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川终是松开了祝晚岚,大步离开。
“阿娘没事吧?”
“小姐可有受伤?”
祝晚岚摇头,扬声道:“没有,刚刚我快摔倒了,多亏浮川侍卫扶了我一把。”
她这话是特意说给大步而走的浮川听的,表明只要他不说,她也什么都不会说。
裴知初和玉珑自然不会信,急切地追问,打量祝晚岚的脖子。
祝晚岚望着浮川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含糊带过他说的话,严声叮嘱裴知初,刚刚发生的一切,决不能跟晏辰临提起。
上次他故意跟晏辰临告状,她看得分明。
他这些小聪明,她全部看在眼里。
祝晚岚对浮川守口如瓶只有八成的把握。
另外两成,她只能寻求止水的帮忙。
从那夜驿站止水和浮川的对话,止水对晏辰临心思的了解远胜浮川,且他对她没有敌意,是个理智,更懂得大局为重的人。
在浮川受了军棍之后,随侍晏辰临左右的便只剩下止水了。
若浮川最终要去向晏辰临告密,至少止水能第一时间拦住他。
可正因为止水随侍晏辰临左右,她根本寻不到可以和他说话的时机。
一整个晚餐期间,祝晚岚都在盯着裴知初,怕他一时冲动,忘记自己的叮嘱,跟晏辰临告状浮川。
一直紧绷着神经直到安然吃完晚餐,领着裴知初回了营帐才稍稍心安。
这一夜,祝晚岚惴惴不安,辗转难眠。
止水寸步不离地跟在晏辰临身边,她寻不到和他单独聊聊的机会。
除非是此刻。
这个点,晏辰临当歇下了,是她去找止水的最好时机。
可她尚不清楚浮川的行踪,若她单独去寻止水被他撞破,只怕适得其反。
坐以待毙内心不安,可无论是做哪一个选择,都有风险。
纠结间,浮川替她做了决定。
他出现在营帐外,声音很冷:“祝氏,你出来,还是我进去?”
怕吵醒裴知初,祝晚岚没有出声回应营帐外的浮川,而站起身,用行动给出回答。
营帐内烛火未灭,浮川能看清楚她的身影。
玉珑紧张坐起身:“小姐不可,他这个时辰来定没好事,小姐莫要出去!”
祝晚岚冲她摇头,低声叮嘱:“你照看好小满,莫要吵醒他,若我一刻钟内未回,你且去寻秦将军帮忙,便说我被浮川带走,往滇南地界去了。”
“什么?!”玉珑极力克制自己的音量,“小姐既知那浮川要作何,怎能出这营帐?”
“我独自去应对他,至少你还能去通风报信,若让他进了营帐,你我三人便是死路一条。”祝晚岚沉声:“记着我说的话。”
她还有一个不能让浮川入营帐的理由。
那便是她不能去赌,他会不会在小满面前提及身世。
祝晚岚出了营帐,浮川的脸色比傍晚在溪水旁找她时,更阴沉怖人。
她强作镇定,沉声问道:“何事需得这个点来找我?”
她半是提醒半是试探地道:“营地不比溪水旁,要是放哨的士卒瞅见你来营帐寻我,传到殿下耳中,怕是解释不清了。”
浮川直勾勾地看着她,并不接她的话,兀自开口说道:“你说得对,不能让殿下知道,你为他生了个儿子,我不会让你有机会缠着殿下,留在东宫。”
祝晚岚觉得这“狠话”相当悦耳,顺他心意的表态:“你大可放心,待入京领了抚恤封赏,我与我儿都不会再出现在殿下面前,至于殿下会不会来找我们,就得看你是否守得住秘密了。”
浮川忽地往她跟前迈了一步,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机会,一掌将她劈晕。
祝晚岚在颠簸的马背上恢复意识,胃里翻江倒海。
她强忍眩晕,看清身前控缰的浮川,记忆涌现脑海,她费劲发声:“我劝你速将我送回去。”
浮川策马狂奔:“秘密我会守,诱饵你也必须得做。”
“你当真是无脑,那滇南王在驿站吃了亏,自不会再轻易动手,此番滇南王会不会上钩尚说不准,但你私自掳走我,殿下一定饶不了你。”
“只要能替殿下除了滇南王这个隐患,我死不足惜!”
语罢,身后追来的马蹄声已如惊雷般迫近。
“浮川!给老子站住!”
是秦信的声音。
祝晚岚尝试劝阻他,重声承诺道:“我知你对殿下一片忠心才会如此冲动行事,你现在勒马,我会帮你同秦将军解释清楚,今夜之事就此作罢。”
见他铁了心,不为所动,她试图去扯缰绳控马。
拉扯间只见数支火把从侧翼的山坡后骤然亮起,有骑兵呈扇形包抄而来,围住了浮川。
浮川不得不勒马。
包围圈合拢。
火光跃动中,晏辰临策马越众而出。
他没有看祝晚岚,目光死死锁住浮川,冷声:“放了她,孤饶你不死。”
祝晚岚讶然。
她只嘱咐玉珑去知会秦信,没想过晏辰临也会来。
秦信怒吼出声:“那军棍是抽你头上了,把你打疯了不成?你他娘的,敢伤我妹子,我一会抽死你!”
止水脸色复杂地骑马候在晏辰临后方,手中的弓弦已然绷紧,箭头微微下沉,瞄准了浮川的臂膀。
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浮川哑声:“我今日所作所为皆为殿下,我问心无愧,便是死亦死得其所。”
他已经被围堵追上,再不可能带走祝晚岚。
但他面上只有视死如归,没有半分后悔。
“好。”晏辰临自止水手中拿过弓箭,挽弓对准浮川:“你既一心求死,孤便成全你。”
浮川跳下马,朝着晏辰临跪下:“属下的命本就是殿下给的,殿下若要,拿去便是。”
“咻——”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射向浮川。
浮川不躲不闪。
那箭瞄准的不是他的心脏要害,而是左肩胛。
止水一看便知晏辰临无意取浮川性命,立即出声圆场道:“殿下仁慈,不会真的要你性命,但我看这一剑的惩戒不够让你长记性,我这就绑你回去,和秦将军一起,军棍加军鞭,才能弥补你今夜惊吓祝夫人之过!”
晏辰临却一个眼神喝止。
他自马背上俯视浮川:“孤不要你命,但也不想再见到你,你我的主仆情谊,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