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得更大了。
洛阳城东,一队人马悄然出城,向东,渐渐地消失在了漫天飞舞的雪雾中。身后的车辙与马蹄印,被纷飞的大雪覆盖得无痕无迹,夜色苍茫,平静得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风雪中,洛阳县捕头马奎与郭老夫子等人,正穿梭在一条满是枯草的小道上,快速地向发现火光的方向急进。
“头,像是三官庙。”
一个捕快说道。
“看出来了,注意隐蔽,别弄出声音。”
马奎吩咐道。
三官庙,处在有“水旱码头”之称的桃园街村的东北部,距村较偏远。坐东朝西,为三进式院落。魏晋时期,是为祭祀尧、舜、禹而建的。一进院正殿为三官殿,三开间,硬山式阁楼;二进院落有大王殿、三仪殿、十王殿、泰昌寺;三进院落为戏院。
此时的李能,正被十几个人,围在三官殿前的院子里恶斗。
火光中,院子里雪花飞舞,地上脚印杂乱,人影交错晃动,整个院子,充斥着兵刃的撞击声和大呼小叫的厮杀声。
对李能的围杀,已经到了白热化的程度。包括李能在内,大家都已经杀红了眼。
十几个人中,除了三个拿着火把照亮外,其余的人,能上去的,都围杀了上去。在地上,横躺着三个被李能打倒的人,不知是死是活。
这帮人,是铁了心要把李能留在这里了。
李能以寡敌众,饶是自己拳法精进,在众多人围杀下来,已是一个多时辰,挥舞着手中夺得的夜行刀,也是守多攻少了。
一直站在圈外指挥的杀手老大,也渐渐变得不耐烦起来,要不是围攻的人众多,自己也早就加入对李能的厮杀中去了。
杀手老大抬头看了看天色,夜空中还是漆黑一片,雪下得更大了。透着火光往半空中看去,铺天盖地的雪花往下飘。又看了场中一眼,便喊过一个杀手,低声吩咐了几句什么。那杀手出了院子,转瞬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厮杀中的李能,突然发现场中的情形似乎有些不对。打了这么久,这些杀手只是围着自己缠斗,好像就是要把自己困在此处一样,又好像是在等什么人似的。心中暗暗吃惊,这些人这样做,难道还有什么阴谋不成?也不知道自己的信息师兄他们收到没有,要是收到,这么久了,也该找来了吧。
哎呀!不好!
想到这里,李能突然心中一动,这些杀手要真与劫镖的贼人有什么联系的话,那就坏了!郭老夫子要是接到自己的信息,人们肯定得全部追到此处,在洛阳城里就没人了。在这大雪纷飞的夜里,贼人要是偷运出关,那可就中了贼人的调虎离山计了。
心中一急,李能的刀法就露出了破绽。
杀手老二和老四见状,夜行刀双双齐举,跃步劈向李能。眨眼间,二人刀锋上裹着凌厉的劲气,穿破雪幕,一左一右,飞斩到了李能的左右肩胁。
李能正在应对另外两个杀手的攻击,蓦然一动,耳畔听到风声,立刻转身拧腰,夜行刀缠头拦腰,疾如电扫,崩开攻向自己左侧杀手老二的刀芒。
紧跟着一长身,以攻为守,马步劈刀,寒光闪动,吐气开声,夹着滚滚雷音,刀锋直劈右侧杀手老四的胸项。
杀手老四后插半步,双手握刀,裹脑上架。两人刀相触瞬间,李能见其空门大露,随即左手化掌为刀,疾进步 ,“嘭”的一声,杀手老四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膻中穴便被李能的掌刀劈中。
“噗……”一口血,从杀手老四的口中喷了出来,头一晕,仰面摔出,栽倒在地。
趁其他杀手们愣怔之际,李能不退而进,脚下点地,身子平飞前纵,两个起落,便进了大殿。
“快!拦住他,别让他进去。”
杀手老大大吼一声,蜻蜓点水,挥刀直追。紧跟着,其他杀手们也“呼啦”一下,往大殿里追。
李能一看,众杀手如此紧张,害怕自己进殿,便证实了自己的猜想,这大殿里必有猫腻。匆匆扫了一眼,三官殿里空****的,什么也没有。一脚踢飞一个刚冲上来的杀手,疾步向二进院冲去。
刚到二进院门口,便见一处殿里有微光闪动,李能抬腿疾进。
“呼……”
乌光闪现,一道劲风,又迎头斜砸过来。李能微微一惊,急忙侧身偏头,刀向上封,“当啷”一声,两兵刃相交,激起一团火光。
腾腾腾,李能不禁倒退了几步,才稳住了身形。只感觉手臂发麻,虎口发热,夜行刀也差一点被砸脱手,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此人好大的劲力。
被这个人一耽搁,瞬间,李能又被追上来的杀手们围住了。
同时,二进院的内院墙后,闪出一杀手。火光照射中,此人身高体胖,拿着一对钢鞭,像半截铁塔,堵在了院门处。
“嘿嘿,小子,要想进去,先过了爷这一关。”
铁塔人咧嘴一笑,手中双鞭一晃,十字交叉,堵住了李能的去路。
李能转身盯着杀手老大,沉声问道:“翟不二掌柜、戴虎都在里面?”
