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莫白取了水过来,小心地递到邱姐儿的嘴边。
他的动作十分小心翼翼,见水从邱姐儿的嘴边滴下来,又赶紧找了块布为她擦拭。
折腾了好一会儿,手上的水总算喂完了。
此时的邱姐儿,眼神也逐渐恢复了清明。
“我没死吗?”她抬眼看向宋晗和莫白,嘴角似乎扯动了一下,但因为脸皮被烧坏了,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扭曲,“我还以为我会死在火场之中。”
“呸呸呸,邱老板,你福大命大,说什么丧气话?”莫白赶忙夸张地说了一句,“是方大夫把你给救回来的,她说你好的很,只要按时吃药,多多休养,很快就能恢复的跟以前一样。”
“是吗?”邱姐儿说完,目光移向自己的手臂,显然是看见了手臂上触目惊心的伤疤,她的眼神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莫白赶紧将邱姐儿身上的被子盖好,故意转移了话题:“哎呀,这屋子里安置了暖炉怎的一点都不热?邱老板,你是病人,要盖好被子才行,要是受凉了就不好了。”
邱姐儿没说话,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底却是一片复杂。
宋晗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如此聪慧的女子,肯定知道自己的身上发生了什么,就算是再豁达的人,遭遇此等变故,心理肯定也不好受吧。
宋晗推了莫白一把。
“邱老板,昏迷了这么久,你肯定饿了吧?想吃些什么我让人给你做一些送过来。”
邱姐儿半天没说话。
宋晗又道:“病人以流食为主,我干脆为邱老板准备一碗清粥吧,你刚刚醒过来,不宜多说话,我们就不打扰你了。”说完,宋晗就把莫白一起拉了出来。
“老大,你拉我做什么?邱老板这个样子,必须有人在旁边守着她才好,万一她一时半会儿想不开,做了傻事怎么办?”
宋晗伸手敲了敲莫白的脑子:“你认识的邱老板是会自寻短见的人吗?你现在留在房间里,只会让她觉得难堪,给她点时间让她好好消化,她会恢复过来的。”
莫白还想说什么,但觉得宋晗说的有理,便把满肚子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老大,你还病着,先回去休息吧,邱老板这里我会守着的。”
见莫白坚持,宋晗也不久留,转身去了小厨房,让宁安准备一些热粥给邱姐儿送过去。
这么一番折腾,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有什么东西飘落在宋晗的肩头。
他伸手去接,发现一片五瓣的雪花落在手心里,停留了一会儿就又化了。
“今年这是怎么了?临安府怎的老是下雪?不会是要雪灾了吧?”宁安从厨房里伸出脑袋,小声嘀咕一句。
宋晗回头看他:“小孩子说什么胡话?要是临安府雪灾了,那田里的庄稼就活不了啦,明年你就喝西北风去。”
宁安撇撇嘴:“宋察事,你又吓唬人。”
宋晗笑了起来:“与其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多帮衬着甜儿一些,你看她一天天忙的,我都看不见她人影。”
“宋察事,你都还没娶了我们家的姑娘,就来给我指派活计了,要是你们成亲后,我还怎么活?”宁安的脸苦的像苦瓜。
他的这番话让宋晗很是受用,遂心情好的回了他一句:“你要是平时在你们家姑娘面前多说说我的好话,以后我绝对不给你指派活计,等我和甜儿成亲了,一准儿把你当佛像供着,可好?”
“这可是你说的。”宁安心中一喜,“宋察事是官家的人,说话必须一言九鼎!”
“我何曾骗过你?”
宁安似乎很高兴,一蹦一跳地回了小厨房,还冲着屋外的宋晗大叫了一声:“宋察事,晚上我给你炖乌鱼汤吧,厨房里还有半条乌鱼,本来是打算过几天再吃的 ,今天给你养伤了。”
“那就谢谢啦!”宋晗笑了笑,踏着月亮的清辉回了屋子。
这一夜,莫白一直守在邱姐儿的房间门口,他的身边放着熬好的清粥,只不过邱姐儿不吃,也没人能逼迫得了她。渐渐的,那碗清粥也就凉了个彻底。
天刚蒙蒙亮时,宋晗便从睡梦中醒来。
他披了件衣服出了门,莫白还蹲在邱姐儿的门口守着,双眼紧闭着,眉头却是轻皱着,睡得十分不安稳。
昨夜下了一夜的雪,雪花落在莫白的发间和肩头,将他的头发和衣服染上了白色。
宋晗悄悄走到莫白的身边,动静不大,却是把他惊醒了。
“老大,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莫白抬眼看他,眼神还有些朦胧,声音也十分涩哑。
“莫白,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这身子骨强硬得很,竟然在雪中坐了一夜。”宋晗皱眉,见莫白面色通红,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会儿我的病好了,你再病了,我们皇城司必然要沦为整个皇城的笑柄,被人骂成一群病秧子。”
莫白有些尴尬地揉了揉鼻子:“我这不是不放心邱老板的安危吗?”
“行了,坐了一夜,可发现什么不妥?”
莫白摇了摇头。
“既然如此,就滚回我的屋子休息一会儿,这里你不用操心了。”
“可是……”莫白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宋晗的一个眼神逼退了。
“怎么,我的话也不听了?”
“哪能啊!老大,那这里就先交给你了,等我睡饱了再来换班。”
“行了,哪里来的这么多的废话。”宋晗踢了莫白一脚,对方赶紧小跑着钻进了宋晗之前休息的屋子里。
不远处房间的方甜听见动静,探头查看。
见是宋晗,她快走几步,为他把了把脉。
“甜儿,我已经彻底好了,昨儿个就神清气爽了,今天感觉自己能打死一头牛。”面对方甜,宋晗整个人都柔和了许多,他试探的问了一句,“那我能回皇城司了吗?”
方甜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无奈道:“看脉相的确是没什么大碍了,今天就放你回去了,不过就算回去了也不能操劳,一会儿把我给你抓的几副药带上,按时服用。”
“遵命。”宋晗坐做了俏皮的表情,末了,又转头看向邱姐儿的房间,“邱老板如何了?昨日宁安给她熬的米粥,她竟是一口都没吃。”
方甜摇了摇头:“一场火灾给患者带来的不仅是身体上的创伤,更多的是心理上的,邱老板还需要一段时间调整自己。不过,她比我见过的其他病人都要好许多,至少不哭也不闹,人看起来也很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