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晗实在不明白他的意思,还没张口问,就听他解释道:“这个药是我无意中从一位前辈手中得到的,服下后,人的五感会消失,也就是不会感觉到疼,你交给曹家的人,让他们行刑前两个时辰服下,死的时候便不会那么痛苦。”
宋晗没想到这药竟然是这个作用,怔愣了老半天都没回过神,等反应过来的时候,蓝焦人已经走远了。
倒是他误会蓝焦人了,这家伙看着冷冰冰的,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实际上倒算是一个心善之人。
“蓝焦人。”宋晗忍不住喊住他,他这个人公私分明,于是小声道,“谢谢了。”
也不知道蓝焦人听见了没,男人站在原地半天没动,就在宋晗以为他什么都不会说的时候,他缓声道:“宋晗,我知你是个是非分明之人,也是真心为已死之人伸冤,等我寻了时机对苏明澈报了恩,到时候能不能做你身边的人?”
“啊?”宋晗没听清。
蓝焦人却不打算再说一遍,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十分细微的弧度,转身走入了大雪之中。
宋晗揉了揉鼻子,小声嘀咕道:“真是个怪人。”
天色逐渐暗沉,白日里停了的雪又开始飘起来,鹅毛一般,瞬间将地面染成了白色。
宋晗没回皇城司,直接去了曹府。
这些人已经得了皇命,知道自己明天都会被处以极刑,官家派了侍卫过来,将曹府围得水泄不通,任由谁都插翅南飞。
“我乃皇城司宋晗。”宋晗向守门的侍卫表明了身份,那侍卫便给他放了行。
一踏入曹府内部,宋晗就感觉到一阵死气沉沉的氛围,曹达死了也没人有心情张罗身后事,耳边飘**的要不就是女子嘤嘤哭泣的声音,要不就是男人的嚎啕大哭,甚至其中还夹杂着孩童的哭声。
自古以来,株连九族是最残酷的,父族四、母族三,家族二,一共九族之人,不论男女老少,无一能幸免于难。
宋晗一开始没叨扰曹府的人,兀自在曹府四处转了转,起先还觉得正常,可当他注意到一些细节之后,便开始疑惑起来。
曹达贪污的赈灾款数额巨大,按道理他的府里虽不至于像皇宫一般富丽堂皇,至少应该崭新大气,可宋晗一路看下来,发现不少处需要修补的地方。
这就奇怪了,连向来节俭的费士奇都会对皇城司坏了的地方修修补补,这个曹达就这么心大吗?是懒得修补呢,还是没钱修补?
宋晗皱了皱眉,也没深想,转了个弯,正好看到一位穿着白色衣服的妇人坐在回廊上。
他一路走来,看了不少哭哭戚戚的人,唯独这妇人不哭不闹,甚至可以说十分淡定,她仰头看着天空,今夜下了大雪,月亮都看不见,宋晗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看什么。
似是感觉到了动静,那妇人转过头,朝着宋晗看了过来。
他这才看清这妇人的模样,约莫而立之年,脸庞清瘦,说不上美艳漂亮,贵在皮肤白皙,身上散发着一种气场,不像下人,是个主子。
猛地看到宋晗,妇人并不吃惊,还主动问道:“你可是皇城司的宋察事?”
“正是,夫人这是认识我?”
“听闻大名,今日听看守的侍卫说你晚上会来问询,现在看了个陌生人,我猜应该是你。”
宋晗笑了笑,走到了妇人的面前,观察了她片刻,宋晗猜测道:“夫人可是曹夫人?”
“我不说宋察事都能看出来,看来临安府传言你是个神眼,此言非虚。”
“都是大家谬赞,我只是看夫人气质不俗,稍微判断了一下,侥幸猜中了而已。”
“宋察事谦虚了。”曹夫人的笑容寡淡,示意宋晗坐在自己身边,“宋察事,你想问什么就问吧,我会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你,稍后也麻烦你将他……我夫君的事情具体告诉我。”
宋晗明白曹夫人的意思,圣旨下达,整个曹家人被判了谋害皇子之罪,其实所有人都不知道各种缘由。
宋晗正了正神色,颔首道:“那我便先把曹大人的事情告诉你,夫人再给我说说知道的情况也不迟。”
很快,宋晗就将曹达的事情大致和曹夫人描述了一遍。
曹夫人听后,不仅没悲恸,反而觉得听到了什么笑话,突然笑出了声。
宋晗不解她的意思,问道:“曹夫人为何发笑?”
“你刚才说我夫君贪污了赈灾银两?”
“不错,这也是曹达亲口在官家面前承认的。”
“这就怪了,我夫君既然贪污了这么一笔钱,为何我们曹府过得还这么拮据,宋察事,你别怪我失礼,你且看看这个。”
说完,曹夫人将领口的衣襟往下巴拉了一点,露出里面一小块的补丁。
宋晗起先还不懂曹夫人何意,看到这块补丁,他的眉头紧锁在一起。
“宋察事看到了吧,我身为曹府的主母,尚且都要穿着带着补丁的衣服,更何况那些下人,这曹府上上下下都由我打点,府里有多少钱财我清楚的很,是,夫君被派去负责赈灾之后,是拿回来些许银两,但那些大多数是官家看他有功,赏给他的,除此之外,夫君并未拿钱回来。”
宋晗清了清嗓子,想问曹夫人曹大人可好女色,也就是变相问曹达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女人,还未开口,曹夫人好似看出他所想,苦笑道:“我那夫君对我还算专一。”
被人看出了心事,宋晗尴尬地轻咳两声:“会不会是将赈灾银藏起来了,暂时不敢拿出来用?”
“我看不会,前阵子他母亲病重差银子,他都没拿出来一些,夫君对母亲孝顺,是不会有钱还藏着掖着的。”
“这倒是怪了,听你这么说,曹达倒不像是贪污了赈灾银啊,那他为何还会亲口承认?而且还牵扯到后面所有的事情,如果不是有了这个开端,曹达根本不用害怕事情暴露,去杀二皇子了。曹夫人,你最近可有觉得曹大人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或是和什么人交往过密?”
“他连日来都是早出晚归,好像很忙的样子,我许久没和他好好说说话了,今日他说得了空,会早点回来,没想到我等来的不是他的人,而是他的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