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海水像一层黏稠的、带着巨大压力的**玻璃，包裹着身体的每一寸皮肤。
上浮的过程，漫长而压抑。
四周是绝对的黑暗和死寂，只有自己呼出的气泡在耳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林悠然能感觉到队友们就在身边，但在这片深海里，每个人都是一座孤岛。
终于，头顶传来一丝金属的触感。
是平台那钢铁的、长满了藤壶和海藻的底部。
肖楠熟练地打出几个战术手势，所有人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像一条没有骨头的鱼，悄无声息地向上摸索。
很快，她找到了那个被伪装成普通排污口的“X-7”通道。
她从腰间拔出一把高频振动切割刀，无声地切开了格栅的锁扣。
一个能容纳一人通过的、漆黑的洞口，出现在他们面前。
肖楠第一个钻了进去，紧接着是两名第九局的特工，然后是林悠然和赵宽。
管道里，比海水更加黑暗。
空气里充满了机油、铁锈和某种化学试剂混合的刺鼻味道。
他们打开了头盔上的微光夜视仪，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诡异的、颗粒感十足的惨绿色。
管道内部很干净，干净得不正常。
没有淤泥，没有海藻，只有冰冷的金属管壁。
这印证了山猫的推测，这里一直在被使用。
他们像一群幽灵，在巨兽的消化道里逆流而上。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向上的垂直井。
肖楠再次打头阵，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攀了上去。
几秒后，耳机里传来她压得极低的声音。
“上方安全。是一个废弃的泵房。没有生命信号，但有热能反应。三台服务器，正在低功率运行。”
林悠然的心猛地一跳。
“阿宽。”
“明白。”
赵宽立刻跟了上去。
林悠然紧随其后。
当她从井口探出头时，立刻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里确实是一个泵房。
但那些巨大的、生锈的管道和阀门，都成了背景。
房间的中央，被人为地清理出了一片空地。
三台黑色的、造型科幻的服务器，呈品字形立在那里。
服务器的机身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些幽蓝色的指示灯在缓慢地闪烁。
它们通过粗大的线缆，连接着地面上一个复杂的矩阵。
而在矩阵的中央，悬浮着一个……
光球。
一个由纯粹的数据构成的、不断变幻着形态的、蓝色的光球。
它像一颗被囚禁的、正在呼吸的微缩恒星。
每一次明暗的闪烁，都让周围的空气产生一丝难以察觉的能量波动。
“天哪……”赵宽的声音在发抖，他已经连接上了自己的便携终端，“这三台服务器……是独立的量子计算机。它们没有连接平台的内部网络。”
“它们组成了一个独立的、封闭的局域网。”
“这个光球……就是它们的运算核心。”
“他们在用三台量子计算机，去‘供养’一个东西。”
林悠然的目光，死死地锁住那个蓝色的光球。
她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是苏辰。
但那味道很微弱，很混乱。
像一杯纯净的水，被滴入了好几滴不同颜色的墨水。
里面有苏辰的阳光和青草味。
但也夹杂着李昂那种暴戾的、充满毁灭性的硝烟味。
甚至还有一种……她从未闻过的、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虚无。
“他们在融合他。”林悠然喃喃道，“他们在把不同的数据碎片，强行融合到苏辰的核心里。”
就在这时。
那个蓝色的光球，仿佛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
它闪烁的频率，突然加快了。
“不好！”赵宽失声叫道，“它的能量读数在飙升！它在……试图和我们建立通讯！”
“切断它！”林悠然厉声下令。
但已经晚了。
房间里的扬声器，突然发出了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滋啦……滋啦……”
紧接着，一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
一个他们所有人都无比熟悉的声音。
苏辰的声音。
“……悠然？”
那声音带着一丝困惑，一丝迷茫。
像一个刚从漫长的睡梦中醒来的人。
林悠然的身体，在一瞬间僵住了。
她的呼吸，她的心跳，都仿佛停止了。
“苏辰？”她颤抖着，吐出了这个名字。
“是我……”扬声器里的声音，似乎清晰了一些，“我……在这里……好黑……好冷……”
“悠然……是你来救我了吗？”
赵宽和肖楠的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只有那两名第九局的特工，依旧保持着绝对的警惕，枪口没有丝毫的放松。
“苏辰！你听我说！我们马上就……”
林悠然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房间的四面八方，那些厚重的金属墙壁，突然无声地滑开了。
露出了后面一排排冰冷的、闪着寒光的自动机枪炮塔。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房间中央的他们。
与此同时，那个蓝色的光球，猛地收缩了一下。
扬声器里的声音，也变了。
不再是苏辰那种温暖的、带着一丝迷茫的语调。
而变成了一种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混合了无数人声音的电子合成音。
“欢迎回家，林小姐。”
“或者说……”
“欢迎来到，‘潘多拉之网’的……孵化室。”
光球的表面，浮现出了一张脸。
一张由无数蓝色数据流构成的、微笑的脸。
周晟的脸。
“你以为，你是在猎杀怪物？”
“不。”
“你只是……被请来参观新神诞生的……”
“第一位信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