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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金盆洗手

2026-03-23 18:19作者:江渚渔谯

日子过得飞快,转瞬间,又到草长莺飞时。

人的一生,如潺潺流水,从起点到终点,总会有不同的遭遇,或悲欢离合,或晦明朝暝。顺之,则昌;逆之,则亡。不管人怎么样想,斗转星移,今天,总会成为昨天;明天,也会成为今天。

日子的车轮,总是往前滚动着的。

戴家的太汾镖局一如既往,黑漆漆的硬木大门,又早早地打开了。出来三四个人,有的拿着扫帚、簸箕清扫门前的尘土、垃圾;有的拿着凳子、梯子往大门两侧的门榜上和门楣上贴对子、挂彩绸纱灯。

一看,就是有什么喜事要办。

今天,对太汾镖局来讲,是一个重要的日子。因为在今天,总镖头戴二闾有两件大事要宣布。一、戴镖头举行金盆洗手仪式,也要封门退隐江湖,退出镖行;二、太汾镖局要选定新的总镖头。

戴家拳,戴家人,在祁县,在武林,特别是在山西武林,那是响当当的拳,大名鼎鼎的家族。这样的家族,其掌门人要退隐,那是影响山西武林、镖行的头等大事。

在晋,戴家镖局,那就是晋商的御用镖局。想当初,戴老爷子在赊店开设广盛镖局,就是承几家晋商的要求开设的。戴老爷子、戴镖头两代人,还都做过祁县、太谷等地几家晋商大户的护院武师。在山西,不管是衙门官吏还是商贾大户,只认戴家人。

在整个茶马古道上,插上“戴”字镖旗,就等于上了安全锁。

重新选太汾镖局的总镖头,是戴老爷子的意思。戴老爷子还有一个意思,就是要把戴家拳的本门心法传授给新选定的总镖头,这个总镖头,也是下一任戴家拳的掌门人。

所以,戴镖头这次退隐,既是戴家拳、戴家镖行改弦易辙的一件大事,也是晋商的一件大事。从一过年,不仅戴家自己开始预备此事,一直准备了三四个月。而且那些晋商大户也纷纷参与,如乔家、曹家、孟家、常家等这些商贾大户也都非常重视。对这些商贾大户来讲,一方面是多年的情义所致,另一方面,也是想与戴家以及戴家的徒弟们、戴家拳下一任掌门人继续交好,以备不时之需。

李能带着戴明、戴龙,还有陈同仁、陈和仁兄弟俩等一干戴二闾镖头的徒弟们也都早早地来到镖局。大家都打扮得衣冠楚楚,忙里忙外,布置退隐仪式会场,张罗着接待迎宾事宜。

大家满脸喜气,有说有笑的,一扫数月来因为丢镖损人笼罩在心头的阴霾。

戴二闾总镖头也要隐退了,大家虽然或多或少都有些许不舍与留恋,但总镖头的退隐,也是年轻人的机遇。特别是对戴明等年轻的一代镖师来讲,更感觉有了更大的自由发展空间,是一种新的自由体验。只要是年轻人,没有一个愿意永远生活在父辈的羽翼之下,不管未来如何,挣脱束缚的渴望是强烈的。

戴老爷子和郭老夫子、戴老店主以及二闾总镖头四人,此时,也站在镖局的台阶下,看着眼前的镖局和出出入入忙碌的人们,感慨万千,唏嘘不已。

他们这代人该谢幕了,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江山代有才人出。

江湖,是勇者的斗场,更是年轻人的天下。特别是经过洛阳失镖一事,四个人明白了,在这世上,任何事物,盛极必衰,中国人最讲究一个“中”字,讲究不偏不倚,讲守中。

赊店走镖,本来就是盛情难却之下的勉而为之,要不是有李能前后周旋,洛阳一事,不单单是丢镖伤人,死一个戴虎的事了,恐怕连郭老夫子也得折在落阳。

看着门楣上“太汾镖局”四个金光灿灿的大字,郭老夫子感慨最深,开口说道:“咱们是该退了,这次在洛阳,要不是有一口气强撑着,我也就回不来了。在当时,我确实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老家伙,咱们颐养天年吧。你看,我这腿瘸,也有腿瘸的好处不是?”

