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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人世悲情

2026-03-23 18:19作者:江渚渔谯

寿阳的官道上,蹄声轻急。

炎炎烈日下,马儿挥汗如雨,李能不忍心催促马儿疾奔,就在道旁找了一片树荫之地,打算休息一下再走。现在车上又多出两个人来,秋老虎散发出的阵阵热浪,让马儿有点不堪重负了。

陈念霖,李能和慕容燕在路边救下的男子,腿上的伤口已经好了许多。虽然瘦弱,但毕竟年轻,伤势痊愈得也快,此时正一拐一拐地帮着飞羽往下卸马鞍。杜茜琳,与陈念霖同行的女孩儿,也欢快地跟在慕容燕的身后,听慕容燕使唤着做东做西的。

经历了生死,二人已经对李能、慕容燕完全地信任了。此时的二人,俨然就是李能和慕容燕的两个小跟班了。

一路上,二人把自己的经历陆陆续续告诉了李能和慕容燕。

原来二人都是娘子关下平定东武庄人,本是青梅竹马的一对。早年,二人的父母交好,情同手足,故在二人还未出生的时候,双方的父母就指腹为婚,相约两家出生的孩子,若是一男一女,就结为亲家。天如人愿,两家的孩子几乎同时出生,陈家生了一个男孩,取名念霖,杜家生了一个女孩儿,取名茜琳。孩子们一满月,双方父母就交换了聘礼文书,正式地成了亲家。

这陈家祖上曾经为官,虽然到了陈父这一代开始走了下坡路,但毕竟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家境在村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陈父祖上为后世儿孙在平定老家东武庄置办了不少田产,所以到了陈父这一代,即使不再为官,可守着这数百顷的良田,就是在平定,也算是小富人家了。

陈家历代单传,陈父也是无兄无弟,只有一个姐姐,早已远嫁阳曲。陈父年轻时曾在冠山书院读书,结识了同村杜大户的儿子,二人同行同住,家境殷实相近,日子久了,就效仿古人,撮土为香,结为了异姓兄弟,陈为兄,杜为弟。后来,陈父为了侍奉父母,打理田产,就没有再继续考取功名,回乡做起了富家郎。

而杜大户,虽然家境殷实,但总是觉得自家历代都无做官之人,出门在外,总觉得低人一等,实在心有不甘。故而坚决要求其子考取功名,以光宗耀祖。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杜家儿郎数次考试,都是名落孙山。无奈,杜大户只好捐银为儿子谋了一个监生的虚名。

时光荏苒,转眼间昔日的富家郎和杜监生都已做了各自家的家主。

《孟子》云:“道德传家,十代以上,耕读传家次之,诗书传家又次之,富贵传家,不过三代。”

显然,陈家、杜家的祖上深得孟子警示的精髓,为了家传万代,都重视对自己后辈儿孙们的教化培养,耕读同修。分别做了各自家主的陈、杜二人,也都是勤勉持家,把各自的家族经营得风生水起,蒸蒸日上。

特别是陈家主,头脑灵活,为人和善,数年下来,不仅自家的田产又增加了数百顷,而且在平定州的三个县里,都有了自家的生意,陈老爷的大名,可谓户户皆知。

看着陈家日渐发达,杜监生也是不甘落后,心中憋足了劲,要与自己的义兄比比。自己好歹也是一个监生,虽说是捐来的,可总比自己那位陈大哥布衣白丁一个要强吧。

然天不如人愿,杜家并没有像陈家那样发达起来,虽然在东武庄乃至平定州也不算是小户了,但依然脱不了土财主的帽子。杜监生心中的那个急恨,与日俱增。

时间久了,对陈家主竟然也莫名地生出一丝妒忌与不服气来。每当哥俩见面,听着陈家主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生意经,杜监生的心里就会莫名其妙地抽抽几下。

对于陈家主来讲,由于历代单传,自己除了一个远嫁的姐姐外,再无亲人,所以,在陈家主心里,已经把杜监生看作了自己的亲兄弟一样了,更不会想到自己一直看作亲弟弟的杜监生,心里会没来由地对自己生出那么多的嫉妒来。

二人就这样日复一日地交往,偶尔两家人还凑在一起聚聚。说来也巧,兄弟二人的夫人几乎同时怀孕,在一次酒酣之际,双方就指腹为婚,要结儿女亲家,亲上加亲。

一日,陈家主上门找到了杜监生。

“兄弟,我有一批货款要去雁门关外的大同府催收,估计得数月,念霖小,留下你嫂子一人照料,我不放心,故而愚兄想把念霖和你嫂子托付于你,请兄弟帮哥哥照顾一段时日,至于家里的田产生意,我留下了管家,平日里有他们照料,你帮哥哥盯着就行。你看如何?”

