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师父,小黑,那么那么多有关他们的记忆,她怎么忘得了,怎么能说放下就放得下的。
睁着无神的眸子,空****的房间,屋外呼啸的冷风声,听着听着,胸膛里的痛又开始鲜明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
她抑制不住地呜咽出声,断断续续,带着浓浓的鼻音。
也只有在这样没有人的时候,她才会卸下一切的伪装,默默流眼泪。
她不是没有想过独自一个人静静地离开,去到落霞谷,然后……再也不出来了。
这样就不会发生任何没有预测的事情,不会有人因她而受伤,而自己也不用再面对了……
每每有这个想法时,心里却忍不住想起他,她舍不得。
潜意识里她还是希望和他有一个好的结局,成亲,这两字像是烙印般印刻在她心上,她不敢奢求,可也割舍不得半分。
垂头看着自己软塌塌的右手,一股没来由的自我厌弃,都那么多天了,阡陵每天给她施针,按摩,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而她……
她的手还是抬不起来。
如果以后也是这样,那她怎么办,真要习惯没有右手的生活么?
她不要一辈子都是别人来照顾她!
哭声控制不住地加重,她蒙上被子极力掩饰自己的脆弱,殊不知在烛光的映照下,窗边隐隐映着一个人影。
陌阡陵着着一件单薄的单衣,长发未束,就那么临风立在屋外,显然是匆匆起身过来的。
他深锁着眉宇,面庞如玉,一双深邃的眸子漆黑不见底,一时难以读懂。
纷纷扬扬的雪花覆了他一身,他也无所知。
……
翌日。
一切似乎都没有发生过。
陌阡陵收拾好行囊,带着万俟玥赶往灵瑶山。
下了一夜的大雪终于停了,久违的阳光投射下来,打在身上竟是说不出的舒暖。
一路上,也算是游玩,路过临安、苏州各地,陌阡陵又带万俟玥去了好多地方吃不同的美食,虽没有了那时的兴致,但万俟玥也没有拒绝,只是出奇的安静,安静地说话,安静地坐在马车上观望外面的风景,好像无论做什么事情,她都只会这样的安静。
花了十天左右的时间,他们赶至灵瑶山山脚。
那个茶寮还在,那个他们初遇的茶寮。
“玥儿,我们下车休息下吧。”
马车停驻下来,陌阡陵拉起万俟玥走进茶寮。
“客官,要来点什么样的点心啊?”
茶寮的主人却不再是那个曾对她满怀笑容的老人了。
万俟玥轻轻地看一眼迎上来的人。
“随意吧,先上壶暖茶。”
陌阡陵轻声道,玥儿的身体刚好受不了一点的风寒。
“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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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遇见?”
“……恩。”
万俟玥迟疑了一下,才缓缓道。
“其实那时我很想问你的,为什么要跟着我呢?”
陌阡陵含笑看着她。
“我……”
万俟玥忆起那会的情形,脸突地红了一下,犹豫片刻,她还是如实道:“我……觉得你是好人,所以我有预感你会收留我的。”
话出口,陌阡陵不由愣了一下。
“我一个人不知道去哪,看你对不相熟的人都费心相救,我就想呆在你身边也、也不错嘛,所以……”
难得地,因为羞窘,万俟玥又急急地解释道。
“玥儿,我一直很庆幸那天我能遇见你。”
笑意在他唇边延伸。
万俟玥握着杯子的手不禁一颤,每每她想要展颜欢笑的时候,她的脑海中怎么也控制不住地想起那天小黑为自己中剑的画面,她还有什么资格想要幸福。
“别去想,好么?”