一旁的戴老店主也打趣地说道。

“是啊,以后我就专门办私塾了。英雄迟暮江湖老,拼拼杀杀的事就交给年轻人去做吧,老了,做不动了……”

看着打趣的郭老夫子和戴老店主,戴老爷子心里也是一阵酸楚。这老弟兄二人,与自己天南地北地闯**了大半生,最后一个瘸了腿,一个差一点送了命,如今还能陪着自己,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二人虽然精神矍铄,但满头华发,岁月的痕迹,已经爬满了二人的脸颊,深深的皱纹,更是透着无尽的沧桑。

旁边的二闾更是默默无语,太汾镖局在自己的手中,出了这么大的事,这半年多来,心中的内疚与自责不仅丝毫未减,而且还多了些魔障,自己的心境已经坏了。

“唉……!”

看着自己的舅父与叔父的满头银发,二闾不由自主地长叹一声,眼中的落寞之意更浓了。

“走吧!咱们进去吧。”

戴老爷子看了二闾一眼,也没再说什么,带着些许歉意和感激对郭老夫子、戴老店主说道。

四人一进了门,徒子徒孙们就围了过来。戴老爷子看着这七八个徒孙,微微一笑,拈着颌下长髯道:“一会儿客人们来了,你们都机灵点,不要慢待了大家。”

“放心吧,师爷!”

“练功场布置得怎么样了?香案什么的都设好了没有?今天来的不仅仅是晋冀武林中有名的大家,还有几家镖行的总镖头和十数家商贾巨户,不要让大家小看了去。”

李能道:“师父不用担心,从昨晚大家就开始准备了。由戴明、戴龙几位师侄儿具体负责,练功场地也都布置好了。”

“走,过去看看你们布置的。”

戴老爷子与徒弟、徒孙们闲聊着,边举步往练功场走去。见大家都要跟着去,笑着说:“你们不用都跟着我,就能然陪我们去吧,其他人再去前后各处走走,看都安排好了没有。”

练功场在镖局最后一进院子的后院,院子不是太大,一次可以容纳二十多个人练功,三面是灰墙高脊的厢房,为了防盗和防偷窥,房子很高,站在院子里,就像身在一口四方井底一样,整个院子上空,还搭了一块罩棚。

五人边走边聊,一进练功场的院子里,一股喜气扑面而来。

整个练功场的院柱、角门和门窗砖墙上,都贴上了红色的对联,罩棚上拉满了彩色的丝绸条带,随着清风拂过,漫空飘动。

在院子正屋台阶下,坐北朝南摆放着一长方形、三米檀木香案,上面供着姬龙峰祖师牌位,鲜花贡品依次罗列在香案上。在香案左边一把圆凳上,放着一个亮如明镜的黄铜盆子,做洗手用。在香案两侧,依次摆放了数十张椅子,以备来宾观礼所需。

戴龙正在指挥着几个镖局杂役做一些最后的补充,见师父二闾陪着师爷戴老爷子与郭老夫子、戴老店主几人走了进来,急忙上前相迎。满面春风,乐呵呵地说道:“师爷、师父、师叔,您们来啦!您们看看,还有哪里布置得不合适的?”

还没等戴老爷子开口,郭老夫子就开起了玩笑,张嘴笑骂道:“你看看,二闾,你的这些兔崽子们,一听说咱们这些老东西要让位了,都高兴成这样,一点留恋的意思都没有,肯定是巴不得咱们马上消失呢!”

“哎呀……师伯,您老可是冤枉我们了,我们是看到您老的身体康复了,才高兴的嘛!”

戴龙一脸的无辜,满嘴叫屈,不住地给郭老夫子鞠躬弯腰。

郭老夫子抬脚踢向戴龙,“滚犊子,一边去!”

戴龙侧身一跳,一招猿猴蹬枝,躲过了郭老夫子的飞脚,还不忘做了个鬼脸,“咦!没踢着。”

这一下,众人谁也没忍住,“扑哧”一声,都乐了起来。

这会儿,戴老爷子的情绪也被这些徒孙们的热情感染了,兴致勃勃的,又指点着安排了一些不合适的地方。几人也顺着老爷子的兴致,说说笑笑,忙前忙后的,又把练功场安排摆放了一番。

眼看时辰不早,郭老夫子乐呵呵地说道:“姐夫,时间不早了,剩下的事就让戴龙他们弄吧,咱们该出去准备迎客了。”

话音未落,戴明就派人进来通报:本城乔家和太谷孟家、平遥王家几个地方的商贾掌柜,相偕来到了镖局门外。戴老爷子和郭老夫子、戴老店主忙带着二闾和李能几个徒弟,出去把人迎接进来。紧接着,从洛阳来了马老爷子和小虎子、马奎以及鸡腿先生李真,致远堂慕容长空带着慕容燕和乔长老也赶来道贺。

