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太医的年龄都颇大，看起来很有经验，听了张大夫的阐述， 其中一人上前道：“官家，雷公藤的确可以治疗风湿，效果颇佳，自古就有以毒攻毒的治疗方法，雷公藤虽有毒性，却不失为一味良药。”
“宋晗，你有什么好说的？”刚才太医来之前，官家就阂上了眼睛，半托着腮小憩，这会儿眼睛睁都没睁，问宋晗。
或许是官家的气场太足，即使是这幅闭眼的姿态，也有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感觉。
然而宋晗不卑不亢的上前，把刚才质问张大夫的话重复了一遍。
之前张太医还说不可对七殿下使用有毒性的药，他回过头来就用了一味毒性更强的，简直前后矛盾。
“官家，我是看七殿下的风湿之疾太过严重，所以才大胆用了雷公藤，因为之前我治疗过一位病患，一直采用雷公藤治疗，所以它的毒性我可以拿捏的很准，不像宋察事之前带过来的那位方大夫，年纪轻轻，一看就没经验，都敢乱开药！”
被张大夫反驳，宋晗不慌不忙，求教另外两位太医：“敢问两位太医，除了雷公藤，对风湿疾病有治疗效果的可还有其他中草药？”
“自然是有的，风湿之疾不算什么罕有的疾病，治疗的方法有数十种。”一位太医回答道。
宋晗拉长语调“哦”了一声：“原来有这么多方法呢，可是张太医偏偏使用了雷公藤。”
“宋晗，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都说了我在使用雷公藤方面颇有经验，才选择了它。”
“张太医的解释很合理，但是偏偏这雷公藤是可以诱导出黄泉玫瑰残毒的药！”
“你口口声声说什么黄泉玫瑰之毒，可是这毒我根本闻所未闻，你怎么就能说雷公藤能把它诱发出来？倘若拿不出证据，就是你在说谎，我看你是无能，根本无法破案，想将我送出去当替死鬼！”
张大夫说完，一直没说话的钟夫人上前一步，跪在了官家面前，委屈道：“官家，这位张太医是臣妾找来给七皇子治病的，如果他有问题，不就是在打臣妾的脸吗？这么多年，臣妾的心官家还看不明白吗？怎么会动了加害七殿下的心思！我看正如张太医所言，有人查不出案子，刻意嫁祸，还请官家明鉴。”
“宋晗，你怎么能证明雷公藤能诱发出黄泉玫瑰的残毒？”官家还是不睁眼，似乎殿堂下吵成何样都和他无关似的。
一时间，殿内所有的目光都落在了宋晗的身上，包括高台上的太后和太上皇，前者皱着眉，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后者的眼睛滴溜溜转着，充满了趣味。
如何证明？
宋晗笑了笑，他定是不能让方甜出来对峙公堂的，这样说不定会给她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只有以身试毒，赌一次。
正了正神色，宋晗跪在官家的面前，一字一顿地说道：“想要证明很简单，微臣身上就有黄泉玫瑰的残毒，试一试便知。”
此言一出，大殿内针落可闻，一直闭着眼的官家猛地睁大眼睛，眼底闪过震惊。
“你身上有黄泉玫瑰的残毒？”官家的声音透着不可置信。
宋晗颔首：“那日微臣去太子殿，无意中和下毒加害太子的赵太医撞见，他的指甲里有黄泉玫瑰的残毒，我因此中毒，只是中毒不深，一直用药压制着。”
“宋察事，这件事你之前怎么不说，我也好帮你……”郡夫人忍不住开口，眼底担忧的情绪不加掩饰。
宋晗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这皇宫里也总算有一个担心他的人了。
“无妨，我自有良方压制，暂时无碍。”
“既然你已中黄泉玫瑰，断不能再把毒素引出来。”
“郡夫人不必担忧，我不傻，不打算大剂量服用雷公藤，只尝试一点，到时候再及时用药物压住，想来不会有问题。”
宋晗说得轻松，其实心里直打鼓，这是一场赌博，赌赢了可以让赵太医伏法，交代幕后指使之人，顺便讨得官家欢心；赌输了他的小命就没有了。
说完，他将方甜之前写给他的药方拿出来，交给了身边新招的一位太医。
“太医，到时候我若出现了幻觉，你就按照这张方子开药，及时让我服下去，可救我性命。”
那太医接过药方，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此刻，高台上官家的表情莫测，幽深的眸子落在宋晗的身上，没人能看透他在想什么。
宋晗对他行礼，笑道：“官家，可以开始了。”
“宋察事，今日你倒是真让我刮目相看了，你就不怕一命呜呼？”官家给了宋晗最后一次机会。
宋晗摇头：“不怕，我身为皇城司察事，即使为官家而死，也是死得其所。”
“好一个死得其所！”官家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了一些，他点了点头，看着宋晗的目光有点深，“如果你今日大难不死，朕可以允你一个承诺。”
宋晗眼睛一亮，这倒是意外之喜，连忙叩首道：“多谢官家恩典”
很快，侍卫取了雷公藤上来，宋晗让人切了一小片，一闭眼，送入口中。
药效一开始并未显现，片刻后，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了，自己的意识开始被一点一点吞噬。
原本的皇宫大殿化作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无数人头蛇身的人突然穿透洞壁冒了出来，一起阻拦在宋晗的面前。
她们发出银铃般的笑声，不知道谁突然说了一声“过来啊”，所有人随声附和，都在喊“过来啊”。
明明这些声音娇软悦耳，宋晗却觉得头痛脑胀，一句一句“过来啊”像刀子一样钻入他的耳朵里，引得他不是抓耳朵就是抠头皮，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有舒服的感觉。
就在他恨不得把头发生生从脑袋上扯下来的时候，后颈突然一痛，接下来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宋晗的面前是叶落儿放大的脸，除了她，身边还有方甜、费提点、张黑和莫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