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凛心中一凛,面上的笑容都似乎更慈祥了些,关切询问:“哦?什么事呢?”
“是关于新婚之夜的事……”姜星灿抬眸看陆砚凛,“姐夫,你和姐姐会生我的气吗?”
“自然不会。”陆砚凛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
姜星灿这才低声说:“其实,新婚之夜我去找阿姐和姐夫,并不完全是因为害怕。”
陆砚凛的眼神瞬间变化,“哦?那是为什么?”
他就说,这辈子的发展和上辈子,不一样。
“因为那天我做了个梦。”姜星灿说:“我梦到了阿凛,他浑身是血,说对不起我什么的……”
“我想问清楚怎么回事,他就不见了,我一睁眼,人在寒山院,当时我整个人都慌了,这才害怕。”
姜星灿有些黯然的说:“后来这些时日,我想再梦到阿凛,却一直都没有梦到。”
“我担心他在地下过的不好,所以才想去法华寺为他点长明灯,希望能保佑他。”
姜星灿说着说着,人已经往前走了几步。
倒是陆砚凛留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才迈步跟上。
他在想一件事。
好端端的,姜星灿为什么会忽然做梦?
前世应该是没有这一出,所以前世姜星灿没有出现。
这辈子为什么发生了改变?
因为他的重生吗?
陆砚凛不明所以,只能暂时将原因归结于此。
这让他的表情有些凝重,总不能最近的变化都是因他重生而来的连带作用吧?
这些念头在陆砚凛的脑中一闪而过,他很快顺着姜星灿的话追问:“二妹妹那日在法华寺,遇到了谢夫人?”
他很确定,从前姜星灿不认识谢夫人。
而谢夫人在法华寺居住了十多年,根本不离开,所以只能是那日遇见。
“嗯。”姜星灿点了点头,这次却没再过多解释,只道:“什么都瞒不过姐夫。”
“谢夫人避世多年,如今看来,倒是很欣赏二妹妹。”
姜星灿又是一笑,说:“谢夫人此次回京是为了治病修养。”
“姐夫,谢谢你今天跟我说这么多阿凛的事。”姜星灿一脸的感激。
陆砚凛环视一圈寒山院,道:“无妨,往后二妹妹若还想知道关于阿凛的事,都可以来找我。”
“谢谢姐夫。”姜星灿双眼微红的认真道谢,“其他的我想留着下次再听,这样就好像我一直陪在阿凛身边一样。”
姜星灿的语气一往情深,整个人看起来任劳任怨,便是陆砚凛的心情都有些许的复杂。
姜星灿太爱她了。
但只是一瞬,陆砚凛就恢复了冷漠淡然的心情,道:“二妹妹待阿凛之心,若阿凛知道,定会动容。”
这种话,姜星灿根本不想听,只觉得恶心。
陆砚凛动容?
陆砚凛都利用她利用成什么样了,还动容。
也不怕笑掉大牙。
但她面上却是道:“若早知道阿凛他……我的这些想法,应该早些让他知道的。”
陆砚凛说:“他会知道的。”
很快,姜星灿亲自将陆砚凛送到了寒山院门边,“多谢姐夫,姐夫慢走。”
陆砚凛的身影消失在姜星灿的视线中,她脸上的笑容也逐渐收敛。
她猜的果然没错,陆砚凛怀疑她了,方才字字句句都似在关心,实则暗藏怀疑与审视。
姜星灿认真想了想她刚刚的回答,觉得应对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少夫人。”红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姜星灿立刻收敛所有神情,转身看她,“怎么了?”