没多久,远近各地的宾客都陆续到了,有武师,有镖师,还有一些达官贵人。

认识的,互相问候,各道安好;不认识的,点头示意,相互自荐,大家基本都是武林人士,性格开朗豪爽,即使没见过,也都相互闻名,又都是为同一个朋友而来,没一会儿,就都成了熟客。

在这些人里,有兴隆镖局总镖头张怀庆,会友镖局的总镖头神拳宋老迈,苏州玉永镖局总镖头长眉老道张德茂和其徒弟铁腿左昌德。还有平遥神枪面王王正清,太原红拳杜万春,少林高僧醉八仙兆德大和尚,沧州双刀李凤岗,平凉洪拳王复盛,直隶铁胆贾志和、鸳鸯脚赵老汕,红莲长老毕澄霞等。还有十数位没有收到请柬慕名而来的朋友,戴老镖头安排徒孙们一一接待。

快到半晌时分,各路宾客来了不下七八十人,郭老夫子陪着乔家、孟家掌柜和马老爷子、慕容长空几人聊了一会儿,转向戴老爷子说道:“姐夫,人来得差不多了,吉时也快到了,请大家开始入座吧。”

戴老爷子环顾四周,看看发帖邀请的宾客基本都到了,而且考虑大家还有其他的事情,就与马老爷子、慕容长空、长眉老道张德茂、兆德大和尚及几家商号掌柜的等几人商量了一下,大家都没有异议,于是,就吩咐李能、戴明等徒弟、徒孙们安排大家正式入座了。

待大家入座坐定,戴老爷子站起来,走到马老爷子和乔家掌柜面前,分别给二人斟满茶,开口说道:“老哥哥,乔掌柜,今天二闾金盆洗手、退隐镖行,二位能赏脸光临,这是我的大幸,待会儿还请老哥哥与乔掌柜给讲几句话。”

乔掌柜看了马老爷子一眼,含笑说道:“戴老爷子,您不用客气。多年来,我们这些商户人家没少受戴家的福。大江南北,一杆“戴”字旗,为我们挡去了多少祸端灾难,我们感谢还来不及呢。今天,我们这些东家、掌柜的过来,就是表表谢意,与戴家结个善缘。至于讲话,就不说了,我们毕竟不是武行的人,不懂武行的规矩,一旦话里话外讲得不对,就不好了,还是请马老爷子讲吧。”

旁边众人听着二人的对话,心中暗暗点头称赞。开镖局的,最难的就是一个“信”

字。就凭二人这段对话,就可知十数年来,戴家镖局在三晋的地位为什么无人能够替代了。

长眉老道低声对自己的徒弟说道:“戴家这两代人,都是急公好义的人,无论是黑白两道,还是官府商贾,都能做到左右逢源。只是不知这接班人是谁,能不能挑起戴家镖局这杆大梁。”

“师父,既然三晋的商贾大户和官府都认这戴家,那为什么还要退出镖行呢?”

长眉老道的徒弟左昌德不解地问道。

“呵呵,这老爷子精明得很,你没看出来吗?退出镖行的不是戴家,是戴二闾总镖头,这是戴老爷子的金蝉脱壳之计。”

“喔……?”

看着自己徒弟疑惑的眼神,长眉老道压低声音说道:“早些年,戴家父子二人在河南帮朝廷走镖,惹了祸端,事主一直追着戴家报仇……”

“各位……”

一声吆喝,打断了长眉老道的话,老道住了嘴,不往下说了,师徒二人抬头看向说话的人。

此时,马老爷子正站起来抱拳施礼,含笑说道:“各位武林同道,商贾掌柜,各位亲朋好友,应师弟所邀,老朽就简单地说几句。自姬龙峰祖师创心意拳以来,传至我辈,已历四代。老朽虽然年长几岁,但是论道武功造诣,当数我师弟精绝。

其间更有二闾师侄儿承我师弟之志,把心意门发扬光大,另辟蹊径,成就了戴家心意,既昌大了我姬祖心意拳,又自成一家,实乃我心意门中之翘楚。当昌盛之际,我二闾师侄儿金盆洗手,断然隐退江湖,要守中深研武学,再广大我心意门,实我辈楷模。

对于师侄儿的决定,我深以为然。更希望我后辈二郎,能继往开来,精研武艺绝学,强我华夏子民,护我大好山河。”

“好……!”