杀手老大沉默了一下,抬头说道:“不错,他们都在里面。”
“为什么?你们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翟掌柜的就没有告诉过你,我是谁吗?”
“为什么!你知道我们这些人是谁吗?我们这些人,无名无姓,没有身份。既不能抛头露面,更不能娶妻生子,三十六黑羽队,只有代号,我们,就是姓翟的兄弟俩养的杀人越货的工具罢了。”
杀手老大突然提高了说话的嗓门,情绪开始激动起来。
“……翟家兄弟早已忘记了我们的仇恨,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为什么?你说,为什么!卖命的事我们做,他们却去享乐。这就是为什么。少废话,今天,只要你和戴家沾点边,就别想再活着出去了。”
说着,杀手老大纵步欺身,刀掌并进,利刃直刺李能面门。
李能眉头微皱,身形一侧,展刀抡劈。
“当啷”一声,把杀手老大的夜行刀弹开,腕下用力,弓左步往前平刺,直刺杀手老大的右肩。
杀手老大急侧身闪了开去,只觉得自己右手的虎口,一阵发麻,不敢再轻视直扎。进左腿改取斜撩,刀口由下向上连肩带臂砍向李能。
李能身体急右转,左腿提膝,右手刀往下一劈。
杀手老大不再与李能硬碰,往回退步,复向李能右侧进击,连环向上斜撩而出。
李能身形左转,手中刀往下一砍。未容对手变招,手中刀一搅,顺势朝杀手老大的中盘当胸扎去。
杀手老大忙向后跃,同时,右腿飞踢李能持刀的手腕。
电光火石间,两人连换数招,那铁塔般的汉子,突然从二进院的台阶上往下一跳,抡双鞭抽冷子砸向李能的后背,风雪中,劲风呼啸。
李能听到后背有疾风砸下,但要回顾,已然不及。
眼看着铁塔人的双鞭就要砸中李能,众杀手个个面露狞笑,等着看李能被砸翻的惨状。
“嗖……嗖……”
一声刺耳的鸣响,两道黑光同时掠过李能的头顶而至。
身后的铁塔汉子突然失声惨叫。
“哎呀……”
“啊……”
紧接着,“叮当”一声金铁声响,半空中激起一团火星。
院中所有人都吃了一惊,再看,铁塔汉子手中的一根钢鞭“当啷”一声,就掉在了地上。不仅如此,一粒铁菩提已经射进了铁塔汉子的右眼,铁塔汉子捂着眼,疼得弯着腰,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还没等众杀手反应过来,蹭蹭蹭,院子里突然涌进了十几条黑影,把杀手们团团围了起来。
“别动……!”
“放下刀!”
“县衙官差!”
