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宋晗看见一家店铺已经开了门，有寥寥的青烟从店铺里飘出来，伴随着青烟的，还有包子的香味。
宋晗走到包子店门口，说了一句：“给我来两个菜包子。”
帮忙卖包子的是一个高个子的青年，他穿着浅灰色的粗布麻衣，头上包着一块白布，正低头检查蒸笼里的包子是否好了。
一阵热气随着他的动作冒了出来，遮盖了青年的视线。
似乎听见有人买包子的声音，青年应了一声，随手用油纸包了两个包子递给宋晗。
在包子递给宋晗的一瞬间，青年有些怔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将手中的包子递给宋晗。
“老大……不，不对，宋察事，你怎么来了？”
包子铺的面积不大，里面放了两张木头长桌，七八把椅子，除了贩售包子外，这里还会卖一些粥、小菜和豆花，现在时间尚早，包子铺里一个人都没有。
宋晗和莫白在一张桌子前面对面地坐了下来，宋晗吃着包子，莫白又主动给他盛了一碗白粥。
“如何了？”不客气地喝了一口白粥，宋晗在缭绕的热气里去看莫白的脸。
莫白回了几句：“还能如何了？自从被你赶出了皇城司，我就过来帮我二舅看这早餐铺子。你还真别说，以前皇城司太忙了，我顾不上来这家铺子，如今闲下来帮忙，才发现我二舅年纪确实大了，子女又不在身边，确实需要一个帮忙的人。看见我回来帮他，他高兴坏了。”
莫白说完笑了起来，笑意不达眼底，宋晗知道，他并不是特别开心。
如果换作他，曾经信誓旦旦地发誓要为大宋效忠，除尽天下不平事，如今却来守着一个小小的早餐铺子，宋晗也不会觉得开心。
“现在还在想着邱姐儿吗？”宋晗问完，莫白正在把玩着筷子的手一顿。
他不想欺骗宋晗，点了点头道：“当然想了，毕竟邱姐儿是我莫白这辈子第一个喜欢的女人，而且，我还想跟她成亲，就算她毁容了，就算她不喜欢我，我也会觉得这辈子很有指望，想想都会觉得很幸福。”
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宋晗的眼神有些飘忽，他忍不住感叹一句：“人家都说女人是感情用事的，历史上多少女子为爱痴狂，可殊不知，有时候男人比女人还要感性一些，甚至为了一个挚爱的女子，罔顾国家存亡，否则又怎么会有烽火戏诸侯这样的笑谈？”
莫白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末了，他又忽然想起什么，笑嘻嘻地看着宋晗问：“老大，不，宋察事……”
“还是叫我老大吧。”宋晗瞥了他一眼。
莫白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过了一会儿才说：“老大，你和方姑娘之间如何了？都这么长时间了不会还没俘获人家的芳心吧？”
宋晗拿着勺子的手一顿，有些好笑地抬起头来看了莫白一眼：“我最近太忙了，你知道的，我都没什么时间去看她，而且她也很忙。”
莫白“哦”了一声，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话全部吞进了肚子里。
将碗中的最后一口白粥吃完，宋晗放下碗筷，他抬头看向莫白，问出了他心中最想问的那个问题：“莫白，还怪我吗？”
莫白愣住了。
一旁，有路过的人找他买包子，他半天才反应过来，匆匆给人包了几个包子后，又重新走到了宋晗的身边。
宋晗以为莫白还怪自己，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莫白轻飘飘的声音飘入他的耳中：“老大，你在说什么呢？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
冬日的冷风萧瑟，吹得行人纷纷裹紧了衣服，快步向前，可宋晗却不觉得多冷，反而觉得一丝温暖快速涌入心间。
他看着莫白的眼神不由得更加复杂。
莫白没注意到宋晗的目光，他低着脑袋，继续絮絮叨叨地说着：“老大，其实这些天我想了许多，如果换做我是老大你，也会做出相同的选择，甚至我还会更生气，直接把背叛我的人打入牢房！你就这么把我赶走，已经够仁慈的了。”
宋晗静静地看着莫白，等他说完了，又问他一句：“倘若再给你个机会回到从前，你还会选择放邱姐儿走吗？”
这次，莫白没有快速回答，只是看着宋晗的眼睛说：“老大，我也不知道。”
宋晗伸手拍了拍莫白的肩膀，大步迈出了包子铺，他走出两米，又回过头来看向站在缭绕热气下的青年，张了张口，还是把最想告诉莫白的话说了出来：“莫白，昨日夜里，邱姐儿受刑不过，死在了去往天牢的路上，你……节哀顺变。”
说完，宋晗不忍看莫白脸上的表情，很快就消失在了小巷子的尽头。
现在时间还早，方甜的无极医馆还未开门，宋晗悄悄从后门溜进去，将从莫白的包子铺买来的包子悄悄放在了厨房的桌子上。
也许是听见了动静，宁安揉着眼睛走进了厨房里。
“宋察事，你怎么在这里？”男孩睁着惺忪的睡眼看着他。
宋晗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我过来给你们送早点的，甜儿她醒了吗？”
宁安摇了摇头，又看了方甜的屋子一眼：“应该是没醒，昨日姑娘给病人看到很晚，到现在才睡下了两个时辰。”
宋晗点了点头，颇有些心疼地看了方甜的屋子一眼，他压低声音说：“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扰她休息了，等她醒来，你将早餐加热一下再给她吃。”
“我知道啦。”宁安撇撇嘴。
宋晗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宁安的脑袋，这才离开了无极医馆。
他回了皇城司，还没坐多久，就被费士奇叫到了书房去。
费士奇今日早朝才回来，正皱着眉头坐在椅子上，见宋晗进屋，伸手朝他的方向招了招。
“费提举，为何如此愁眉不展？”宋晗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发此一问，其实只是为了更加确定心中的想法。
费士奇回道：“今日我去宫中，已经确定了邱姐儿的死讯，她的确是被严刑逼供，失血过多而死。”
宋晗点点头：“官家对此事如何看待？太后那边如何了？”
“毕竟是当朝太后，就算官家是当今的圣上，在没有实际证据的前提下，是不可能给太后定罪的。太后在慈宁殿中，据说昨夜里后宫出了些动静，似乎睡得不是太安稳。”
“后宫出了什么动静？”宋晗诧异地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