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士奇说完，重重对官家磕了一个响头。
官家神情严肃，须臾后，问道：“那你觉得朕应该如何惩罚你？”
“官家，微臣年事已高，早没了年轻时候的警觉性，竟然错把虎狼当做好人，而且最近臣还发现自己的记忆力衰退，大不如前了，有些公文看起来都有些力不从心了。”
官家抿了抿嘴没说话，等待费士奇的后话。
费士奇叹了口气：“官家，这皇城司虽谈不上是军机要处，却能称得上是官家您的左膀右臂，断然不能让一个能力衰退的人掌管，所以微臣打算向您辞官，向您谢罪。”
官家似乎没想到费士奇居然会辞官，他愣了愣，反问道：“费爱卿，你是真想好了吗？”
“微臣想好了，这次微臣的确犯了错误，被官家罢去官职都无可厚非，如今皇城司又人才辈出，要我这个不中用的人又有何用？官家英明，想必能体会到微臣的良苦用心。”
官家点了点头，目光下意识的扫向宋晗。
宋晗怕官家不允，帮费士奇说道：“官家，既然费提举有这份心，那就请您成全他吧。”
“行吧，既然费爱卿执意要离去，朕自然没有强求的道理，就是不知费提举走后，这皇城司该由谁接管比较好？”
“此次宋晗立了大功，能力和智慧大家有目共睹，他如今又身居提点之位，微臣以为，没有人比他更有能力接管皇城司。”
费士奇的话在官家意料之中，宋晗却睁大了眼睛，没想到费提举这么快就把他交出去了。
他心里有些啼笑皆非，之前做察事的时候，他的确想过升官之事，但没指望在刚升为提点后就掌握皇城司，当上宋提举了，这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而且身居高位必定公事缠身，恐怕日后更没时间陪方甜了。
不过这种事情宋晗做不了主，全凭官家定夺。
此时，官家的目光定格在了宋晗的身上，似是在思考什么。
空气有些安静，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官家道：“费爱卿的提议我会考虑，不过宋晗毕竟年轻，在我大宋史上也没有过这么年轻的提举，这件事朕还要再斟酌斟酌。”
不知为何，听到官家这么说，宋晗只觉得自己呼出一口气。
“不过宋晗这次的确立了大功，奖励少不了，宋晗，你自己说说，想要什么奖赏？”
宋晗上前一步，金银珠宝这些身外之物都不是他看重的，如今的官职他也十分满意，若说还想要什么，还真有一个。
“官家，微臣有个不情之请。”
“你尽管说。”
“此次一役，我手下唐江战死，他一直想做一个真正的英雄，希望官家能将他与前将军王琦葬在一起，并将他的名字记录在英雄史册上。”
闻言，官家沉吟了片刻，随即大声说了一个“好”字。
“我刚才听你说，唐江的年纪不过十九岁，年纪轻轻就如此英勇，他的确配载入史册，朕便准了你的请求！”
“多谢官家！”
“其他的东西不要了？”官家笑着问宋晗。
宋晗摇了摇头：“微臣没有什么缺少的东西，如果官家一定要赏，不如赏给此次出任务的所有皇城司同僚，还有我下面的几个兄弟。”
“好，朕便准了你的请求。”
从皇宫出来，费士奇的脚步看起来十分轻松。
不过官家虽然准了他辞官一事，却让他必须处理好手头上剩下的工作，在官家正式确认下一任接管皇城司之人前，暂时不能放他离开。
即使如此，也足够让费士奇开心了，因为官家答应他，接管人会在一个月内确定，也就是说，最多一个月，费士奇就能彻底放手，和岳木柔二人携手浪迹天涯了。
“费提举，你慢点走，我都要追不上你了，你刚才在官家面前卖惨，说自己力不从心，体力不支，要是让官家看到你现在健步如飞的样子，情何以堪啊？”
闻言，费士奇回头瞪了宋晗一眼：“见喜，你胆子越来越大了，连你师父都敢调侃了？”
“你这什么师父啊，自己知道和师娘逍遥快活去了，却把皇城司甩手交给我，有你这么当师父的吗？”
“为师培养你就是为了让你接管皇城司，要不然干嘛辛辛苦苦培养你？养着你做摆设的？”
宋晗没想到费士奇平时老老实实一个人，怼起人来居然这么不客气，他心里既无语又高兴，或许这才是费提举本来的样子，他只是因为在官场多年，被这里的勾心斗角磨平了棱角，丧失了内心的本真，实际上他也是个活泼有趣的人。
“行行行，我说不过你，不过能不能请费提举脚下留情，等等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呢？”
“见喜，你这样可不行，回头一定得多锻炼锻炼，否则活到我这把年纪，你说不定还没我健壮。”
说完，费士奇哈哈笑了几声，不但没有停下等宋晗，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宋晗擦了擦额头的汗，再看看和自己已经离了一大截的费士奇，突然觉得自己的确有必要好好锻炼了，否则日后和甜儿游山玩水，岂不是还要让她扶着走？
想着，宋晗笑着摇了摇头。
一回到皇城司，宋晗就看到一个陌生的老太太站在大厅里，莫白和张黑已经设好了唐江的灵位，将大厅布置了起来。
而那个老太太此刻正盯着唐江的灵牌发呆，走近看，她的模样似乎和唐江有些相似。
宋晗的心脏当即紧了一下，猜测这个老太太应该就是唐江的奶奶。
不过老太太悲则悲矣，一滴泪都没掉下来，她的眼睛通红，就这么直直盯着唐江的牌位。
宋晗不忍心，走过去轻唤了老太太一声，老太太才回过神。
“你是？”
“我是皇城司的宋晗。”
闻言，老太太的眼睛一亮，当即就要给宋晗下跪，被他眼疾手快地拉了下来。
“唐奶奶，你不必和我见外，我平时把唐江当做自己的弟弟，您就是我的奶奶，他现在不在了，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