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激起千层浪。
织娘们不可置信的看着她,她们从前一起在林家做事,说是知根知底也不为过。
她们今日猜来猜去,唯独没怀疑她,不想竟然是她……原来是她!
她们失望的目光好似一根根针,扎在知韵身上,知韵羞得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元凡更是难以理解,瞪大眼瞧她。
“别家织娘的月钱最多不过是一两银子,绾姐姐给你们二两银子,待你不薄,你怎么能恩将仇报!”
事已至此,知韵还想为自己狡辩,拉别人共沉沦。
“你年纪小懂什么,谁会嫌钱多,谁不想过好日子,等你长大了知晓人间疾苦,我就不信你还能像现在这么清高。”
“你你你!”
元凡又气又急,脸红成了猪肝色,恨自己太笨嘴拙舌,一时不会想不到该如何反驳。
云绾敲敲桌面,把他们的注意吸引过来,声音冰冷刺骨。
“大家都想过好日子,可不会像你一样以别人的血汗钱为代价,就不劳你费心他是否会步你后尘了,你还是先操心自己的好。念在你是林家的人,我给你一次机会,要是你能将昧下的钱悉数还上,我不再追究,否则就只能公事公办了。”
知韵的心一下子沉入无底洞,双手绞成了麻花。
这几个月她贪下的钱不说几千两,也有几百两,都被她挥霍一空了,哪里还得上?
抬头看云绾不近人情的脸,知韵心中涌上愤怒。
她那几家铺子一天少说赚几十两银子,她自掏腰包补上就是,自己是有错,可她何必逮着自己苦苦不放!
知韵一时头热,梗着脖子回。
“我,我没钱!”
云绾真是长见识了,她是这么理直气壮的说出这话的,盯着她的脸想看她脸皮有几尺厚。
看着看着,她眸光一闪。
等等!
“当初林家的人过来时我一一见过,我怎么不记得有你?”
其她织娘知道冤枉了云绾,这时本着将功补过心思,纷纷给她解惑。
“表小姐记性真不错,她是后头才过来的。”
“她和林家织坊那边的管事沾亲带故,之前嫌表小姐这边的织坊小,没什么前途,就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愿意过来。”
“后来看表小姐的生意做的红红火火,她又改了主意,呸,她就是个见风使舵的墙头草,以前我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和她交好。”
一想到知韵用自己的血汗钱吃香的喝辣的,这些织娘就拿不出好脸色,都嚷嚷要报官。
知韵慌乱了一瞬,不过很快恢复镇定,不甘示弱的伸长脖子瞪回去。
“你们既然知道我有靠山,就不怕报官会和林家伤了和气吗,你虽然是表小姐,可你娘到底是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我劝你得饶人处且饶人!”
织娘们实在不想吃这个哑巴亏,求救的看向云绾。
“表小姐……”
云绾抬手打住,换做别人都会有所忌惮,可她不同,行事只求问心无愧,绝不如她所愿。
看着得意洋洋的知韵,云绾意味不明的莞尔一笑。
“你们严加看管她,我去林家一趟。”
林老爷已是颐养天年的年纪,云绾不想拿这些事让他烦心,偏偏林铭也出门不在家。
思前想后,云绾找到林慕风。
两人端坐在暖阁中,任由桌上的茶从热气腾腾到泛凉,云绾终于将事情前因后果言都道完。
林慕风拨动茶盏,往日温润的眉眼已然沉下。
“表妹放心,公私分明,林家绝不会包庇他们。”
得他此言,云绾彻底放心,废话不多说,林慕风差人去叫那管事的,带上知韵在衙门见面。
衙门。
头顶的天青青欲雨,衙门充斥着不怒自威的架势,那林家织坊管事已年过半百,头发花白,拄着拐杖进衙门时腿一软险些跪下,扶住墙才稳住身形。
来的这一路他已从报信的人口中知晓了前因后果,这时看见云绾和林慕风,未语先流下两行浊泪。
“少爷,表小姐,都是奴才不好,知韵那丫头乃是我的侄女,她父母早丧,自幼被我养大,我忙于织坊的事顾不上她,没想到把她养成了这无法无天的性子,少爷,表姑娘,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给你们磕头了,还请你们开恩饶了她。”
说罢他颤颤巍巍的弯曲双膝想朝两人下跪,说时迟那时快,云绾快步上前扶起她。
这礼她可受不起,怕夭寿。
“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既然我们来到了衙门,那自然要公事公办,你不必如此。”
她这话绵里藏针,老爷子听出她不容置喙的坚定,知晓今日知韵是难逃一劫了,长叹摇头。
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多说怕是要弄巧成拙,只得去一边如坐针毡的等待。
过了好一会才见几个膀大腰粗的婆子押知韵进门,知韵的双手被锁在身后,疼得脸色雪白,见着老爷子脱口就叫“叔叔。”
“叔叔,救我!”
老爷子“腾”一下起身,见不得自己捧在手心长大的侄女受这等苦,正欲开口,那两婆子已把知韵甩到地上。
“你老想说什么我知道,要不是她半路挣扎要逃,我们还不乐意这样费这样力呢!”
看着狼狈不堪的知韵,老爷子老泪纵横,用拐杖戳地。
“你……唉!”
这时说什么都为时已晚。
这等小恩小怨惊动不了府尹,只派几个衙役出面料理,好巧不巧,正是和云绾打过交道的那几个。
都是老相识了,衙役见她就道。
“呦,云老板,你又被阿猫阿狗缠上了?”
云绾笑而不语,把账本递给他,知韵本来想狡辩几句,这下彻底瘫软在地上,说不出半个字。
衙役接过账本去旁边坐下,边翻账本边掐指节算,几个眨眼的功夫就得出答案。
“这下人一个月昧下五十多两银子,已有了五个月,加起来共二百五十两银子,按照律法该打三十大板,关大牢十个月,因是偷主家的罪加一等,不过若是能把钱还上,能从轻发落,你们二人有何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