“……”
喝止声响彻整个院子。
郭老夫子、小虎子、马奎等十几个捕快及时赶到了。
几人摸进二院之时,正好看到铁塔汉子从背后偷袭李能。郭老夫子抖手射出两枚铁菩提,一枚击中了铁塔汉子的钢鞭,一枚射进了铁塔汉子的眼里。
“哄……哗……”
院子里的黑羽队一阵纷乱,却没显现出丝毫的张皇失措。那老大更是哈哈大笑,满脸嚣张。看着冲进来的众人,一声冷哼,说道:“老子等你们很久了,怎么才来呀。”
说着,对着院子里的黑羽队杀手们大吼一声:“兄弟们,结刀阵!”
“唰唰唰!”院子里一阵人影晃动,瞬息之间,十数人五人一小组,组成了三个阵队,个个手持夜行刀,凶狠地盯着众人。
见到郭老夫子,李能把情况和自己的猜测简短地说了一下。郭老夫子听后,也是一震,心头隐隐感到了一丝不安。可现在也没什么其他办法,急忙和马奎、小虎子几人交换了一下意见,马奎立即安排一个捕快悄然赶回县衙,给马知县报信,请马知县尽快派人封堵各个出城要道。
安排妥当后,众人看向眼前的黑羽队杀手,个个眼神狠辣凌厉,五人一组,呈品字排开,老大居中指挥。再看每一组,左、中、右三人在前,中间一人持刀,左右两人一手持刀,一手拿着藤牌,后面两人也持刀相守。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应对。特别是对马奎带来的捕快们来讲,平日里捉拿个市井流氓还行,哪见过这种杀人的阵仗。即使悍匪巨盗,一听是衙门的人,也大都退避三舍,哪像这些人,明知是衙门出公差,依然还要拼个你死我活。个个不禁眼露惧色,畏手畏脚,任凭马奎再三督促,都不敢上前。
黑羽队老大和杀手们见状,哈哈大笑,气势更加嚣张,凶悍之气更甚,开始不住地鼓**叫骂了起来。
“一群孬种,来呀!”
“……”
“哈哈哈……!”
马奎被骂得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大喝一声:“呔!狗贼们,休得猖狂,看爷擒你!”
说罢,一晃手中的两把铁尺,欺身而上。
“马爷,小心!”
李能见状,也持刀纵身,上前相助。
郭老夫子、戴明、小虎子和两个胆大的捕快,也手持兵刃,“呼啦”一下,全都冲了上去。
一声哨音自场中响起,随着哨声,黑羽队的刀阵如陀螺一样旋转起来,数息工夫,冲上去的几个人就被围进了刀阵中。
进入阵中,几人才发现,自己一下子就像陷入了千军万马的攻击之中。漫天都是刀光剑影,杀气上下纵横。几人本来是冲上来攻杀对方的,这一下,倒像是自己主动冲进刀阵,成了被攻杀的对象。面对攻杀,你还不知道对方的刀会从哪一个方向、什么时候袭来,防不胜防。一下子,整个情形就从几人主动进攻,变成了被动挨打的局面。
“哎呀!”
“啊……”
两声惨叫响起。刀阵中的几人忙中相视,都在苦苦招架防守,还没有谁被袭杀。
“啊……”
又一声惨叫,从刀阵外传来。借着火光,几人这才发现,刀阵外的十几个捕快挤在一起,正惊慌失措地四下张望。雪地上,黑乎乎的躺着三个人,正是马奎带来的捕快。
众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还有杀手!
马奎见状,急得大声喊道:“兄弟们,快冲出去。”
说话间,“噗呲”一声,马奎的前胸就被扎了一刀。
“哎呀!”
一阵剧痛袭来,马奎疼得脚下一个踉跄,一条腿就跪在了地上。“呼”,刀风骤至,斜肩又奔马奎的肩项劈来。
“当啷”一声金铁交鸣,一柄刀伸了过来,堪堪架住了劈向马奎的刀。
“师兄,你没事吧?”