“大哥,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念霖虽小,也是我未来的姑爷,照看他我是理所应当,而嫂嫂更是没的说,长嫂为母,哥哥出门,我岂能不管,放心吧,哥哥,家里的事情一切有我。”

杜监生白胖的脸上满是和善的笑意,一腔的慷慨陈词。

就这样,陈家主把妻儿安顿给自己的义弟后,就带着一个伙计,直奔雁门关外去了。

此时的念霖,刚及总角之年,虽然小,却聪明伶俐,有过目不忘之能。四书五经、诸子百家、诗词歌赋都已能倒背如流,活脱脱一个天才少年。陈家主走后,杜监生也经常把念霖接到自己家里,与自己的女儿小茜琳一块玩耍。这茜琳也是一个乖巧的小女孩,扑闪闪的两只大眼睛,粉团团的脸,只要念霖一来,就跟在念霖的身后再也不愿意分开。两家夫人看着一对金童玉女,更是满心的欢喜,急盼着两个131

孩子快快长大,好结为实打实的亲家。

陈家主是在六月份走的,转眼间,已经过去半年了,众人算计日子,按理说,年关将至,该回来了 。 这几日,念霖也是天天盼日日想,期盼着父亲。杜监生来念霖家叫了几次,念霖说什么也不出门了,就是要在家里等自己的父亲回来。无奈,杜监生安抚了几句,就回去了。

这天傍晚时分,在杜家大院门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乞丐模样的人。就见这个人面黄肌瘦,头发纷乱,衣裤破了好几个口子,步履蹒跚、摇摇晃晃地上了台阶,刚要举手去敲门,却一头栽倒在杜家黑漆大门上,就听得“咣当”一声,把虚掩着的大门撞开了,整个人顺势也跌了进去。

“汪……汪汪……”院子里犬吠声四起。

几个下人和护院纷纷从两侧的耳房里跑了出来,奔向大门口。杜监生也披了件上衣,从内院的正房走了出来,大声地喝问道:“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

片刻,就听前院有人高声回应道:“老爷,没事,是一个乞丐饿晕了,跌进咱家院里来啦。”

“去,安顿他给点吃的,别死了人。”

杜监生一听,微皱眉头,吩咐着刚过来的刘管家。

“行,老爷,您回去吧,我去安顿。”

等刘管家来到前院,就见在大门里的台阶上半躺着一个人,几个下人和护院正掩着口鼻,围在旁边,不知该如何是好。见到刘管家到来,其中一个护院迎上前说道:“管家,这个人没见过,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估计是饿晕过去了,你看怎么办?”

刘管家走近看了看,见此人呼吸微弱,嘴唇干裂,面色黄黑,浑身散发出阵阵酸臭气,破破烂烂的衣服黑乎乎的,也看不出什么颜色,正半倚着门口的石鼓,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水……水……”

刘管家皱着眉,对旁边的人说:“快!给他点水,老爷说了,别死在咱家,等醒了再给点吃的,打发走!”

说罢,刘管家抬腿就要走,刚一迈步,就见那乞丐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挣扎着爬起身来,一把抱住了刘管家的腿,“陈……陈老爷……”说完,就又晕了过去。

这电光火石的操作,把刘管家和旁边的众人都吓了一跳,“他说什么?”刘管家一边死劲地抽着腿,一边问众人。

众人忙里慌张地帮刘管家掰开了乞丐的手,其中一个下人看着刘管家有点奇怪地回道:

“管家,这个乞丐好像说陈老爷什么的。”

“陈老爷?”刘管家心中一激灵。

“哎呀,不好!快,快快,你们先把他弄醒,我去找老爷去。”