陌阡陵用力执住了她的手。
万俟玥垂眸,唇动了动,却是沉默。
他是喜欢她的,这本是她等了好久好久所要的答案,本来明明是应该开心的,可如今她竟害怕回应他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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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谷。
位于灵瑶山西北郊的深处,那儿没有人烟,地方偏僻,阴森诡异的峡谷,深山荒寂,上下高岭,白皑皑的雪还没有褪尽。
站在悬崖峭壁上往下看去,白雾浓厚。
万俟玥却是熟门熟路地找出深埋在岩壁中的老藤枝,带着陌阡陵到了那个荒寂的谷中。
成片的花海如今已是残败枯萎,只有那个高高的坐台,覆着还未消融的冰雪,静静地在那儿。
吱呀吱呀。
阳光还未及谷中,谷里仍是冰寒彻骨。
万俟玥攥紧拳头,神情中有一丝按捺的急切。
她步伐匆匆地走在前头,陌阡陵不语,只是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
雾渐渐散去了,不远处似立着一块墓碑。
“师父,我回来了……”
万俟玥隐含哭腔地叫唤道。
但目光触及的那刻,她莫名地睁大了眼,出口的话陡然僵凝。
怎么会?!
棺木的盖子斜横在地上,而棺木中……竟是空的!
有的也只是一层积雪罢了。
“师父……师父她……”
万俟玥不禁抖瑟,瞳孔中的神色剧烈浮动,师父没有死吗?
日渐低落的心再次扑扑地跳动起来。
陌阡陵赶忙扶住她往后倒的身子,视线落在棺木上,看着积雪的厚度,她师父怕是在入冬之前就已不在这了,也……兴许是在玥儿出谷那时不在了?
不过他不敢乱加猜测。
“玥儿除了你和你师父,还有人知道这儿吗?”
“没有!怎么可能有人知道!再说没有卓绝的轻功根本下不到落霞谷中的!”
万俟玥激动地否认道。
那么唯一的解释只有……师父是自己离开的,那么师父她还没有……
一想到这,万俟玥整个人颤抖得更厉害了。
“玥儿你冷静下来,没有人知道不代表没有人来过这,如今雪覆了一地,完全可以掩盖一个人来过的行踪,或者,还不止一人。”
陌阡陵轻声解释,他不能给她太大的希望。
万俟玥听此,蓦地抬头看他,眸中盈盈的泪光。
良久。
“那是……谁?谁要带师父走??”
对上那样的目光,陌阡陵一顿,眼中忽也有了酸涩之意,他继而道:“既然白玉尾戒出于神兵山庄,玥儿我们也是该去神兵山庄一趟了。”
“云殇辰?”
万俟玥听之,一凛。
站在满目疮痍的坟地,心是前所未有的悲凉。
神兵山庄。
说起这个经久不衰的山庄,最值得一提的便是庄主云殇辰了。
他费时二十年,历尽心血打造了三件现仍轰动武林的神兵利器,一是断魂刀,二是白玉尾戒,三是七绝琴。
前两件大家早已不陌生了,说到最后才现世的七绝琴,大家对它所知的却是寥寥无几,只知当年云殇辰将此琴封存于神兵山庄下的桃花林中,并放言说如果有人能将此琴带离林子,他便无条件将其赠予。
当日这话一出,倒是吸引了不少武林人士前往,结果竟都是重伤而回。
更令人讶然的是他们中无人有缘见过七绝琴的真身,只在入林后被莫名的一股力袭击,根本进入不了林中。
久而久之,屡屡的挫败。上门求琴的人自然少了大半,尔后又不知从谁的口中传出每月的朔日都能在桃林外听到绵延不绝的琴音和偶伴着的大雕声的传言。
经过江湖中人的几番证实,确是沧海宫宫主身边那只随影不离的白雕,既然雕会在此处出现,那丝丝缕缕的琴音想必就是出自莫雪胤之手了。
毕竟十五岁时的莫雪胤仅凭一把古琴对战过武林四大高手,拥有琴绝天下、容姿倾世名号的他能够操纵七绝琴在众人看来也不是太过惊异的事。
只是,一直不明白为何莫雪胤不将此琴带回沧海宫。
难道凭他之修为也无法撼动这把七绝琴吗?