是小虎子及时帮马奎挡了一刀。
“没事,师弟,死不了。”
马奎一咬牙,手中的铁尺使劲一撑,硬站了起来,挥舞着又迎向劈杀自己的那个杀手。
这些杀手,单兵作战能力虽然不弱,但参差不齐。可经过阵法的加持,五人抵一人,实力一下子就得到了巨大提升。同进同退,犹如一个人突然多了三条胳膊三条腿。特别是负责攻击的杀手,根本用不着考虑防守的事,自有其他杀手帮其护卫,自己只负责劈杀攻击就行。陷入阵中的几人,面临的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不到片刻,进入阵中的两个捕快和戴明、小虎子都不同程度地挂了彩。目前,只有郭老夫子和李能两人还能自若应对,但也是攻少守多了。
刀阵外的捕快们还有人在不断地倒下,不知何时,院中又多出了十几个黑衣人,正在凶狠地围杀这些捕快们。
天空中,雪花纷飞;
院子里,刀光交错。
金铁交鸣声凄厉刺耳,厮杀呐喊声一阵紧似一阵。
火把散发出的光芒随着杀手的移动,忽明忽暗,摇曳不定。
激战中的李能心中一动,趁刚打退一杀手之际,掏出几粒飞蝗石握在手中,抖手一扬,“噗!噗……!”几声轻响。
“哎呀!”
“啊!”
台阶上拿着火把的两个杀手,突然扔掉了手中的火把,捂着脸不住地惨叫起来。
院中没了火把的照亮,顿时又暗了下来。突然的黑暗,让刀阵的杀手们猝不及防,顿时都愣在了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杀!”
李能一声大吼,挥刀直扑阵中心的黑羽队老大。
“杀……”
“杀……”
郭老夫子、马奎几人一愣之后,也相继反应了过来,呐喊着冲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杀手们扑了过去。
一时间,院中喊杀声又起。
在李能等人的带动下,刚刚还惊慌失措的捕快们也精神大振,气势如虹,挥动着手中的兵刃,与院中的杀手们又混战在一起。
郭老夫子几人本来都是武林高手,若论单打独斗,不是一般杀手们所能比拟的。
刚才受刀阵所困,受尽了众杀手们围攻的憋屈,这会儿抓住时机,又拼了命地冲杀,瞬间,黑羽队的刀阵就被冲出了缺口。
围杀眼看着就要得手,被李能这么一搅,又要功亏一篑。杀手的老大被气得哇哇直叫,两眼血红,躲过李能的一击。手中的刀如车轮滚动一样,卷着漫天飞舞的雪花,翻滚着与李能又对杀了起来。
正是:
刀锋漫卷飞天雪,
江湖有道豪侠义;
你说仙来他道魔,
各守心中方寸田。
在这场天昏地暗的厮杀中,双方杀得都红了眼。
刀刀见血,棍棍带伤,没一会儿,又死伤了几名杀手和捕快,就连李能和郭老夫子都挂了彩。
特别是郭老夫子,功力虽然深厚,可毕竟岁月不饶人,再加上前段日子在与贼人的争斗中,所受的内伤又没有完全恢复,今晚这么一折腾,心力逐渐交瘁,身疲体乏的感觉又上来了,只是苦苦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与老夫子捉对厮杀的杀手老二,这会儿也看出了端倪。黑暗中,脸上狰狞一笑,跃步上前,双手齐握,刀风一紧,嘴里大吼一声:“老不死的,你拿命来吧!”
“呼”的一下,一招力劈华山,恶狠狠地向郭老夫子当头劈落。
郭老夫子略一闪身,躲过劈下的刀锋,不禁气急怒笑,开口骂道:“好你个兔崽子,你这是要拣软柿子捏啊。”
边说边在闪身的瞬间,手中的烟锅头子直接敲在了杀手老二一只握刀的手腕上。
“咔嚓……”
“当啷!”