说完,刘管家急急忙忙地往后院跑去。

后院正屋,刚吃过晚饭的杜监生与自己的夫人也正在聊着陈家主的事。

“老爷,你说亲家公该回来了吧,这半年多了,怎么一点音信也没有。”

“应该快了,雁门关外这几年还算平静,陈大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关外货款难追,再等等吧。”

“唉!可怜了念霖那个孩子了,天天盼着陈大哥,这几日都没心思带着琳儿玩了。”

“小孩子嘛,一阵一阵的,过几日就没事了。”

“东家!东家!”院外传来了刘管家的声音。

“什么事?进来说吧。”

刘管家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东家,恐怕陈家主有消息了。”

“是吗?快说说,怎么回事?”杜监生和夫人听得浑身一震,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

刘管家缓了口气,接着说道:“东家,就是刚才跌进咱们大院的那个乞丐,嘴里一直念叨着陈老爷,我估计这个人一定知道陈东家的消息,这会儿又晕过去了,正在救着呢,我过来问问老爷,该怎么办。”

“太好了,终于有消息了!”旁边的杜夫人情不自禁地拍了一下手,高兴地叫了出来。

“喔……这样,一会儿等那个人清醒过来,你把他直接带到这里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杜监生沉吟片刻,说道。

“好的,东家,我先过去了。”

看着离去的刘管家,杜监生疑惑得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夫人说,“这个人奇怪得很,既然是陈大哥的消息,不去找陈家报信,怎么会跑到咱们家里来了,奇怪!”

“管他呢,只要是亲家公的消息,告诉谁不一样啊。”一旁的夫人沉浸在喜悦中,并没有太在意杜监生的话。

“奇怪!……”杜监生依然若有所思地沉吟着。

“东家,人带来了。”正在沉思中的杜监生听到院子里传来了刘管家的说话声,此时的杜监生也急切地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就急忙冲着屋外的刘管家大声说道:

“快把人带进来!”

乞丐跟在刘管家的身后进来了,此时的乞丐,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手脸也洗干净了,看样子饭也没少吃,除了头发和辫子还显得蓬乱以外,这会儿看上去精神了许多,四十多岁的样子,个子中等,身形偏瘦,虽然疲惫,可依然透着一副生意人的精明。

看到杜监生,也没等刘管家介绍,就急忙抢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拱手给杜监生133

施了一礼,开口道:

“杜老爷,我姓赵,是从关外丰川卫过来的,是受陈老爷所托,过来给您传个口信。”

“喔,是赵掌柜的,快请坐,管家,快上茶!”杜监生一听,就急忙站了起来,拱手回了礼。

刘管家一听,也是急忙给来人沏茶、让座。心里想,好在刚才没有怠慢多少,要是按乞丐把此人赶出去,那自己就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看来人坐好后,杜监生也并没有急着催促对方,而是端起茶,轻轻地抿了一口,看着对方,等着来人开口。

“杜老爷,我是在丰川卫与陈老爷结识的。我也是山西人,十多年前从忻州走西口去了丰川卫,我在丰川卫的忻州巷开着一家皮货店。在两个月前的一天,在我隔壁的一家客栈里,突然传出来一阵吵吵声,其中一个人哭着到处求人,说他的东家病了十多天了,看了好几个大夫,也不见好转,而且病势还越来越严重了。因为带的盘缠所剩无几,所以求大家帮忙接济一些。陈老爷也会给大家写下欠条,一旦病势好转,会归还大家的。但是,在丰川卫,住店的都是一些南来北往生意人,行无踪、居无所的,谁也没办法拿出钱去接济别人,大家也都是无奈。看到这种情况,我实在是不忍心,就接济了他们一些,就这样,一来二就的,我们就熟悉了。这两个人,我想你们也猜到了,就是陈老爷和他的伙计。”

说到这,这个赵掌柜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继续叙说着。这一通话,也把几个人的心渐渐地揪了起来,谁也没有打岔,静静地、紧张地看着这赵掌柜,等着他的下文。

“陈老爷得的是疟疾,这个病不容易好,特别是在丰川卫,天气寒凉,人疏地广,找一个好的大夫不容易,虽然距离大同府不远,但谁也不愿意冒着生命危险,大老远地过关来,所以,陈老爷的病就这样反反复复地拖着,一直不见好。”