红袖压低的声音里全是担心,“方才奴婢瞧见海棠悄悄出府了,夫人,她是不是……”
海棠和芍药便是回门日姜夫人塞到姜星灿身边监视的人。海棠此刻出府,想来是去找姜夫人汇报她今日与陆砚凛的相处了。
红袖能表现出担心,证明红袖知道她在姜家的处境,而她从未与红袖提及这些,红袖从哪知道的不言而喻。
姜星灿只当没发现其中的问题,道:“没事。”
陆砚凛离开寒山院时,心里还有些许复杂,如此明目张胆的提及属于“陆砚凛”的一切,对他而言也很难得。
他今日提及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对他而言,那都仿佛是上辈子的事。
甚至他心里还有那么瞬间的感触。
当陆砚凛……也没有那么差劲。
但只是一瞬。
刚离开寒山院,属于“陆砚凛”的一切,都被尘封在脑海中,陆砚凛挺直背脊,往菡萏院的方向走去。
他只能、一定、也必须是陆砚清。
他让侍从改头换面的药已经准备好,他自然是要亲自送去菡萏院。
徐如茵的药没问题之后,不过两日她额头上的伤就好了许多,伤口也开始愈合。
徐如茵的心情也好了不少,陆砚凛到的时候,她正在院子里散步。
“徐表姐。”
陆砚凛温声喊人,迈步进门,将袖子里的瓷瓶取出来,递到徐如茵面前,“能帮助伤口愈合祛疤的药,我为表姐寻来了。”
徐如茵听到陆砚清的声音,下意识挡住额头的伤,免得难看。
听到陆砚清的话,徐如茵的眼神落在他掌心的瓷瓶上,原本微微悬着的心立刻落下。
不一样。
她就知道姜星灿是在骗人,陆砚清送来的药和姜星灿送来的根本不一样!
“谢谢表弟。”徐如茵诚恳道谢,从陆砚清掌中拿起瓷瓶。
她这几日忍着恶心用了姜星灿送来的药,可从今天开始,她就可以不用了。
陆砚凛摇头,“寻来这药花了些时间,还望表姐莫要怪罪。”
“但请表姐放心,这药药效极好,只要表姐按时擦药,定不会留下疤痕。”
徐如茵一听这话,心情瞬间美丽,握着瓷瓶如握着宝贝一般,喜滋滋道:“当真?表弟实在有心了。”
她现在就迫不及待的想擦这个药。
陆砚凛顿了顿,又说:“但表姐也知道,府中不平静,此事表姐便不必声张。”
徐如茵愣了下,立刻回答,“好,表弟放心,你来给我送药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她就知道,砚清表弟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润的谦谦君子。
绝不可能是在她的药里动手脚的恶人!
陆砚凛会心一笑,离开了菡萏院。
他人才刚走偶,徐如茵便喜滋滋的拿着瓷瓶进了屋,她喊来侍女为她擦药。
并将刚刚擦过的,姜星灿送来的药擦的干干净净。别影响了砚清表弟送来的药的药效!
次日,姜星灿刚起,海棠便上前来,微扬着下巴瞧她,十分不客气道:“二小姐,夫人让你今日回姜家一趟。”
姜星灿很清楚,姜夫人找她绝对没有好事。但姜夫人还傲慢到要她亲自回姜家挨训。
姜家……她是一定要去的,但现在还没到时间。
姜星灿抬眸看海棠,道:“你回去禀夫人一声,我今日只怕没时间回姜家。”
海棠瞬间沉下脸,言行举止里丝毫没把姜星灿当主子,话语里的威胁丝毫没有掩饰,“二小姐,你这是要违抗夫人的命令?”
“二小姐。”海棠的话很不客气,“你可别忘了,就算你嫁到了陆家,可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
从前一年,姜星灿在姜家都是这样做的,将来也必须一直如此。
啪。
姜星灿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海棠脸上。
巴掌声清脆响亮,海棠直接被打懵当场,她捂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姜星灿,“你,你打我?!”
她如今可是代表了夫人,姜星灿敢对她动手?
姜星灿闻言,再次抬起手,“怎么?一巴掌不够?”
海棠捂着脸,迅速后退躲避,满脸防备与警惕的看着姜星灿,生怕再挨一巴掌。
“二小姐当真是铁了心要忤逆夫人吗?”海棠人已经后退,脑子飞速转动,决定要去夫人面前狠狠的告姜星灿一状。
她是不能对姜星灿怎样,但还有夫人呢。
姜星灿就等着夫人收拾她吧!
姜星灿道:“今日我确是无法去姜家见夫人。”
海棠唇角扬了扬,转身就走,她现在就要回去姜家告状。
姜星灿清楚知道海棠的去向,但并不着急,她反而收拾收拾,乘坐马车去了谢太傅家。
她的确没骗海棠,今日的行程虽然不是谢夫人相邀,但她出门的确有要紧事。
姜星灿刚给谢家递了帖子,立刻就被谢家请进了门,谢家上下都热情极了。
与此同时,海棠也回到了姜家。
在进门之前,她还对着自己的脸狠狠来了几巴掌,然后她才快步进门,刚一见到姜夫人,便直接跪在地上。
“夫人,二小姐说,她今日有更要紧的事,不能来见夫人。奴婢无能,请夫人责罚!”