伴随着轻微的腕骨断裂声,杀手老二惨叫一声,扔掉手中的夜行刀,向后急退。
郭老夫子一伏身,连环剪子腿,追踢杀手老二。
杀手老二躲闪不迭,“咕咚”一声,被踢倒在雪地上。
郭老夫子长身上前,将大烟锅一举,才待下敲杀手老二的头顶。猛然想起戴虎还在对方的手上,“得饶人处且饶人!”遂将烟锅一停,道:“小子……”
一言未了,蓦觉背后一道寒风袭来。郭老夫子急回身,手中烟杆磕向袭来的寒风,是一个杀手正持刀劈砍自己。
郭老夫子霹雳怒喝:“小子!敢偷袭你爷爷。”说罢,怒目抬腿,飞起一脚,踢向杀手的手腕。
人无害虎心,虎有谋人意。
就在这时,那倒地的杀手老二骤然一个银龙搅柱,从地上窜起。又一个虎跳,伸右掌,迅如电光火石,照郭老夫子的后脑猛然劈去。
郭老夫子躲闪不急,脑海一震,耳畔如闷雷响起,蓦地一阵昏惘,狂吼一声,手中烟枪回身急刺。“噗呲”一下,烟枪一下子就刺入了杀手老二的眼里。
杀手老二惨叫一声,向后一头栽了下去。
这一下,是郭老夫子激怒攻心,拼尽全力的一击,烟枪竟然穿透了杀手老二的颅骨,从脑后穿了过去。
随即,郭老夫子自己,眼一黑,也一头栽倒在了雪地上。
“师兄!”
“师叔!”
李能、戴明和小虎子几人大惊,个个怒骂着,挥刀逼退围攻自己的杀手,纷纷向郭老夫子靠来。
这里一乱,杀手老大和其他杀手也已看得清楚,郭老夫子被老二击杀倒地,纷纷大喜。又见杀手老二也同时栽倒,顿然大惊。杀手老大也怒吼一声,手中夜行刀一摆,众杀手持刀,喊叫着纷纷冲向栽倒的二人。
李能抢先一步,先来到郭老夫子身边,挥刀杀退刚刚偷袭郭老夫子的那个杀手。
见戴明几人冲过来截住了其他杀手的攻击,就急忙低头查看地上的郭老夫子。
微光中,地上的郭老夫子两眼紧闭,口中吐着白沫,双手不住地颤抖。
“师兄、师兄!”
李能又连着喊了几声,郭老夫子此时已陷入了深深的昏迷中,对呼喊毫无反应。
抬头环顾四周情势,戴明、小虎子、马奎三人,已经与冲过来的杀手们又激战在一起。那杀手老二也被黑羽队的人抬进了大殿里。看样子,这些人已经拼了命了,个个悍不畏死,要冲破戴明三人防御,想要继续砍杀郭老夫子。
“噗呲……”
“噗呲……”
眨眼间,戴明和马奎又分别中了杀手们一刀。而刚刚激起点雄心的捕快们,又被黑羽队的杀手们给压制住了。情势堪堪危急,要再这么下去,这些人都得折损在三官庙里。
李能情急,对着厮杀中的几人大吼一声,道:“戴明,虎子,快聚在一起,咱们突出去!”
说着,李能哈腰背起郭老夫子,手中刀风卷残云,挽起一片刀花,边向外急走,边杀向围上来的杀手们。
杀手老大见状,毫不留情,一阵急风似的,抡刀力劈三山,向着李能背上的郭老夫子便下死手。
小虎子飞身腾跃,疾步追来,大喝一声:“看刀”,挥钢刀泰山压顶,力劈杀手老大。
杀手老大“蹭”的一下,急转身跃扫,回刀招架。二刀相交,“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小虎子的刀刃竟然卷缺了一块,震得虎口发麻。杀手老大也大吃一惊,身形一滞。
借此机会,李能顿足飞身,如风一般,背着郭老夫子,冲出了二院。
戴明、马奎和其他捕快们也都“呼啦”一下,随着李能向院外冲去。
“堵住他们!”
杀手老大气得怒声大吼,带着众杀手们疯狂截杀。
戴明气急,大骂:“狗贼,今天爷和你们拼了!”手挥铁鞭,横扫直劈。马奎更是咬牙切齿,双眼怒睁,一根铁尺劈打抽刺,劲气激**。
瞬间,刚退到二院门口处的二人和三四个捕快,与堵截的杀手们又激斗起来。
这会儿,纷飞的雪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半空中,也开始泛起了像鱼肚皮一样的淡蓝色。
天要亮了!