“那后来又怎么样了?”一旁的杜夫人实在忍不住了,边抹着眼泪,边焦急地询问。

“就在一个月前,我正好要回忻州,陈掌柜的虽然想走,但又怕路途遥远,把病体耽搁了,故而就托我来给杜老爷和陈夫人母子带个口信,顺便也请杜老爷帮忙筹措一些银两,托我回丰川卫的时候带过去。”

众人听到这,稍稍地松了口气。

“赵掌柜的,那您怎么会是刚才那种情形啊?看样子赵掌柜的在路上也经历了不小的磨难啊!”就在这时,刘管家插话问了一句。

“哎!我也是一言难尽啊,我回到忻州办完事后,怕把陈老爷的病体耽误了,就带着一个伙计往这里赶,没成想在半路上遇到一群官兵,非要征用我的马车与伙计,没办法,我只好独自步行过来,走得急,盘缠也大部分被官兵抢走了,一路上翻山越岭的,就成了来的那个样子了。”

众人听罢,一阵唏嘘,杜监生站了起来,向着赵掌柜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赵掌柜的,您辛苦了,大恩不言谢啊!”说罢,转头对刘管家吩咐道:“老刘,你去取一些银两,交给赵掌柜的,作为这一路的谢礼。另外,赶紧安排酒席,把念霖和嫂子也接过来,今晚咱们得好好地谢谢赵掌柜的。”

……

“那天晚上,当我和母亲去了杜家,见到那个赵掌柜的以后,我母亲一听我父亲病体严重,心一下子就乱了,我那时年岁又小,就一切都听岳父杜监生的安排了。

我想,当初我父亲请赵掌柜的先找杜家,也是基于这个原因,再说了,两家已经联姻,在我父亲看来,陈、杜两家,就是一个大家庭了,再说,他走的时候,就把我和我母亲都托付给杜家了。”

刚及弱冠之年的念霖,在此时,却像一饱经风霜的老者,眼神空洞,悠悠地盯着远方,娓娓叙说着自己的往事。茜琳靠着念霖,双手紧紧地握着念霖的胳膊,眼圈红红的,不时地低下头抽泣着。

听着念霖的叙说,李能和慕容燕的心头也是一阵难过,没想到,这个刚刚弱冠的年轻人,会有这样的遭遇。

“几经周折,我父亲终于拖着病体回来了,到家时,我记得那时候我父亲已经是形销骨立了,是被众人抬着回到家的。这一趟关口外行,几乎把命丢在了那里。

回家后,我父亲就把在外的生意全部都兑给我岳父了,偿还岳父为营救我父亲而出的一切花销。但是,我父亲回来以后,病势依然没有控制住,一直都是病恹恹的样子,根本就再没有体力与精力做其他事情了。为了看病续命,又把祖上留下的田产陆陆续续卖给了我岳父许多,就这样,我的家慢慢地败落下来了,而我父亲拖着病体又熬了几年,在我弱冠之时,撒手人寰了。我的母亲也因为悲伤过度,在我父亲病的这几年,又负重操劳,在去年,也走了。而我呢。随着家道败落,父母双亡,一下子就从一个富家公子变得一文不名了。”

念霖继续平静地说着,好像在给李能和慕容燕在讲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一样,脸上已经再也看不到一丝的波澜了。

“而我的岳父大人,也终于露出他的丑恶心事了。”

突然,念霖脸上的表情开始扭曲起来,口气也变得冰冷与愤恨了许多。抱着他的茜琳这时也开始激动起来,浑身哆嗦着,把念霖抱得更紧了,生怕念霖突然从自己的怀里飞走一样。

看着念霖僵硬、扭曲的身体,慕容燕也被吓到了,手也情不自禁地紧紧抓住了坐在旁边的李能的胳膊。

李能见状,急忙轻轻地拍了拍念霖的肩膀,柔和地安慰着念霖。

“来,兄弟,喝点水吧。”