马老爷子的一番慷慨陈词,博得众人一片喝彩叫好。其中不乏几个衙门中人,听了更是暗暗点头,这老爷子不愧是有四品军功的大清武将,拳拳爱国之心,可昭日月。

戴老爷子听了,心中感动,忙请师兄马老爷子入座。然后示意二闾,可以开始金盆洗手的仪式了。

二闾总镖头又与众人谦让了一番,然后站到了香案前面。一旁的戴明把三根红蜡烛点燃,又点起了一炉沉香。戴龙从一束香中抽取了五根,代表天地人君亲,递给二闾总镖头。二闾镖头举起这五根香,在蜡烛上点燃,双手捧香向上一举,以示尊敬之意,然后将五根香插在了香炉中。

在香案前的地面上,已经铺好了红色地毯,戴老爷子在头,戴老店主和郭老夫子随后,在二人身后,依次是二闾、李能及戴明的诸位徒子徒孙,众人紧随着戴老镖头,虔诚地行了三鞠躬叩拜大礼。

礼毕,二闾镖头转过身来,对着来宾众人又深深地一拜,道:“各位亲朋好友,武林同道,弟子不才,自知愚驽,舔列武道十数年,却无大成。然十数年来,承蒙朋友错爱,兄弟照顾,却也行遍江湖,少有仇怨,幸无大过。江湖恩怨江湖了,人贵自知,守中得中,回头是岸。弟子已近甲子之年,近日自感体力日衰,精神日减。

故而决定,从今日起,金盆洗手,封刀闭门,不再过问镖局琐事,退隐江湖。”

说罢,二闾镖头手挽双袖,来到已经盛满清水的铜盆前,伸手在水里轻轻一按一翻,拿起洁白的毛巾,缓缓地擦拭着手上的水渍,不禁虎目湿润,百感交集。

“好!”

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啪啪啪”纷纷鼓起掌来。

“江湖再无戴二闾了!”

长眉老道又是一声感叹。

“二闾镖头也算英雄一世,今日安然隐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啊!”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兆德大和尚、王正清等众人都是感慨不已,议论纷纷。

二闾镖头这时也从翻涌的思绪中惊醒过来,轻轻地咳了一声,继续说道:“戴某不才,秉承父命,传承发扬戴氏心意,数年来,也收了几个徒弟。在门内先贤的协助之下,这几个徒弟也算用功。到如今,他们都已初窥心意门径,虽不能独当一面,顶门立户,但行走江湖,也多能自保。今日邀请各位武林同道到来,一是当众金盆洗手,封刀闭门。二是引荐他们给各位武林前辈认识,叫他们把所学功夫,当众演练,敬请老前辈们考教指导。如果他们当中有人能勘大任,弟子就把本门的薪传和太汾镖局交给他。我从此退出武林,聊保残躯,这里,弟子我先行拜谢诸位武林前辈和同道了。”

二闾镖头说完,神枪面王王正清首先开了口,罗圈一拱手,开口说道:“常听人说,只见戴家拳打人,不见戴家人练拳。在我们三晋地区,一提起戴家拳,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的。今有幸目睹戴家弟子献技,我等何其幸也。听闻戴家弟子李能不仅拳法已得戴家精髓,枪法也是了得,在直隶地界,就有义侠神枪的美名,不才王正清,愿抛砖引玉,先与一试。”

王正清的话音刚落,一旁坐着的慕容燕不乐意了,欠身刚要插嘴,就被慕容长空按住了,然后看了乔长老一眼。

乔长老心领神会,微微一笑,开口说道:“呵呵,正清老弟,想必你是错领了二闾镖头的意思了。二闾镖头是想让他的徒弟们挨个表演拳技,请大家给评判评判,可不是让你直接上场去比试啊。再说了,你英名远播,一旦有个疏忽失手,反倒落了个上门欺人的话柄。”

王正清一听,呵呵一笑,依然坚持道:“我知李兄带艺投师,本身功夫以臻大成,我王正清不敢托大,更不敢以前辈自居,今天比试,我们当以同辈相称。”

铁胆贾志和和鸳鸯脚赵老汕也齐声说道:“对,我二人也不敢以前辈自居,李兄在直隶武林的威名,我们也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正可一睹风采。”

“李兄弟,试试吧!”