屋内一片沉默。
姜夫人的脸色很难看,姜星灿当真可以,如今连她的话都不听了。
她视线一扫,落在海棠身上,“抬起头来。”
海棠缓缓抬头。
屋内侍女和嬷嬷们都倒吸一口冷气,被海棠红肿的脸吓到,海棠一侧的脸高高肿起,白皙的脸上指印与血丝十分明显。
双眼泛红,跪在地上,整个人看起来可怜极了。
姜夫人的脸色更难看,“她当真是翅膀硬了。”明知道海棠是她的人,还敢动手,这打的不是侍女的脸。
打的是她的脸!
姜夫人起身道:“走,去陆家。”
她也有几日没见月儿了,原本是不想去的太频繁,但今日,她觉得还是该去一趟陆家。
她倒是要看看,姜星灿的翅膀到底有多硬!
姜夫人到陆家的时候,姜星灿还未回府,姜枕月需要卧床休养,姜夫人自然是去了长青院看姜枕月。
姜星灿回府的时候,立刻便有侍女上前,“二少夫人,姜夫人来了,请您去长青院一见。”
“好。”姜星灿点头,“劳烦转告母亲,请她稍等一下。”
毕竟当着外人的面,姜星灿自然称“母亲”。
侍女转身离开,姜星灿则是走到陆家门口等着。
侍女到长青院回禀了姜星灿的话,姜夫人面上笑容不变,却还是缓缓转头看向姜枕月,道:“月儿,你可听到了?”
“不是所有人,都值得对她好的。”像姜星灿这样的,就不值得。
从前在姜家装的乖顺柔弱,在月儿面前装的单纯无辜,这才嫁到陆家几日?态度便发生了翻转。
且丝毫没有教养!
她是母亲,是长辈,亲临陆家,姜星灿不在府中便罢了,如今回来了怎么都该立刻前来请安。
却将她晾在此处。
姜夫人眼里闪过寒芒,既然姜星灿如此不识好歹,那可就别怪她……
“娘。”姜枕月出声,“灿灿不是这样的人,她必定是有更要紧的事耽误了。”
姜夫人还没说话,旁边的赵妈妈就道:“少夫人,这府中还有什么事能来给夫人请安更重要呢?”
姜枕月拧眉,视线从赵妈妈身上扫过,眼神稍有些不满,这话带着明显的挑拨意味。
但姜夫人还在这,姜枕月只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对赵妈妈道:“奶娘,你去看看席面准备的如何了。”
赵妈妈不敢多说,立刻道:“是,少夫人。”
赵妈妈行了个礼,转身离开。
姜枕月这才看向姜夫人,道:“娘,您别生气,灿灿不是这样的人。”
“你啊。”姜夫人伸手点了点姜枕月的额头,“就是把人想的太好了。”这就是她不放心的地方。
姜星灿一个捡回来的孤女,当个侍女都是抬举,偏偏她这个傻女儿把她当妹妹,非要抬举姜星灿。
姜枕月晃了晃姜夫人的手臂,“娘~”
姜夫人心里对姜星灿有再多的不满,此刻也不会在姜枕月的面前表现出来,“好好好,娘不说就是。”
等私下,她再好好收拾姜星灿。
母女俩又说了几句,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夫人,少夫人,二少夫人来了。”
“快请灿灿进来。”姜枕月立刻出声。
话音落下,姜星灿从外走了进来,对着两人行礼道:“母亲,阿姐。”
“灿灿。”姜枕月笑着招了招手,“快过来坐。”
姜夫人脸上带着笑,但笑意不达眼底,眼底泛着冷意,“看来星灿这几日很忙,只是不知都在忙些什么。”
姜星灿眼神闪烁了下,答非所问道:“母亲,您来了呀,我回来晚了,请母亲恕罪。”
“很是不必。”姜夫人道:“你如今已是陆家妇,我不过是你义母,如何能管得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