念霖接过李能递过来的水,轻轻地抿了一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脸上的神色慢慢地恢复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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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父亲病重的那段日子,曾经想给我和琳妹完婚,可我的岳父大人却百般借口,就是不同意,我父亲是带着满腔的遗憾走的。在这以后,杜家就再也不提我和琳妹的婚事了,直到我母亲去世时,我那岳父大人告诉我,等我守孝三年之后就给我们完婚。当时我父母双亡,我也没有心情去考虑婚事,就这样,我就在家里为父母守孝了。”

“在这三年里,我孤苦无依,边守孝,边读书,因为不懂农桑稼穑,把剩下的一些田地也渐渐地荒废了。经常吃了上顿,没有下顿,勉强活命。这三年里,好在有琳妹不离不弃,日日接济,伴我在寒窑冷屋里苦撑度日。”

此时的念霖,声声哽咽,两眼发红,情不自禁地边说边爱怜地抚摸着茜琳的秀发,声音中充满了柔情与感动。

李能和慕容燕看着这一对苦命鸳鸯,心里有种说不出的苦楚。

“这三年来,我已经习惯了琳妹的陪伴,因为有了琳妹,才使我有了继续活下去的勇气和希望,我知道,在我的生活、生命里,我已经不能再没有琳妹了。”

念霖顿了顿,紧紧地搂着茜琳,继续说着。

“就在五天前,琳妹的丫鬟突然找到我,告诉我,说我的岳父大人竟然把琳妹又许出了,许给了娘子关把总的傻儿子做小了。”

说到此处,念霖情不自禁地又抱紧了茜琳,生怕茜琳被谁抢去。茜琳紧紧地依偎在念霖的怀里,双肩耸动,低声地哭泣着。

看着眼前这双紧紧依偎在一起的小情侣,慕容燕在不知不觉中抓紧了李能的手。

李能被念霖的故事也深深地感动了,下意识地与慕容燕的手握在了一起。

艳阳下,天高鸟远,白云缥缈,寿阳官道旁的一片林间草地上,四人就这样坐着、聊着、歇息着。

远处的马儿边吃草,边不时地发出“呼哧呼哧”的吐气声,一会儿刨一刨蹄子,一会儿昂首嘶鸣几声,好像也在为念霖鸣着不平,又好像在安慰着这一对凄苦的人儿。

突然,宁静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

周遭的大地上,产生了微微的震动,在李能他们经过的寿阳官道上,远远地升起了浓浓的尘烟,这片尘烟,就像一团乌云,翻滚着、向李能他们的方向席卷过来了。

四人刚要起身查看,就见一哨人马呼啸着、顺着官道疾驰了过去,眨眼之间,犹如一阵烟尘,突然刮过。

李能看了看念霖二人和慕容燕,起身说道:“天不早了,咱们收拾一下,也走吧。”

“好!”三人也都站起了身,开始收拾行装。

“念霖兄弟,你们确定要去阳曲投奔你们的姑姑?再往下走,离平定就越来越远了,现在返回去还来得及。”李能低声地询问着帮自己收拾东西的念霖。

“能然大哥,我们拿定主意了,就去阳曲。我姑父是阳曲的县令,现在也只有他们,能帮助我和琳妹了。”念霖用一种坚定的神情说道。

“好吧!”看到念霖满脸的坚定神色,李能心中暗暗赞叹,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四人赶着车,上了官道,刚要继续赶路,就见前面又出现了一团烟尘,四散飞扬,尘雾中,十几匹人马又席卷了过来。李能他们急忙往道边靠了靠,打算让过这些人。

“吁……”

“吁……”

没想到,这些人马停在了李能他们面前,突然不走了。

李能刚要上前搭话,就听身后的茜琳一声惊呼,转头一看,念霖与茜琳紧紧地搂抱在了一起,二人浑身瑟瑟发抖,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了起来。

随即,就听到头上传来一声狞笑,“嘿嘿,小子,这次看你们往哪里跑!”

“腾、腾、腾……”

来的这十几个人,纷纷都跳下了马,“呼啦”一下,不由分说,就把李能四人围在了中间。

这些人,头皮都剃得锃亮,短袖青衣打扮,手里拿着清一色的鹿皮柄腰刀。

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青衣人看着四人,对念霖森然说道:“小子,这一夜,害得我们好找啊!你好大的胆子,敢拐带我们把总的儿媳妇,你这是不想活了。还不乖乖过来,让我们绑回去,听把总发落,把总高兴了,兴许会留你一个全尸。”

念霖脸色苍白,在茜琳的搀扶下,勉强站着,牙齿把嘴唇咬得青紫,哆嗦地用手指着来人,嘴里呼哧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你……你……!”

