药。这段时间，是脸儿将我藏在了这个他发现的密道里，每天取来食物照顾我……”
至此，宋晗已经大致了解了书生和王娟之间的纠葛。
“王姑娘，冒昧地问一句，你希望杜秋然回来吗？”
宋晗说完，王娟的手忽然颤抖了一下，她的脸上划过一丝凄厉的笑容：“他那恶毒狠心之人，干惯了杀戮的龌龊事情，又怎么会在乎人的性命呢？所以，我不希望他再回来了。大人，我命不久矣，等我死后，您千万要记得答应我的承诺。”
宋晗看着王娟恳切的样子，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