李能众人与黑羽队的杀手们还在激烈地厮杀着。在三官庙两进院子里的雪地上,哼哼唧唧地躺着十几个杀手和七八名捕快。
双方已经打成了胶着状态,看着渐渐泛白的天空,杀手老大开始变得不耐烦了。
往大殿的台阶上一跳,大吼一声:“都住手!”
厮杀中的众人一愣,特别是黑羽队的人,被熟悉的声音一吼,全都齐刷刷地跳出了战团。蹭蹭蹭,围站在了杀手老大的身边,凶狠地盯着还在微微发愣的飞羽等人。
杀手老大看着台阶下有些狼狈不堪的李能等人,心中已经认定,此时,李能一定是这伙人里的主心骨。
便嘿嘿一声狞笑,说道:
“姓李的,我知道你的名号,我们与你也本无冤仇。截杀你,也是受人所托,不得已而为之。今天,你只要把姓郭的那老匹夫给留下,我便可放你一条生路。你看如何?”
李能他们这边,除了郭老夫子突遭暗算,昏迷不醒外,在雪地上,还躺着五六个淌血受伤的捕快。
劲敌当前,众人不免慌乱,现在听杀手老大这么一说,大家的眼睛都看向了李能。
特别是戴明,心中更是惶急,眼巴巴地看着李能,略带不安地张口说道:“师叔,你……”
李能摆手,止住了正要继续往下说的戴明。把后背的郭老夫子轻轻地调了一下背着的角度,一摆手中的夜行刀,冷冷地看着杀手老大,大声喝道:“我李能岂是贪生怕死、卖友求荣的人。我既入戴家门,就是戴家人,戴家的事,也就是我的事。我与戴家荣辱与共,与在场的众兄弟生死相随!来吧,今天,咱们就来个不死不休!”
“来吧!”
“来吧!”
“不死不休!”
“……”
被李能这么一喊,戴明、小虎子及众捕快们的精神头,一下子又上来了,情绪激昂,纷纷大声地喊道。
“嘿嘿,既然你们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虎爷我今天就成全你们。”
杀手老大见李能一脸油盐不进的样子,恼羞成怒,冷笑一声,对院子里的杀手们喊道:
“兄弟们,列阵!灭了……”
“轰隆隆……”
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号炮声打断了杀手老大的话音。紧接着,一个杀手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边跑边喊:“大哥,大哥,外面有官兵围上来了!”
杀手的话音刚落,庙外面就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和兵器的撞击声。
众人的视线刚刚移到庙门口,“呼啦”一下,就见有五六个黑羽队的杀手,个个脚下慌乱踉跄,手里握着夜行刀,面朝庙门,往后倒退着进来了。
紧跟着,是一群官兵,手里齐举着刀、枪,“杀!杀!杀”齐声喊着号子,步步紧逼。为首的,正是把总马明。身披软甲,全副武装,满脸煞气,一步一步地逼了进来。
看到马明,捕快们个个都一阵惊喜,李能、戴明几人也都松了口气。
“好了!我们的援兵到了。”
不到片刻,杀手们就被数十号官兵团团围住,困在了大殿的台阶上下。看着渐渐逼近的官兵与李能等人,个个面露惊惧,手脚微微颤抖,不住地左右观望。
小小的院子,一下子拥进几十号人,别说是人,就是一只鸟,也飞不出去了。
面对这么多手拿明晃晃刀枪的官兵,心中不慌那都是假的。
杀手老大站在台阶上,虽然铁青着脸,但此时看上去,神色不仅没有显出丝毫的慌乱,嘴角竟然还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意。看着步步紧逼上来的李能几人及一众清兵,眼中凶光毕露,一挥手,低声说道:“退!”便带头向大殿里缓缓后移。
李能这时已经把郭老夫子交给了马明带来的人,紧急送往洛阳城,找马老爷子救治去了。看着后退的众杀手,心中又隐隐升起了一丝不安。看到马明挥手示意官兵继续向前逼近,急忙一把拉住了马明的胳膊,指着后退的杀手们说道:“马兄弟,得叫弟兄们小心点。你看,这些杀手们虽然惶恐,但脚下步伐不乱,后退有序,恐怕这里面有诈!”