“你个大爷,小子,你过来吧。”领头的青衣人一个跨步,就到了念霖的跟前,探出蒲扇般大手,就抓向念霖的肩头。

李能见状,急忙上前一步,一把就抓住了青衣人伸出的手:“朋友,有话好说。”

“咦!”

青衣人用力一摔,竟然没有挣脱李能的手,急忙手腕一个拧翻,就要反扣李能的手腕。

李能手一松,抬腿变掌,一股凌厉的掌风直奔青衣人的胸部。

青衣人吓了一跳,急忙后退了一步,跳了出去。站定后,稍稍喘息了一下,三招之间,就让自己落了下风,青衣人瞪着李能,有点色厉内荏地喝道:“你是谁?

敢管我们的事。”

“你们是守关的边军吧,大清条例规定,守关的边军不许随意出关,你们跑出来就是为了强抢民女、祸害百姓的吗?!”李能微微一笑,神态自若地看着青衣人。

“你!”

看着气定神闲的李能,青衣人眼神闪烁,心里不禁暗自嘀咕起来。眼前的这个人绝不是一个普通人,能一口喊破自己一行人的来路,怕是多多少少也和官面上有些关联。

自己虽说是奉命出关,可也是为了把总的私事,要是被上面知道了,把总没事,137

自己肯定就是一个替罪羊了。再说看眼前此人功夫不弱,要是硬动起手来,恐怕自己这些人也讨不了多少好去,不如先放低一点姿态,看看这人和那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再说。想到这,青衣人立马收起了手中的腰刀,脸上挤出了一丝笑意,抱拳冲着李能说道:

“朋友,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只是出来请回我家少主新娶的夫人。这样吧,只要新夫人能跟我们回去,那么,这小子我们就不管了,看在我们把总的面子上,还请朋友能行个方便。”

“那不行!什么新夫人,明明是你们把总和杜监生互相勾结,把人家未过门的媳妇给强嫁、强娶回去的。行什么方便,这事,我们今天管定了。”

没等李能回话,一旁正在安慰念霖二人的慕容燕,也手持越女剑,指着青衣人气呼呼地说道。

青衣人这时才仔细地瞧了一眼慕容燕,心中大骇,急忙抢前一步,“大小姐,怎么是您!”

“怎么,你认识我?”慕容燕一愣。

“大小姐,我是致远堂山西分舵的人,有一年在我们分舵见过您一面。”青衣人恭敬地回道。

“喔,那就好办了,这个人你不认识吗?”慕容燕一指李能,继续说道:“他是咱们致远堂的十八爷,侠义神枪李能。”

“啊呀,这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了,十八爷,小的是王舵主的兄弟——王孝文。

家兄经常提起你的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啊!”

“原来是王兄弟,失敬失敬!”

三个人一通寒暄,李能这才知道,这王孝文现在是娘子关的一名营官,手下带着二三十人,也是致远堂山西分舵在清军中的一名暗坐。现在看来,致远堂的弟子不仅遍布在多个行业中,这慕容长空的局布得真是太大了。

“大小姐,十八爷,你们走吧。”

“我们走了,你……?”

“没事!大不了不干了。早就想脱了这身皮了,要不是大哥不让动,我早就走了。”

李能和慕容燕见王孝文不像是太为难的样子,便又与王孝文寒暄了几句,带着念霖二人离去了。

望着离去的几个人,王孝文旁边的一个亲兵忍不住问道:“大哥,放走了他们,咱们回去怎么交代啊?”

“笨蛋,就说咱们没见到,不就行了。你们也看到了,就咱们这几个人,还不够人家喝一壶呢,为了一个傻子,再搭上咱们一条命,值吗?”

“不值!”

“不值!”

“好,大家回去都嘴紧点,走了!”

这真是:

人间多是肮脏事,尘世代有悲欢泪;救苦解难雪中炭,急公好义侠客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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