“试试吧……”

“也让我们见识见识戴家枪法吧……”

人群中又有几个不嫌事大的,七嘴八舌、纷纷嚷嚷地开始撺掇起来。

“这……”

正张罗着给来宾端茶倒水的李能,见众人的眼光都盯着自己,忙看向戴老爷子。

老爷子眼神一转,竟然扭头与一旁的马老爷子低声说起话来,这明显就是让李能自己看着办。

李能心中苦笑一下,心想,师父这态度,也是要考较自己啊。又看向师兄二闾,二闾也是不语。面带微笑,看着自己。

沉吟片刻,李能看向众人,先抱拳深施一礼,开口朗声说道:“在座的各位武林前辈,今日本是师兄金盆洗手、封刀闭门的日子。我们做师弟晚辈的,该尽心尽责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虽然师兄提到要考较徒弟们的技艺水平,但怎么考较,还得由师父和师兄们定下规矩来方好。王师傅提出来要与我切磋比试,我本该受宠若惊。可家有家法,门有门规,能然实在是不敢强自出头,喧宾夺主。另外,能然入门,不过三四年,就是与门中的这些师侄儿们比较起来,也属后学后进的人。而在座的师侄儿们,对于戴家心意的习练,哪一个都比我这做师叔的精绝纯熟,我怎敢代表戴家演示拳技。还望王师傅及诸位见谅!见谅!”

李能说完,连连抱拳施礼后,便退在了一旁。

李能这么一说,场中突然安静下来,王正清也不知该说什么了。人家说的在理啊,而且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自己再坚持,就显得有点咄咄逼人了。今日毕竟是人家师徒门中的家事,自己只是被邀请来观礼见证的。

王正清讪讪地坐了下来,嘴里还不忘自我解嘲,连连说道:“李兄弟客气了!

客气了……!”

场中众人这时都也齐声赞叹:“戴老爷子,你这个徒弟收得好,不卑不亢,说话恰到好处,有大家风范啊!”

戴老爷子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一旁的慕容燕美目连眨,脱口而出:“那还用说,我能然哥是什么人,致远堂的十八爷。”

话音一落,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了过来。把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慕容女侠羞得,脸刷的一下,就红了起来。

“看什么看……哼!”

通红着粉脸,下意识地一顿脚,凤目圆睁,女儿家娇嗔羞急的模样尽显无疑。

“哈哈哈……”

众人一阵哄笑,刚才略显尴尬的气氛一扫而无。

“我看这样吧,二闾的徒弟也不多,就由他们轮流上场,每人都演示一种自己最精熟的拳技,大家最后给做个评判。”

一旁的马老爷子打断了众人的哄笑声,笑着开了口。

“好!这个主意好……”

在笑声中,大家纷纷赞同。

看着群情高涨的来宾,马老爷子继续说道:“各位,各位,请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在座的都是我师弟和师侄儿邀请来的至交好友,但毕竟人多嘴杂,一会儿评判起来也不好有一个定论。这样,我们就从在座的选出五个人来,由这五个人代表我们大家做评判。大家说好不好?”

“好!”

“马老爷子,你德高望重,又是戴老爷子的师兄,这事就你定吧。”

“对,我们都听马老爷子的。”

“就是,我们没意见!这是戴老爷子客气,看得起大家,才提出让大家评判考较自己的弟子。但术业有专攻,我们都有自知之明。”

在众人纷扰声中,不一会儿,就选出马老爷子,慕容长空,戴老爷子,乔掌柜和长眉老道张德茂五人做评判。这乔长柜也算戴老爷子的半个徒弟,但乔长柜代表的是几大家晋商富户。毕竟戴家镖局一直都是依靠晋商存在的,在镖局的股本里,晋商也占着一份,在将来,太汾镖局更离不开晋商们的支持。

选定评判后,众人纷纷起身,在场子中腾出了一块空地,用作演武用。

二闾镖头的徒弟本来有十人,戴虎死后,就成了九人。这九个人分别是戴明、戴龙、陈同仁、陈和仁、贾仁、戴五昌、朱世后、温六及戴长兴。这些徒弟们浸瘾戴家拳都已十数年以上,可谓招法纯熟,功力深厚。把其中任何一个人放在江湖上,都能成为一方响当当的人物。不过,戴长兴、戴五昌二人都已经转做他业,不再愿意从事镖行营生,更无心戴家拳的传承。故而这次二闾镖头金盆洗手、封刀闭门的仪式,二人也没有前来参加。这也等于告诉大家,戴家嫡亲子孙,要彻底退出武行了。

这样一来,上场演武的也就只有戴明等七个人了。见一切安排妥当,二闾镖头微微捻须一笑,说道:“各位,弟子这些徒弟们要论武学修为,着实还差得远了。不过,丑媳妇总要见公婆,现在让他们吃点亏,受点委屈,总比以后丢了命好。”