“放心吧,李师兄,在我洛阳地界,还没有什么人敢公开与官兵为敌的。你们先歇会儿,看我拿他。”
李能听马明这么一说,也就不好再多言了,就点了点头,退到了侧面。
说罢,马明手一挥,大声喝道:“弟兄们,围上去。有反抗的,格杀勿论!”
“是!”
众官兵喊声震天。
哗啦啦,随着兵器交错,人影晃动,三十多人分列三层,顷刻间就组成了一字长蛇突击阵。前排长枪,二排清刀,三排弯弓搭箭,个个嘴里齐声高喊着“杀!杀!
杀……”的号子,气势如虹,一步一个“杀”字,迫向杀手们。
李能几人以及马奎和其他捕快们也紧随其后,向前逼去。
三官庙里,“杀”字声在四处不断回**,刚刚放晴的天,似乎又突然阴云密布。
刀枪的磕碰声,人们粗重的呼吸声,脚踩在雪地上的吱呀声,掺杂交织,大战一触即发。
杀手们被逼得,又退到了二院的大王殿前。杀手老大脚一顿,停下了脚步,手一摆,其他杀手也止住了脚步,分两列站在杀手老大的两侧。看着围进来的官兵和李能等人,杀手老大的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俯身对旁边的老二低声说了几句,老二转身就进了大王殿。
等老二离去,杀手老大抬头看向围过来的众人,“嘿嘿”一声狞笑,冲着李能大声喊道:
“姓李的,你不是要与戴家人同生共死吗?这会儿,就让你先见见戴家的一个故人。”
李能心中一凛,急忙上前几步,喊道:“你不要乱来,有什么事可以……”
李能的话还未说完,“呼”的一下,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大殿里被抛了出来。
“扑通!”
落在了众人脚下的雪地上,骨碌碌,滚了两下,才停了下来。
“人头……!”
“啊!人头!”
“……”
走在前面的兵丁们一阵惊呼,纷纷后退躲避,霎时便乱了阵脚。
李能急忙抢步上前查看,正是一颗带血的头颅,披头散发,狰狞的脸上,沾满了泥血,双眼怒睁,大张着嘴。
“戴虎……!”
旁边的戴明一声悲呼,一下子就跪倒在头颅旁,颤抖地伸出双手,抱起了头颅。
“狗贼……啊……!”
戴明抱着戴虎的头颅,仰面长啸,“噗”一口血喷出,身子一软,一头栽倒,昏了过去。
“是戴虎……?”
“戴明……”
“戴明……”
院中,众人一阵急乱,纷纷围了过来。李能也顾不上许多,急忙扔下手中的夜行刀,俯身一把扶起戴明,将还紧紧抱着戴虎头颅的戴明揽在怀里,一手伸指掐向戴明的人中穴,点按施救。
半晌,随着李能的不断点按,在众人的急声呼唤中,戴明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慢慢睁开眼睛,茫然四顾。
“醒了!”
众人也长吁一口气。
“杀手不见了……”
又是一阵急呼叫喊,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回头一看,大王殿上早已空无人影,杀手们都不见了。
“狗贼……”
戴明也回过了神,抱着戴虎的头颅,狠声长呼。挣扎着站了起来,一推李能,抬腿就要追赶,可刚迈出一步,脚下一软,又跌坐在了雪地上。
抱着戴虎的头颅,戴明绝望地大哭起来,手指着大王殿哭喊着对李能说道:“师叔,你要给戴虎报仇啊!师叔,你快追呀!”
看着戴明的样子,众人义愤填膺。马明对马奎说道:“哥,你带着捕快们先搜查这里,我带人去追。”
“好!这伙杀手凶残,你注意安全。”马奎应道。马明挥手,带着绿营兵就要出发。
“马兄弟,等一下,我和你们一起去。”
李能边安抚着戴明,边起身说道。
“我也去!”
小虎子紧跟着喊了一句。
茫茫冷雾中,一行数十人,寻着杀手们留下的脚印,沿河急匆匆地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