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州,春秋为鲜虞地,后属晋。
西汉初在今深县东南置下博县,汉高祖十二年(公元前195 年)在今前磨头一带置桃县,均属信都国。
隋初郡废,开皇十六年(596 年)于饶阳置深州,“以州西故深池为名”。
唐武德四年(621 年),复于安平置深州,寻徙饶阳,领安平、饶阳、芜萎三县。
贞观十七年(643 年)州废。先天元年(712 年)于今旧州村一带置陆泽县,是年复置深州,移治陆泽县。天宝元年(742 年)改深州为饶阳郡。乾元元年(758 年)复为深州,永泰元年(765 年)领陆泽、下博、武强、安平五县,属河北道。
清雍正二年(1724 年),深州又升为直隶州,领武强、饶阳、安平三县,属正定府。
从直隶州西去山西,要北行经石门、获鹿翻越太行山,走太行“八陉”,土门关、紫荆关、倒马关共称“内三关”,龙泉关、娘子关、马岭关、峻极关为“外四关”,人们俗称“内三外四”。八陉沿途山势险峻处众多,清中期,由于经济日渐衰落,盗匪横行,特别是在太行山地区,大小山寨不下三十多处。
抱犊寨,旧名“抱犊山”,古名“萆山”,即汉将韩信伐赵之战中,令军卒“人持一旗帜,从间道萆山而望赵军”的地方。其位于直隶州西北200 里处,是进入山西要冲之地,它东临华北平原,西接太行群峰,海拔580 米,一峰突起,峥嵘雄秀,四周皆是悬崖绝壁,远望犹如巨佛仰卧,眉目毕肖,其山顶平旷坦夷,有良田沃土660 亩,土层深达66 米,异境别开,草木繁茂,恍如世外桃源。
这里既是汉淮阴侯韩信“背水一战”的古战场,也是著名道人张三丰成道涉足之福地,被誉为“天堂之幻觉,人间之福地,兵家之战场,世外之桃花源”的天下奇寨。
这寨子,山势巍然,仅南北坡各有一条羊肠小道可通。山寨方圆数里均修建起长城寨墙,南北坡小道连接寨子的南天门和北天门。
寨子里面住有一万多人,都是寨兵及其家人。
大寨主铁臂苍龙裘然,一身横练功夫十分了得,据说曾经将寨中的一头疯牛一拳击毙,牛头被大寨主硬生生地砸出了一个洞;二寨主神算子印青,自号“赛诸葛”,出身八卦门,内八卦炉火纯青;三寨主疯魔棍蒋坤,棍术精绝,泼水不进。三人占据抱犊寨十年有余,直隶衙门几次派兵围剿,都大败而归。不仅没有剿灭,反而使得抱犊寨名声大振,隐然成了太行山区土匪们的瓢把子了。
这天,弟兄三人正在饮酒,一名寨兵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报——”
“讲!”疯魔棍蒋坤抬头看着那名寨兵说。
“寨外有两个人,要拜访二寨主,说是二寨主八卦门门内故人。”
“喔,这二人什么模样,多大年纪?”二寨主皱了皱眉,问道。
“一老一小,老的看上去有五十左右,小的二十多,像是从远路赶来,满身泥土。”
“喔,他们没说为什么要见二爷?”大寨主问。
“问了,他们没说,老的就让告诉二爷一句话,说二爷就知道他们是谁了。”
“什么话?”二寨主沉声问道。
“好像是真空家乡,无声老母什么的。”
“腾”地一下,印青脸色一变,站了起来,看着大寨主说,“大哥,他们来了!”
“好,请到密室。”裘然沉声道。
这一年,是道光六年(1826 年)。
在抱犊寨密室,大寨主裘然三人正在与来人密谈。
“大哥,三弟,这位就是我师兄,天理教坎卦教首铁笔判官毛文成。”二寨主介绍道。
“幸会,幸会!”裘然与蒋坤抱拳施礼。
“不客气,不客气,我毛文成当感谢两位寨主,这十几年来要是没有两位寨主的帮助,我天理教数十名遗孤及师弟早怕被狗朝廷赶尽杀绝了。”
“是啊,教首,现在寨子里面的遗孤都已经长大了,孩子们大都武艺精熟,足可以独当一面了,没有大哥与三弟的照顾,也没有我印青和遗孤们的现在啊。”
“大哥,三弟,印青再次感谢了。”
“二弟与毛教首客气了,大家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裘然抱拳施礼道。
“好,教首这次上山有什么打算?”印青问道。
“是这样的,现在清廷国库亏空,卖官鬻爵,黑娃打探到一个消息。”毛文成指着与他同来的后生说道。
黑娃接着说道:“近期有卖官所得的180 万两银子要送到直隶来,交由直隶总督那彦成,与多地的卖官银一并送往京城。”
“为了感谢大寨主庇佑之情,打算送抱犊寨一个大富贵。”
裘然眉毛一挑“怎么说?”