说到这里,二闾镖头的话音突然顿住了,嘴唇轻轻地一颤,想起已经没了的戴虎来了。片刻,又提高了话音,微带颤抖,继续说道:“今日叫他们露露脸,就是想请各位武林同道给他们掌掌眼,指点指点,让他们长长见识,免得以后因为无知张狂而害人害己。”

说着,二闾镖头的眼神从自己的七个徒弟的脸上依次扫了一遍,最后,把眼神定在了李能的脸上。脸色微微一凝,说道:“李师弟,虽然你入戴家门最晚,但武学修为,已经不比我这个做师兄的差了。所欠缺的,也只是时间的沉淀罢了。”

李能听得心中一愣,刚要张口,就被二闾镖头抬手制止住了,继续说道:“今天的演示,就交由你安排,让你这些师侄儿们把各自的功夫都好好地练上一练。你也给他们指点指点,你的这些师侄儿们,个个功夫不长,傲气却长了不少啊。”

二闾镖头的话,把在场的人都听蒙了。自己的徒弟,要一个入门不久的师弟来指点拳法,这是几个意思?戴镖头这是要干吗?不仅李能是一头雾水,二闾镖头的弟子们更是双眼发直。只有戴老爷子和郭老夫子、戴老店主三人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平静喝水,吃茶食,扯闲篇。

看着师兄一脸认真的样子,李能也不好再说别的,只得点头应了下来。

练拳,首重修心养性,以韬晦的心态守住锋芒,要气顺心静,不偏不倚,守中用中。姬氏心意拳经戴家两代人不断的改进,已经形成了独自的特色。从丹田内养功入手,通过“养、展、翻、滚、砸、射”六字驯化、修养丹田气劲。以丹田气劲再催动脊柱及四肢百骸,达到鸡腿、熊膀、猴背、龙身、虎抱头、鹰抓六形合一的整体劲。拳法有四把、三拳、七炮、五膀、五行、十大形、七小形等。这些拳理拳法,一直都在戴家族内秘传,从不示人。如今戴镖头不仅让自己的徒弟们当众演示,还要现场点评,这是要破戴家拳不外传的规矩了。

场上的众人,一下子群情激奋,议论纷纷,更多的是翘首以盼。戴家拳,江湖上最神秘的拳,能一窥真容,那可是众多武林人梦寐以求的心愿啊!

“戴老爷子了不得啊!”

“那是啊,人家敢把戴家拳以真容示人,就说明戴家不仅心胸宽广,见识与魄力更是不一般,难怪晋商只认戴家人,戴家拳!”

“这戴家拳,恐怕以后更要扬名江湖了。”

“江湖上觊觎戴家拳的人也不少,这就要看以后的掌舵人是谁了,能不能守得住。”

“看今日的架势,戴家两代家主有意彰显抬举那李能,估计戴家拳以后的掌门人非此人莫属了吧。”

“也不一定,二闾镖头的这些徒弟们也都了不得,哪一个都比这李能入门早,虽然此人是师叔辈分,但我看他那些师侄儿们与他的年龄也相差不大,不一定会服他。”

“确实也是,武林人看重的,毕竟还是功夫的高低。这李能再妖孽,再有天赋,总不能超过比他多习练戴家拳好几年的那些师侄儿们吧。”

“也不一定,你没听王正清说嘛,这李能是带艺投师的,在入戴家以前,在直隶道上就已经成名了。”

“红莲大师,你这都是不一定,不一定的,没个准吗?”

“呵呵,咱们都拭目以待吧。”

聊天的是红莲长老毕澄霞和张怀庆、宋老迈、杜万春几人。这些人在江湖道上都是一方大家,被戴老爷子的这一套操作也惊到了不少。老爷子不仅亲自坐镇,还要重新选择戴家拳的掌门人与镖局的接班人。个个兴趣盎然,赞叹之余,猜测着戴老爷子的下一步打算。

众人的议论,声音虽小,但在常年习武的人听来,句句都清晰可辨。这些话,也理所当然地都被李能和其他七人听了个一清二楚。除了戴明、戴龙二人没有任何反应外,其他几个人的脸上都开始露出了愤愤不平之色。

二闾镖头好似没有听到众人的议论,更没看徒弟们各色不一的表情。一脸平静,看着肃立在自己面前的七个徒弟,淡淡地说道:“认真点,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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