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黑和莫白二人领命办事去了，宋晗站在原地，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这会儿安静下来，他满脑子又开始想岳木柔的事情，想她会不会真的是金人安插在大宋的奸细，想她到底有没有对六皇子动手。
要不然岳木柔最近的举动为何这么反常？老宅中怎么会藏着黄泉玫瑰的毒？而且岳木柔许久不动内力，这段时间却不顾身体催动内力，分明就有她不得不去做的事情！
只要一想到这些，宋晗就是一阵头晕目眩，脚下的步子也不由得趔趄了一下，幸亏被叶落儿及时扶住。
“宋大骗子，你怎么了？脸色很不好，是不是病了？”叶落儿关切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宋晗深吸一口气，他尚且没说服自己岳木柔是凶手，自然不愿意告诉叶落儿，于是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最近查案太辛苦了，有些体力不支。”
“真的？”叶落儿看上去似乎不信，这时，方甜走了过来，她表情复杂地抚了抚宋晗的后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宋晗，要不今日不要去查案了，留在皇城司休息一下？”
宋晗勉强挤出一丝笑：“甜儿，我都说自己没事了，你放心，再说了，我还吃了你给的疏肝理气药丸，可能刚才药效还没起效，现在觉得好多了。”
说完，他推开方甜和叶落儿，站直了身体，乍一看的确精神了不少。
“甜儿，麻烦你留下照看一点费提举，我和落儿去看看莫达安，看看他招供了没有。”
方甜深深看了宋晗一眼，这才点了点头。
很快，宋晗就和叶落儿去了地牢，这里没有人劫狱，一切很平静，包括莫达安脸上的表情。
之前审讯的时候，这男人还一脸视死如归，即使脸上有了裂痕，也看不出来太多，但是此时，莫达安的神色过于平静，就像一滩死水，一切事物都无法让他的心底泛起任何波澜。
“莫达安，想通了？”宋晗走过去，负手而立，目光落在男人的身上。
莫达安死气沉沉的眸子动了动，落在了宋晗的身上，看了他半天，这才点了点头。
宋晗心头顿时震动，然而面上却丝毫没有表现出来，立即给叶落儿使了个眼色，让她拿了纸和笔过来，让莫达安将名字写下来。
片刻后，宋晗接了纸，男人并没有急着写下人名，而是要让他承诺，只要他写出那个人的名字，宋晗必须要给他一个了断。
“本官答应你，只要你说的是实话，必定给你了断，这里所有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闻言，莫达安盯着宋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眨了眨眼睛，示意宋晗再拿纸笔过来。
这一次，莫达安写字的速度尤为的慢，每一笔落下都花了很长时间。
等在一旁的宋晗也没有他表面看起来那么从容淡定，在莫达安落笔的瞬间，他的心早就提到了嗓子眼，甚至在他落笔之后，根本不敢去看他写了什么，深怕对方写下岳木柔的名字。
时间突然变得十分漫长，又似乎很快，转瞬即逝。
等宋晗回过神的时候，写下凶手名字的纸已经递到了宋晗的面前， 叶落儿也没有看，等着宋晗先过目。
宋晗自己都没发现，他接过纸的时候，手都有点颤抖。
“宋大骗子，第一次看你这么紧张啊。”叶落儿看出了端倪，好笑地说了一句。
宋晗没回应，他深吸一口气，将纸张稳稳拿在手上，这才敢低头朝纸上看去。
雪白的纸上用黑墨写下三个字，字迹不太好看，但宋晗还是清楚看到了那个人的名字。
这一瞬间，他的瞳孔猛地一缩，身子一歪，差点摔到地上，还好及时扶住了手边的椅子，而那张纸从他的手中掉落，像一片无所依偎的落叶，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宋大骗子，莫达安写了谁？你怎么这么大的反应？”
叶落儿怔了怔，终于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她立即弯腰把纸捡了起来，在看到名字后，一张脸变得煞白。
随即，叶落儿生气地将纸一撕为二，将堵住莫达安嘴巴的布条扯了下来，又狠狠朝他肚子锤了一拳，生气地大声道：“大胆金国小人，竟然敢胡言乱语！”
莫达安直接被叶落儿打得吐血了，但他一点不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你们宋人真有意思，好不容易逼得我把上级的身份供出来，如今我供出来了，你们又不信？”
“你说的是实话我们尚且相信，但你这写的什么，明显胡编乱造！”
叶落儿气得脸色通红，她挥起拳头还想揍莫达安，却被宋晗阻止了。
“宋大骗子，你干什么拦着我，这个人满口胡言，我看他根本不打算招供，咱们别和他浪费时间了，直接杀了他得了！”叶落儿生气地大叫。
宋晗没回应叶落儿，目光落在莫达安的身上，眸色深沉得可怕，随即，他一字一顿地问道：“莫达安，看着我的眼睛回答我，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一瞬间，空气安静得可怕，莫达安收起了嘴角的笑意，毫无畏惧地直视宋晗的眼睛，认真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宋晗，你觉得我有必要骗你吗？”
闻言，宋晗突然有一种坠落山崖的感觉，只觉得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整个人不停地往下坠落，向上看寻不得光明，向下看一片漆黑。
“宋大人，我该说的都说了，你刚才答应我的，但求赐死，这辈子我没办法保护好家人，让他们与我陪葬，但愿下辈子能有机会尽孝道，再不牵扯进这朝堂纷争之中！”
说完，莫达安闭上了眼睛，他下巴微微上扬，将脖子对着宋晗，大声道：“动手吧！”
宋晗知道此人死意已决，留下也没有意义，便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侍卫动手。
叶落儿想阻止，被宋晗拉着离开了地牢。
身后似乎想起了莫达安的笑声，透着释然和绝望，但很快，这笑声便戛然而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