“说说,嘿嘿。”蒋坤也磨着手掌,有点兴奋地问。
“是这样,我打算带一部分我教遗孤去劫直隶府银库,所得银子全部送与抱犊寨。”
直隶总督署衙,驻地为直隶省城保定。正式官衔为总督直隶等处地方提督军务、粮馕、管理河道兼巡抚事,是清九位最高级的封疆大臣之一,总管直隶(今天津,河北大部与河南、山东小部)的军民政务。
那彦成,章佳氏,字绎堂,号韶九、东甫,满洲正白旗人,大学士阿桂之孙,工部侍郎阿必达次子。
那彦成在乾隆五十四年(1789 年)中进士,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随后不久担任翰林院编修。此后历任内阁学士、工部侍郎、户部侍郎、翰林院掌院学士、工部尚书、镶白旗汉军都统、礼部尚书、陕甘总督、直隶总督、理藩院尚书、吏部尚书、刑部尚书等职。
这次任职直隶总督,是那彦成第二次被启用。此时的那彦成,已过花甲之年,仕途几经波折,早已没了往日的刚愎之气,老谋而深算。他深知,这次朝廷再次启用、调任其为直隶总督,是被时局所困,而不得已。
他知自己这次调任责任重大,一点也马虎不得。为此,他已报请朝廷后发下榜文,要广招天下豪杰,六月八日在保定府一年一度的保定跤会期间,在大校场设下擂台比武招贤,入选人员将按比赛成绩授予对等武官,第一名赏黄马褂,四品顶戴花翎,组成护银队与缉匪队。
直隶总督,驻地最初在大名,雍正年间迁往保定,正式官衔为总督直隶等处地方提督军务、粮饷、管理河道兼巡抚事,由于直隶省地处京畿,雍正二年例授兵部尚书、督察院御史;总督不加衔都为正二品,直隶总督一般都加衔,为从一品。由直隶总督署发布的招贤榜,其含金量之高,可想而知,故而榜文一发出,立刻震动了直隶地区及周边省份,不仅众多能人异士、武林群豪纷纷响应报名,而且对抱犊寨等也起到了极大震慑作用。铁臂苍龙裘然连发十三道绿林帖,广邀黑道人手,并且花重金加固寨墙及防卫。而铁笔判官毛文成更是秘密结社,密谋直隶夺银。一场剑拔弩张的大戏要开始了。
深州,窦王庄,已过而立之年的李能已经是两个女孩的父亲了。舅父已经把布匹生意全部交给了他,老爷子帮助李老夫人替飞羽照应着家里家外琐碎事情,偶尔去王家井找亲家窦老板喝喝小酒,吹吹牛。由于窦家及其自己家里帮手少,窦老爷子和母亲年纪将近古稀之年了,李能也一直恪守着父母在、不远游的古训。平日里除了去山西太原、晋中地区贩些布匹,基本都在窦王庄和王家井做事。
这一天,王家井窦家酒馆异常忙碌,食客比平日里多出了许多,看打扮,基本都是练家子装束,三五人一群,山东、河南、山西的口音居多。酒馆的几张大桌,都坐满了正在吃饭或等待吃饭的人,人声鼎沸,吵吵嚷嚷,喝酒行拳,热闹非常。
有猜拳的——
“哥俩好……”
“三星照……”
“哥哥,你喝,你喝,你输了,哈哈……”
有射壶的,也有几个女子玩汤匙令的。
…………
时值五月,深州天气虽然转暖,但屋外也有丝丝凉意。在后厨院内,李能正在帮忙杀牛。此时的李能,体格精壮,剑眉星目,双手抓住牛的两只犄角,身腰一扭,一个弹抖就把这头千斤老牛放倒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几个伙计看着暗暗咋舌,纷纷上前捆住老牛四蹄。屠夫拿刀正要割老牛喉咙,却发现老牛的脖子已经被飞羽扭断了,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
窦老板站着旁边,看着爱婿的身手,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窦老板也是个中高手,五十三手功力拳练得劲力雄浑,弹抖力、螺旋力、对称力和缠丝力,一力化五劲,登峰造极,鲜有对手。
“功力拳”属少林派。自山东莱州府即墨县张家村张姓所传,明朝永乐年间,张氏定居山东武城县甲马营乡占官屯村,移居运河西岸的故城县郑口镇夏庄村。“功力拳”自创立之日起一直遵循中国武术子承父业、传男不传女的传统,从不外传。
到清嘉庆年间,张家十四代传人张学才广收门徒,改变了家传传统,窦老板也是机缘巧合,拜在了张学门下。
看着女婿把功力拳的五劲运用得如此出神入化,不仅也暗自赞叹女婿的练武天赋,庆幸自己得自张家的拳术后继有人,没辜负自己师父的破规传授。
“能儿,来,歇会儿,咱爷俩唠唠。”窦老板爱惜地说。
“好,爸。”
李能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笑着走过来给窦老爷子拿了条凳子。
“您坐。”
“怎么样,这次去山西贩布还顺利吧?”