要说此琴的由来,怕是天下没有一人知的。
倒是关于它各种各样的传言,大街小巷不知有多少的版本,当然是真是假,也没有一人能考究证实过。
这是后话了,七绝琴属于另一个人的传奇故事。
由于山路陡峭,马车行驶不了,陌阡陵只好牵着玥儿徒步跋涉上山。
在鲜有人迹的山道上,他知要想去到神兵山庄必定要经过那个传言中的桃花林,历年来几乎没有人进得了林中,此番或多或少总有些凶险,他想着待会定不能让玥儿和他一起。
正思虑着,忽有一缕琴音入耳,那琴音极微,却让他不由心神一凛。
“阡陵,你看,这里的桃花居然现在就开了!”
万俟玥伸手一指,眼前开得甚为亮丽的桃花树,语气中不免有一丝掩不住的惊喜。
陌阡陵浅浅一笑,不语,只是更加紧握住了她的小手。
此时近了,那琴音清晰入耳,曲调甚是简单,可听来却觉韵味无穷……
“是谁在弹琴呢?我从来没有听过这般的曲子……”
似乎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说不出来的感觉。
万俟侧耳听着,每听一声,心头便莫名觉得一股躁动,不由自主地运气内力相抗。
谁知,才一凝力,体内顿时气血翻涌,耳鸣目眩了起来,猛然一惊,可内息奔腾已无法自控。
她立时倒下地去。
幸好阡陵及时扶住她。
“儿,快静气、息功!不要再去听那琴音!”
他的声音急切起来。
晕眩中,万俟当下从之,果然内息不再翻腾,晕眩之感也渐渐消失,而琴音又柔缓奏起,依是清凌凌的。
“……这是怎么回事啊?”
“我没有猜错的话,桃花林之所以难入,便是靠了这琴音的庇护。”
陌阡陵探了一下她的脉,松了口气。
而万俟仍是不太明白。
不过她没有再开口询问,乖乖地跟在陌阡陵的后头,心无杂念,再也不去细听那惑人的琴音了。
一步步前行着,密密的桃花树散开口,眼前豁然开朗,前方是数丈高的山壁,爬满苍绿青苔,涓涓细流缓缓而下,直落清湖。
琴音更是清晰入耳。
湖上一栋古朴雅致的木楼,有浮桥一座,通往湖中。
湖心半绿残叶中隐有小亭一角,而琴音便是从中传来。
远远望去,湖心小亭中似坐着一青衣男子,琴抚得甚是随意,清静淡雅,空灵飘逸。
可这琴音却光有其形其韵其神,却丝毫没有注入人的情感,听下来直教人心中万念俱空。
“冒昧打扰,不知可否请教阁下几个问题?”
陌阡陵隔着湖,突然开口询问道。
话罢,只听叮地一声,琴音顿消。
刚还紧绷的气息消散,万俟不禁长长吐出了口气,背上早已冒出了些许薄汗。
只见那人忽地起身,一路沿桥走来。
一身素色青袍,墨染似的长发,白色缎带飘拂在肩头,广袖飘起,长眉如墨。
万俟在看到他眼睛的同时,已完全找不出任何词来表达自己的震撼,心似是被什么抓住,那双罕世的碧眸……
怎么会,人怎么会拥有这样一双碧绿色的眼睛?!
想退步,可脚好像被人钉住,怎么也动不了。
“本宫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本宫不会答,也没有必要告诉任何一个人理由。”
那个声音让人中想到夜间下的幽潭,泠泠清辉下,微波**漾,圈圈漪涟。
陌阡陵亦不回避他刀锋般凌厉的目光,唇角一勾,微微嘲讽:“原来是不敢承认啊,没想到宫主只会暗地算计的手段,当面对峙倒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陌阡陵,不要以为本宫怕你,以你之力,根本不是本宫的对手。”
莫雪胤碧眸微眯,声音骤然冷了几分。
“你要动手,刚才的琴音中就不会不凝一丝内力,你无心与我们为敌,我只是不明白之前……”
“本宫最讨厌自以为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