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清洵顺着看去,就看见一群武将从大殿进来。
为首的男子四十多岁,摸着浅须,笑容张扬爽朗。
走在队伍的最前头,气势却是凌然。
江怀晏落后一步,跟抬着镇国公的人一道,迈过大殿的时候因为帮忙抬镇国公进来,又落了一些距离。
男子看江怀晏没有跟上,便停了脚步。
听见罗千秋的惊喜唤声,转头朝她看去。
“是千秋啊,什么时候到的?”平阳王语气宠溺。
罗千秋笑道:“也就刚到。”
眼神看向后面的江怀晏父子,而这微妙的一行人也吸引了所有人眸光,大殿里一时无声。
陈氏就迎了过来,帮忙去扶镇国公。
镇国公腿脚不便,但今日有事,便和江怀晏一道出门,然后又一道过来。
“二位成亲这么多年,感情还是这么好。”平阳王笑着打趣。
“我还记得,二十年前,我们一起出门打猎,你腿受了伤,弟妹也是这样着急模样。”
两句很寻常回顾往昔的话,又分明在拉近与镇国公府的关系。
气氛一时很微妙。
“王爷说笑了,妻子关心丈夫是天经地义。”陈氏柔柔说了一句,一家人簇拥着镇国公到了自家位置上,并未过多寒暄。
平阳王眸光闪了闪,倒是没再说什么,也在内侍的带领下,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很快大殿又恢复原来状态,大家觥筹交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平阳王那一桌并没有官员主动凑过来,但他身量板正,往那一坐就有种无形的威慑力。
或许是因此,没有人敢随便套近乎。
蓝清洵朝那边看了一眼,这就是搅合的民不聊生,令她前世遭受那么多苦难的真正始作俑者了?!
谁知道,平阳王直直的就看了过来。
并且开口:“你就是玉宁侯那个女儿吧。”
蓝清洵眸光微动,看得清平阳王眼底的犀利。
“义父好眼光,她就是昭明郡主,如今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罗千秋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她跟义父说了,蓝清洵坏了他许多好事。
若非她,大长公主一家也不会栽跟头。
近来也是蓝清洵,处处与她作对,江怀晏也受了她的蛊惑,为了避嫌,根本很难见到,从而影响义父的计划。
蓝清洵从容淡定,客气礼貌的回道:“正是晚辈。”
平阳王看她不卑不亢的模样,哈哈一笑:“好好,没有想到,你们俩最后成了亲家。
好,好的很呐!”
蓝清洵却没听出多少正面祝福。
那审视的眼,仿佛闪过一抹阴鸷。
蓝清洵微笑回应,罗千秋就道:“不知道郡主的父亲与我义父原是旧识……之前与郡主有些误会,刚才义父说了我,这里千秋跟你赔个不是了。”
这话说的,好像玉宁侯与平阳王有什么交情似得。
蓝清洵多稀罕她道歉!
当即也是不客气的道:“赔礼道歉就免了,毕竟对于本郡主而言,并无什么损失。
修养自身,受益的永远是自己。”
言下之意,丢人的一直是你。
罗千秋笑容差点没绷住!
平阳王却是哈哈大笑:“将门虎女,果然名不虚传,你很像你的母亲。”
蓝清洵觉得平阳王看自己那一眼很奇怪。
正说着话,宫人高唱——
“陛下驾到!”
重臣及女眷们纷纷起身,山呼万岁。
英帝一身明黄色龙袍,背着手,直接走到了平阳王身边,抬手虚扶了一下:“王叔快快平身。”
又一挥手:“都平身吧。”
众人各自又落座,英帝也走上龙椅。
随着他一起过来的庆王、襄王等人,也都各自找到位置。
“靖王贤侄没来吗?”平阳王似是不经意的问。
英帝噙着道:“三弟感染风寒,不宜再劳心,朕便准了他在府里修养。”
“原来如此。”平阳王关心了几句,英帝也问候了平阳王这几年封地的情况。
平阳王先是蹙眉,叫了一番苦,而后话锋一转:“幸好我千秋出现,解了臣的燃眉之急啊!”
罗千秋眼底的雀跃难掩,听着平阳王的赞扬,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
“有什么可骄傲的?”江沐安用气音在蓝清洵旁边说。
“慎言!”蓝清洵没有说话,警告她的是江怀晏。
江沐安噘嘴,她当然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不能说。
但还是道:“哦!”
蓝清洵轻声问:“这晚宴得多久?”
“要不了多久,等会儿你带着娘和妹妹先回。”江怀晏在桌下按住蓝清洵的手。
蓝清洵一顿,但未动声色。
而英帝与平阳王的谈话也接近重点:“我这女儿立功无数,造福百姓,臣斗胆给她求个恩典。”
英帝笑着道:“罗姑娘却是巾帼不让须眉。”
转而看向罗千秋:“你是哪里人士?”
这就是考核出身了。
罗千秋眸光微动,连忙拱手应道:“臣女无父无母,曾为芒川罗簌雪所救,忘了前尘。
之后就一直跟着罗簌雪,姐妹相称,在镇国公府待过一段时间。”
“忘了过往?”英帝似乎有些诧异。
至于其他的,倒未多说。
“是。”罗千秋垂着眸子恭敬答道。
“英雄不问出处,这小女子也不能入朝为官,但她做的却比许多尸位素餐者都要多。
本王就想着,给她未来一份安稳。”
英帝颔首赞同:“王叔说的在理,那朕就赐罗千秋宅子一间,朕亲笔提匾,粮田百亩,黄金一百两吧。”
而后殷切的看向罗千秋:“希望你以后能再做大锦子民,尤其是女子的表率。”
这话一出,罗千秋一脸喜色。
“陛下,这……”平阳王突然大声喊。
英帝却抬手打断:“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户部这边记得配合礼部拨款,尽快把奖赏落实。
听说王叔你那宅邸很久没有人住,罗姑娘如今一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还要借住在镇国公府……确实有些不合适。”
一番话直接堵住平阳王的讨封。
直到总管太监提醒罗千秋上前谢恩,罗千秋后知后觉:这就完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册封郡主恩典!
罗千秋顿时就急了,几乎是脱口而出:“臣女无需这些身外之物!”
银钱的话,平阳王就能满足她。
亲笔题匾?一百两黄金?寒碜谁呢?
她若只是要这些,当初什么也不折腾,安心跟着罗簌雪,为江怀晏效命便是!
蓝清洵这时笑道:“罗姑娘真是大气,体恤陛下心怀灾后重建,正是缺银子的时候,居然分文不要。
这等胸襟与气度,真是令我等佩服。”
罗千秋脸又是一变,她哪里是不要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