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橙离开了战场,偷偷潜入岭南府取了骨灰盒,回到瑜州的瑜王府。
老管家看她去而复返,手上捧着一个盒子,红了眼。
“姑娘,这是……”
木橙浅笑:“是他,还有他的小乌龟,我带来了。”
她想,轩辕瑜心心念念归隐山林,也希望来瑜王府看一下吧?
瑜王府从修建到落成,他一次都没来过。
他没看过的风景,她替他看了。
只可惜,在他死的那时,她只是稍微喜欢他,并没有真正爱上他。
其实这样也好,他永远停留在她记忆深处。
她会永远记住他,包括他的腹黑、狡猾……
管家下跪,早就泪流满面。
“主子,我以为,我一直以为主子能来瑜州的……”
“老人家,我已经哭过,就不哭了,您也别太伤心。”
人伤心到一定程度,是哭不出来的。
木橙将骨灰盒交给老管家,转身便要走。
“姑娘,老奴相信,你就是主子最喜欢的人,这枚瑜王的王妃印,请姑娘保留。”
“如果姑娘将来无处去,可来瑜王府,主子的地盘永远为姑娘敞开。”
“多谢老人家。”
木橙抹着眼泪,潇洒离去。
她知道,她最开始的爱恋就是错了。
选一个喜欢自己的人,永远都比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要好太多。
她多么希望,最开始就看到轩辕瑜的好。
萧勻,真的不适合她。
岭南沦陷,早就没了封城一事。
边境线撑了三天,皇帝的援军也赶到了。
岭南保住,岭南王的统治保住,轩国的皇权统治也保住了。
可,苏屹投靠缅国,苏家蒙上卖国求荣的名声。
祖母听到消息,被活活地气死。
苏家父母因苏屹卖国,苏桐是间谍一事,而锒铛入狱。
木橙独自回到京都,以瑜王未亡人的身份,入了死牢面见苏家父母。
囚牢内,苏将军和苏夫人早就没了光环。
他们像一对濒死的夫妻,呆楞地在狱中。
她在铁牢外,苏将军夫妇在铁牢中。
“橙儿,是爹娘对不起你,爹娘后悔了,橙儿立了军功,替岭南守住边境线,能不能向陛下求求情?”
木橙听了,只觉得听到一个好笑的笑话。
“苏将军、苏夫人,你们对不起的从来不是我,而是将军府‘一门忠烈’的牌匾。”
“你们不是后悔了,而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苏夫人眼圈红红的,还挂着泪。
“橙儿,是娘不好,娘不求其他,只求在娘死之前,你能原谅娘好不好?”
木橙冷笑一声,果断又残忍地道。
“不好。”
苏夫人面色一僵。
见苏夫人冷了脸色,木橙便知道她又猜对了。
她熟悉苏夫人的作风,擅长道德绑架。
她如果‘原谅’,苏夫人下一步就是以‘父母’的身份,命令她,让她把苏将军夫妇救出来。
如果做不到,就是不孝。
是苏家血亲又如何,苏家从来都是利益之上。
这样的权贵家族,什么血脉亲情都是屁,只有利益前途最重要。
当初,他们就是看在她跟萧勻有婚约,能巴结长公主,在给她无限的疼爱。
苏将军见夫人的善意被怼,脸色微微铁青。
“苏橙,无论如何我们都是你的亲生父母,这是谁都改变不了的事实,难道你要怨我们一辈子吗?”
木橙双手抱臂,冷冷一笑。
“恨你们一辈子,未尝不可,是你们先不要我这个女儿了。”
有些伤害,会伴随她一生。
“我不会替你们求情,也不会干涉苏家的前途命运,苏屹已经投靠缅国,这都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苏将军眼神漆黑:“别忘了,你也是苏家人。”
“我早就不在族谱中,而我,也不会自找死路,更不可能将户籍和身份迁回苏家。”
幸亏苏夫人心细,在赐婚书下来时,就将她的身份户籍文书迁到瑜州。
否则,她真的很难办。
此生,她都会顶着轩辕瑜未亡人的身份。
苏夫人隔着栏杆跪下,眼泪像珍珠,一颗接连一颗。
“橙儿,娘从小就疼你,这么多年的情你都忘了吗?”
木橙痛苦地闭上眼,再睁眼时,只剩下冷漠。
“曾经的疼爱,曾经的算计,我都忘不了,可我去岭南流放途中,无数次差点被人强暴时,你们都在哪?”
“你们为了苏桐,对我翻脸,让押送的士卒欺负我,其实我都知道。”
苏将军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你……”
木橙笑着落泪,“我本来想给你们留个体面,可你们不领情。”
下一刻,她倔强地擦干眼泪。
“苏将军,苏夫人,这三年的时间,难道你们连对苏桐一瞬的怀疑都没有?”
木橙取出怀中的小竹哨子,直接丢在苏将军脸上。
“北棠苑的不冻河,河里半死不活的草鱼,那些一封封传递出去的情报,别跟我说你们不清楚。”
“苏桐是间谍,你们就是帮凶啊。”
“今天来,是见你们最后一面,苏将军曾立下不少的功劳,死倒不至于,我猜应该是流放宁古塔。”
“巧了,你们也该试试,我当初被流放的滋味,期待你们建一番事业,卷土重来。”
木橙说完话,用很深很深的目光看着两人。
透过栏杆两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的记忆在一点点放映。
曾经的美好,一点点消失了。
“苏橙!”
“别叫我苏橙,我叫木橙!”
木橙笑了出声,转身却哭了,没哭出声。
三年前她便知道,她不在有父母和兄长了。
可,她的心,真的很疼。
像是硬生生被人撕开一道口子,还倒了一碗烧开的烈酒。
木橙来到贴了封条的苏家,亲手劈碎了‘一门忠烈’的牌匾,将牌匾踩成屑,在众人惊悚的目光中甩袖而去。
却是没走多远,一个孩童给她送来一封信。
是苏桐的笔迹。
【听说姐姐回了京城,十日后,桐儿在岭南回头崖等,希望姐姐依约前来,事关苏屹的性命。】
回过神来,送信的孩童早就没了踪迹。
苏桐的势力渗透,果然厉害。
木橙撕碎了信,又一次踏上前往岭南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