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皇城司里,宋晗觉得自己的脾气已经够执拗的了,却不曾想蓝焦人的脾气比他更执拗。
他一直守在苏夫人的身边,一直不肯离开,最后还是叶落儿直接玩偷袭,将蓝焦人敲晕了后,才将他从房间里拖了出去。
苏夫人的尸体也被暂时停放在了义庄里,等待明日苏家问斩后,再将她的尸首与苏家的人一同埋葬。
宋晗亲自送苏夫人的尸体去了义庄,从里面出来,一轮明月悬在他的头顶,凄清得照在小路上一道踽踽独行的身影上。
宋晗不让人陪着,叶落儿便悄悄跟着他,离他五米以上的距离。
有时候,叶落儿见宋晗随意地踢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有时候又见他随手摘下一根枯树的枝叶;有时候他就一个人站在西湖边上,看着黑沉沉的湖水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最后,他走到了无极医馆的门口。
这不是叶落儿第一次悄悄跟着宋晗,也不是第一次她看见宋晗驻足在无极医馆门口张望。
仿佛只要在这里静静的看上片刻,他的心情就会好上许多。
有时候叶落儿也觉得有些奇怪,宋晗为何不直接去无极医馆里呢?既然来了这里,证明他很想看方甜,可他为何不进去?
但慢慢的,叶落儿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他想见方甜,但是又不愿意去打扰她,她就像是夜晚中一颗永远打光的明灯,照亮宋晗前进的道路,就算是远远看着,也能得到满足。
就像此时的叶落儿一样,远远的看着宋晗,从未让他发现过。
“叶姑娘。”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将叶落儿的思绪拉了回来,她回头,见萧寒站在她的身后,静静看着她。
叶落儿怕不远处的宋晗发现,一把拉过萧寒的肩膀,将他也藏在了一棵大树后。
索性,宋晗并未发现这里的动静。
萧寒也看见了宋晗,心里很快有了计较,他挑了挑眉,看着叶落儿的目光有些意味不明。
叶落儿被看得十分不自在,不满地压低声音问:“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萧寒淡淡笑了笑:“只是想到了一个故事,不知叶姑娘有没有听过?”
“什么故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叶落儿很快明白了宋晗话语中的意思,连忙瞪了他一眼。
想不到萧寒这么冷漠又不近人情的人竟然也会开玩笑!
叶落儿试图解释:“你不知道,最近咱们皇城司里出了一些事,宋大骗子他心情不太好,我怕他出事,就只能跟着了。”
“宋察事我见过多次,倒是觉得他心胸宽广,不是那么容易想不开的人。”
“你懂什么?你才认识宋晗多久啊,我可是认识了他好些年的。”叶落儿的话让萧寒收了音,他不再说话,只是一对漆黑的眸子一直落在不远处的一道身影上。
宋晗也不知道在无极医馆门口站了多久,这才打道回府。
叶落儿本打算追上去,却被萧寒叫住了。
“你干嘛拦着我?”叶落儿急急忙忙地打算推开萧寒,两人纠缠间,宋晗的身影早就消失在了街角。
“你这人怎么这么烦人?我看我的,你走你的,我又没有招惹你,你拦着我做什么?”叶落儿急了,说出的话自然没什么好语气。
萧寒被人骂了,竟然也没动怒,只是好心地提醒叶落儿一句:“叶姑娘,有时候你眼中的风景只是别人的故事而已,如果有时间,不如多看看周围,说不定会有更好的风景呢?”
萧寒的话说得文邹邹的,叶落儿听不懂他说什么,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们这些有点文化的人就是矫情,萧老板如果这么闲,干脆多做点有益他人的事情,我的事情就不用你操心了。”
叶落儿说完,一把推开萧寒,朝着宋晗消失的地方追了过去,只可惜,他早就不知去向了。
宋晗正朝着皇城走去。
刚刚他本想回皇城司,还没进皇城司的大门,忽然有人找到他,急匆匆的让他赶往天牢,他说苏明澈死了。
初听这个消息,宋晗没什么感觉,只觉得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可此时,被冷风一吹,他的脑袋顿时清醒了一些。
苏明澈死了,在他即将行刑的前一天在天牢里“畏罪自杀”了。
他是上吊死的,从衣服下摆上撕下一块布料,将布料系在天窗上,然后踩在草垛子上,将自己的脑袋挂了进去。
他死了很久才被前来送饭的狱卒发现,把人救下来后,早就断气了。
宋晗仔细检查了苏明澈的尸首,从脖子上的伤口到出现尸斑的时间,以及指甲缝隙里的痕迹,断定苏明澈的确是自杀。
“苏明澈死之前,有没有其他人进来过?”宋晗询问看管的狱卒。
也许是他的声音太过冰冷了,狱卒吓得连连摇头:“启禀宋察事,这苏明澈可是天牢里的重犯,官家已经下令了,除了黄九江大人和您以外,不得让任何人探视,小的怎么会放其他人进来?”
宋晗没说话,他在周围走了一圈。
因为外面正在化雪,人的鞋子上很容易沾上泥土,可是这天牢之中,除了宋晗的鞋子不太干净以外,其他地方都很干燥,看起来的确不像是有其他人来过的。
“黄九江大人来过没有?”宋晗又问。
狱卒还是摇头:“今日的审讯结束后,苏明澈认罪画押,黄九江大人就带着其他人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宋晗点了点头。
既然没有外人进来,苏明澈在这个时候选择自杀,就只有一个可能——畏罪自杀。
毕竟明日的行刑要受无数百姓的注目礼,苏明澈怕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一关。
可是,纵使宋晗平时和苏明澈的关系不佳,看着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么死了,内心依然不是很好受。
“将苏明澈的尸体送到停尸房去,再找个人跟官家禀报。”宋晗说完就离开了天牢。
夜色愈发深沉,宋晗裹紧了身上的衣服,大步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第二日午时,苏家一家老小被送到午门问斩。
宋晗本不打算去,却被官家指定为监斩官,只能随着众人一起前往。
高台之上,宋晗俯身朝下望去,苏家一众人足足百人,男女老少皆有,哭声连成一片,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