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儿，宋晗便看苏明澈灰头土脸地从福宁殿里走了出来。
“苏提举，如何了？”在路过宋晗身边时，他随口问了一句。
苏明澈却根本不理他，快步踏入雨中，沉重的脚步踏在地上的水洼里，水溅了宋晗一身。
然而苏明澈就像是没看见一样，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皇城之中。
宋晗猜这家伙肯定是在官家那边吃了瘪，这就是急于邀功的后果了。
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了福宁殿前的二皇子身上。
天上的雨似乎越下越大了，二皇子跪在雨中，身子早就被雨水打湿，整个人显得更加单薄而瘦弱。
有几个宫人轮流上来劝说二皇子回去，可他偏偏不听，只要官家不信任他，他便打算在这雨中长跪不起。
“二殿下。”宋晗上前一步，冲着二皇子行了一礼。
二皇子根本不看他。
“二殿下，能不能听微臣说一句？”宋晗见二皇子还是没有理他的意思，干脆一个人自说自话，“想必昨日的事情二殿下已经听说了，小翠虽然一口咬定是殿下所为，但是她没有足够的证据，也是在严刑逼供下屈打成招的，只要给微臣一些时间，定能还二殿下一个公道。”
“还我一个公道？”二皇子的身体顿了一下，这才抬头朝着宋晗看去。
官家的几个儿子，年纪都不大，纵使这位二皇子已经在临安府的书画圈子里混得如鱼得水，此时看起来，脸颊也透着少年人的稚嫩，让宋晗有了片刻的恍惚。
“宋察事，你口口声声说要给我的几个哥哥弟弟们讨回公道，可事情都过去多久了，你查出了眉目没有？”
宋晗被二皇子说得一愣。
“你不但没有查出眉目，反而让那祸水全部泼在了我的身上！三弟和五弟死后，你怀疑是太子所为，当你赶到太子大殿时，他也死了，后来你又怀疑是年幼的七弟，结果他又死了。现在，小翠一口咬定是我指使的，你是不是也开始怀疑我了？是不是我死了你才甘心？”
二皇子的声音不大，很快又被大雨冲刷得更小，但不知为何，他说的每个字都像是刀子，深深刺进了宋晗的心中。
他不是从未想过二皇子说的话，只是从不敢深想。
皇子命案扑朔迷离，三皇子、五皇子、太子接连毙命后，所有证据又都指向了七皇子，后来七皇子也死了，当宋晗以为王成安和徐太医才是最终凶手的时候，小翠又反口咬上了二皇子。
这一切，就像是某人精心打造的一场局，目的是让几位皇子一一毙命，不得好死。
现如今，祸水是否又被引到了二皇子的身上？宋晗不知道。
“宋察事怎么不说话了？真不知你们皇城司是怎么办事的，都这么久了，死了这么多人，却对凶手一点头绪都没有，也就是父皇好说话，给了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倘若是我，现在马上就要了你的脑袋！”
二皇子说完，狠狠地剐了宋晗一眼，便继续跪在雨中，不再理会他。
天上的雨像是下得倒了下来，打在油布伞上，“哗啦”作响。
宋晗静默地看了二皇子一会儿，这才悄然转身。
“宋大骗子，你怎么全身都淋湿了？”叶落儿早就守在了皇城司的门口，见宋晗过来，连忙举着伞小跑着过来，“你的伞去哪儿了？怎么是淋着雨回来的？”
伞呢？宋晗看了看四周，明明之前还拿在手上的，这会儿早就不知去向了。
他笑着看了叶落儿一眼，回答一句：“不知道。”
“不知道？”叶落儿惊异地看着他，见宋晗的神思有点恍惚，便赶紧拉着他进了屋，又让人硬拽着宋晗回房去换衣服。
很快，周身冰冻的感觉被温暖所取代，仿佛一瞬间，被冻僵的脑袋也恢复了清明。
宋晗又想起了二皇子的话，明明每一个字都不重，但却字字敲打在他的身上，让他全身都不自在。
“宋大骗子，宋大骗子，宋晗！”叶落儿在旁边叫了好几声，总算把宋晗的神思拉了回来，“我说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怎么去了一趟宫里，整个人就恍恍惚惚的，伞也不见了，是不是苏明澈对你做了什么事情？”
“没有啊，他能对我做什么事情？”宋晗深呼吸一口气，借着喝茶的机会，将眼底的迷茫尽数掩盖。
“那你怎么整个人都不对劲了？”叶落儿满脸狐疑。
“我刚刚在想案情，自然就有点神游了，你知道的，我一向如此。”宋晗随便找了个借口。
叶落儿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后，就在宋晗的身边坐了下来：“今日苏明澈进宫，肯定不太顺利吧？刚刚我看他回来，脸拉了那么长，他看都不看我一眼就直接进了皇城司，好像我欠了他大米，还了他黑豆一样！”
叶落儿边说边用手比划着，苏明澈的脸被她比划得直接拖在了地上，看得宋晗忍不住笑了起来：“活宝。”
“看你笑了我就放心了，否则我还以为你体内的黄泉玫瑰毒又发作了呢！”她松了口气。
宋晗知道自己的样子让叶落儿担心了，赶忙坐直了身体：“你放心好了，我每天都在服用甜儿给我的药，她说了，以后都不会再发作了。”
“真的啊？”叶落儿欣喜地瞪大了眼睛，但过了一会儿，她又有些失落，“方姑娘可真是厉害，不像我，好像什么忙也帮不上……”
“谁说你帮不上忙的？你不是一直在我身边保护我的吗？没有你，我说不定早就死了千八百遍了！还有，要不是你天天缠着萧寒，我到哪儿去弄那么多的五裂黄连回来，说起来，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呢！”
“真的啊！”闻言，叶落儿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似乎觉得宋晗说的话很有道理，她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道，“你这么说，我的确是你的救命恩人，宋大骗子，以后你可要对我好一点啊。”
“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当然了，有时候你对我的态度可恶劣啦！”
……
两人闲聊几句，宋晗觉得自己的情绪得到了缓解，便提前回了房间休息。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一点停下来的意思都没有，明明还未到正午时分，天却黑得如同深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