窦老板边坐边问道:
“娘子关那边现在匪患严重,抱犊寨的人没有为难你吧?”
“一路还算顺当,抱犊寨现在也收敛了很多,对过往的小商贩大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李能边给老爷子倒水边答道。
“喔,凡事要多加小心啊,能不动手就不动手,少个仇人的好。”
“是,爸。”
“直隶署六月初要举办招贤比武大会,能儿你找时间也去看看吧,多长长见识。
你的家传孙膑拳和功力拳都已大成,要想提高就得多出去走走,我那几年在外避祸期间,曾听别人说,有一种叫心意六合拳的,讲究意气力六合,非常厉害,可弥补气力上的不足。”
“心意六合拳?”李能眼睛一亮,心想,能让自己的岳父看得上的拳技肯定错不了。
“爸,您给说说,这是个什么拳?”
“我也不清楚,当时只顾避祸了,哪敢打听啊!”
“喔……”
李能有点遗憾,接着说道:
“爸,我这次来就是想和您商量,我也想报名参加比武大赛。”
“这个……”
窦老爷子犹豫了起来。
“掌柜的,府衙来人了,找李少爷。”
只见一个伙计急匆匆地来到后院道。
“走,出去看看。”
窦老爷子对李能说道。
大厅,不再有嘈杂声了,习惯了大声说话的江湖人也变得安静下来,在大厅的入口处,站着三位衙门打扮的人。前面一位五十多岁,面白须长,头戴黑缎瓜凌帽,衣着蓝绸马褂,上等麻衣裤,黑色缎面鞋,手里拿着刑字折扇,傲然不拘,后面站着两位捕快打扮的衙役差人。
“方师爷,稀客,稀客,欢迎光临小店。”
刚进入大厅的窦老板看到此人满脸笑容地说:“伙计,快给方师爷和两位官差沏茶。”
“老师,您可好!”李能也鞠躬施礼道。
“好!”
“窦老板,我找能儿有事商量。”方师爷边回礼边说道。
“喔,那咱们进里屋说。”
“能儿,给方师爷及两位官差引路。”
方师爷,大名“方志远”,因祖上避祸不仕,在三十岁入幕深州府衙,做师爷已近二十年了,也是李能在学馆读书时的道学师父。一手唐拳绝技,武艺高强,据说唐拳传自闯王李自成曾孙李天祥。
在内堂,五人坐定。
“老掌柜,能儿,我给你们介绍一下。”方师爷指着与自己同来的两个官差说道。
“这一位,是饶阳捕快班头,铁腿胡春礼,戳脚门高手。”方师爷指着其中一名体格健壮年长个高的差官介绍道。
“幸会!”胡捕头抱拳,瓮声说道。
“这一位,是安平捕快班头,向捕头,一手内八卦出神入化。”
“方师爷过奖了,幸会!幸会!”身材略瘦的向捕头也抱拳施礼道。
窦老板与李能一一回了礼。
李能也接着说,“老师,有什么事,您派人知会一声就行,何必自己辛苦。”
“能儿,此事非同小可啊。”
“喔?您说。”
“是这样的,近几日我要押解八十万捐银上交直隶署。现在直隶地区情况复杂,江湖上人员鱼龙混杂,极不安全,州府大人要我选派武林高手护送,我想带你与我同去。”
方师爷看着窦老板和李能,用征求的语气说道。
李能心中一动,抬头看向岳父,道:“爸,您看呢?”
窦老板哪能不知道女婿的心思,微微一笑,说道:“我看可以,你刚才还要报名参加招贤比武呢。这次有方师爷带着,我没意见。再回去问问你母亲的意见,也告诉莲儿一声。”
“比武就不用了,这次我们去了直隶总督署,护银高手会被直接选入总督护银队的。”方师爷解释说
“好,老师,什么时候走?”李能问道。
“时间等州府大人确定,为了保密,走时通知,你先回去准备吧。”方师爷说。
“好,能儿,你抓紧回去吧。现在正好正午了,我们老哥俩及两位捕头大人喝一杯。”
“好的,岳父。老师您坐,我就先回去了。”
方师爷点点头。
“二位捕头,先告辞了。”李能抱拳施礼道。
“公子,不客气。”
胡、向两位捕头半起回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