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抬头，宋晗就看见面前的蓝焦人，顿时哭笑不得。
“我说你这人，要不要每次出现都神不知鬼不觉的，你走路是不是都没声音？”
“是你在想事情太入神了，才会没注意到我。”
蓝焦人冷漠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没脾气，宋晗无奈地翻了个白眼，随即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人，问道：“好好拦着我的路做什么？”
“我听人说你要去天牢，所以想和你一起去。”蓝焦人正色道
这个回答在宋晗的意料之中，也是，他都刻意避嫌许久了，现在案子尘埃落定，蓝焦人也该去看看苏明澈了。
宋晗并未阻止，轻轻点了点头：“行，你和我一起去天牢。”
一路无言，马车上，蓝焦人始终看着窗外一言不发，宋晗则闭目养神，顺便思考着待会如何盘问苏明澈。
他这会儿脑袋清醒了不少，越来越不觉得苏明澈能这么有本事，纵使所有的线索都很清晰明了。
说不定他还有同谋，甚至是更让人想象不到的主谋？
思考间，马车缓缓前行，时不时会颠簸两下，没多久就到了皇宫门口。
和小黄门说明了来意，立即有人带着宋晗和蓝焦人往天牢去了。
这天牢宋晗来了不下十次了，每次来都能闻到骇人的血腥味，以及腐朽腐烂的味道，让人心生不适，这一次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宋晗只觉得这味道有过之而无不及，不禁皱紧了眉头。
“今天这天牢的味道怎么这么大？”
狱卒在前面带路，听到宋晗的问题，回过头来回答道：“今早黄大人就在这里审苏明澈，用了不少刑罚，见苏明澈不说，又把他府上的人全抓过来了，当着苏明澈的面一一施刑，逼他就范。”
宋晗一惊，以前就觉得黄九江这人狠，听狱卒这么说，更是觉得毛骨悚然，顿时起了鸡皮疙瘩，他连忙问道：“那苏明澈可认罪了？”
“认了，就在宋察事过来前一刻。”
狱卒的话刚说完，宋晗还没怎么样，倒是蓝焦人加快了脚步，擦过他的肩膀，脚步匆忙地往里面走。
看着他的背影，宋晗欲言又止，他从来没看过蓝焦人如此慌张的样子。
不久后，宋晗来到了关押苏明澈的牢房门口。
这会儿黄九江等人已经走了，狱卒们在打扫因拷问而残留的血迹，蓝焦人站在牢房外，目光深沉地看着里面那一团血球一样的人。
用“血球”两个字来形容苏明澈一点都不算过，他白色的狱衣几乎都被暗红的血染红了，**出来的肌肤也找不到一处完好的皮肉，脸更是肿胀得没有人样，如果不是狱卒说他就是苏明澈，宋晗都不敢认这个人。
苏明澈此时奄奄一息，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似乎知道眼前有人看着他，他极力睁大眼睛，但再怎么睁大都只是一条缝隙。
看着苏明澈，宋晗心里五味杂陈，就他这样子，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想不到昨日里还风光无限的苏提举一夕之间就沦为阶下囚，真是世事难料啊。
宋晗侧头，张了张口想和蓝焦人说话，却见他招了狱卒过来，让人把门打开。
“这位大人，这不合规矩。”狱卒有些为难。
蓝焦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两个碎银子朝狱卒递了过去，男人咧嘴一笑，这才故作为难地道：“行吧行吧，您是宋察事带来的人，那我就行个方便，破例让你进去，但时间不能长啊，这苏明澈如今可是重犯。”
牢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蓝焦人快步走了进去，宋晗在他身后叹了口气，紧随其后。
近看之下，苏明澈的样子更加惨不忍睹。
蓝焦人蹲在他的面前，声音低沉地问道：“苏提举，事到如今我也没办法再报答你了，但你毕竟对我有恩，可否告诉我你还有什么未完成的心愿？”
话音落，宋晗看见苏明澈努力着睁开眼睛，挣扎了半天才让嘴巴艰难地张张合合。
蓝焦人凑近了一些，似乎没听清楚，又耐心地询问了一遍。
这时，空气里才传来稍许完整的几个字：“我夫人……愧对她……她才是……恩人……”
“你是说当初真正要帮我的人其实是夫人？”蓝焦人直起了身体，面露诧异之色。
苏明澈艰难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是……她心善……我……我……不想……你是不是……怪我……利用……”
蓝焦人聪慧，短短几个字已经明白了个中缘由，然而他也没有表现出对苏明澈的怨恨，而是坦然地说道：“既然夫人什么都未告知，她肯定是想让我帮你的，报答了你或许比报答她更让夫人开心。”
蓝焦人说完，不知道哪个字触动了苏明澈，他的眼睛红了，有泪从眼角滑落，只是迅速和血水融合在了一起，让人不确定是否真的流了泪。
“蓝……帮我……照顾……我……夫人……”过了一会儿，苏明澈又说道，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像是最后的力气都耗尽了。
蓝焦人站起身，对苏明澈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正色道：“苏提举放心，我会完成你的心愿，照顾好夫人。”
话音落，苏明澈似乎是笑了。
“宋晗，我想说的都说完了，现在就到旁边的牢狱看看夫人，这里……就交给你了。”蓝焦人最后看了苏明澈一眼，转身离开了牢房。
很快，牢狱里就只剩下宋晗和苏明澈两个人。
苏明澈这会儿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宋晗沉吟了片刻，走过去说：“苏明澈，我是宋晗，我知道你现在的状况很差，也不打算多问，你只要回答我两个问题就好。”
苏明澈没理宋晗，依旧闭着眼睛。
宋晗也不在意，继续说：“我知道，之前我们因为分属两派，经常争锋相对，但毕竟都是皇城司的人，你苏明澈这个提举我还是认的，经过这么多年的相处，说句实话，我不相信你真的会勾结金国人，所以我想向你确认一遍，你是不是真的勾结了金国人，还是说你的背后其实还有更大的主谋，你不过是对方的替罪羔羊？如果你点头了，我可以答应你帮你翻案，在官家面前替你求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