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想去没什么思绪,老鸨摇摇头起身。
“罢了,我去会一会就知。”
姜衍身份贵重,被龟公请到厢房里等待。
门窗合上,将莺莺燕燕的笑声隔绝在外,红纱垂地,随寒风摇曳。
不过多时,龟公端着茶水回来敲门。
“王爷,可要用茶?”
“不必了。”十七知晓姜衍一贯嫌青楼脏,这里头的吃食更不会入口,替他拒绝了。
龟公垂头应了声“是”,正要离开,脚步声由远及近,手上的茶随即被一双涂了丹蔻的手接过。
“这是我们楼里上好的碧螺春,王爷还是尝尝吧,定不会叫你失望。”
老鸨堆着满脸笑走入,把茶放到桌上,亲自倒了一杯,弯着腰双手奉给姜衍。
姜衍连眼皮都不抬一下,十七会意上前一步询问。
“你是何人?”
“我就是百花楼的老鸨。”老鸨端茶的手悬在空中,这一会儿功夫就酸涩难耐,又不好收回,别提多难受了。
“跪下!”十七右手按着剑柄,声音陡然寒了几个度。
“你不过是一个庶民而已,见到王爷不说三跪九叩,也得跪下磕头,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对王爷不敬!”
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老鸨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下,手上也失了力。
茶盏落地“咕噜咕噜”滚了几圈,茶水撒了一地。
“王爷明鉴,民妇绝无此意啊!”
老鸨额头触地,一滴冷汗落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看见了自己惊慌失措的神情。
她仗着有户部尚书做靠山,自以为高人一等,就想和成王套近乎,不想姜衍不吃这一套,反而弄巧成拙。
姜衍瞥了十七一眼,十七会意,恶声恶气道。
“饶你一次,起来吧,我们王爷上来征收赋税的,你把你们楼的账本拿上去。”
老鸨不敢再造次,战战兢兢磕头谢过姜衍才敢起身。
“这……我们楼已交过税了,王爷就不必再麻烦了吧?”
“叫你拿就拿,何必这么多废话?”十七横眉怒目,老鸨只听“唰”一声,再眨眼的功夫一把剑已横在自己脖子上,身子从上到下僵了个彻底,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这就去拿,王爷赎罪,王爷赎罪。”
老鸨小心翼翼的拨开剑,逃也似的走了,再回来身后跟了个抱着砖头厚的账本的龟公。
姜衍不假他人之手,亲自翻看。
他手上还有缴纳赋税的名单,和百花楼的账本对比之后,薄唇缓缓勾起。
“有意思。”
老鸨摸不清他的意思,讪讪笑了声,不敢搭腔,姜衍抬手把账本递给十七,后者一眼发现了问题所在。
啪!
账本被摔到老鸨脚边,十七剑尖指着其中几行字。
“昨日你们店来了一个大手笔的客人,一口气要了五个姑娘作陪,却只点了一壶酒和三个菜,连一个人吃都不够,你打量着蒙我是吧?”
老鸨眸光颤了颤,忙不迭低下头,不安的绞手帕。
“这……有些客人是为了姑娘来的,不爱口腹之欲,点的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吧?”
十七冷笑。
凡是有钱有势的人家,最在乎的是“面子”二字,既然出手大方点了五个姑娘,就算不爱吃食,浪费也不好吝啬。
否则不是落个笑话?
她还敢狡辩,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十七剑尖往下移:“那这又作何解释?自我和王爷进楼,粗略一看,楼里少说有三十个客人,账本上却只写了十个,你当我们眼瞎?”
“这,兴许是没来得及记……”老鸨额角布满细细密密的冷汗,还死鸭子嘴硬的反驳,“王爷,民妇实在不理解,你们这是收赋税还是查账来了?”
姜衍挥挥手,让十七退后,似笑非笑的看老鸨。
“账不清楚,又如何知道该收多少赋税?”
老鸨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反驳,姜衍负手起身,慢条斯理的走了几步,眼中一片冰冷。
“本王在汝阳城征收赋税时,查到一家店铺的账对不上,后来派人一查,发现他家有两本账本,一本为真,一本为假,只为了少交税。”
一滴冷汗缓缓滚到睫毛上,欲坠不坠的,老鸨眨了眨,眼里进了刀子似的泛疼。
她听见自己发颤的声音。
“然后呢?”
“本王给了他一次机会,坦白后可按律处置,他却一口咬定是误会,本王便亲自把他送去大理寺,用上十大酷刑,他便什么都招了。”姜衍的语气云淡风轻,却好似一把小锤子,重重敲在老鸨心口。
十大酷刑!
想到剥皮,梳洗,抽肠……老鸨打了个寒战,想到自己茶余饭后听见有关姜衍的事迹。
人人都道他生了张如玉面,手段却堪比阎王。
战场上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能让敌人闻风丧胆……从前她当笑话听,直到今日处于其中,无尽的恐惧席卷而来。
她两股颤颤,仓促想要狡辩,姜衍侧首看向门外。
“来人。”
外头响起铁甲声,老鸨才知百花楼不知何时被围成了铁通,姜衍薄唇微启:“搜。”
一声令下,身穿铁甲的成王亲兵四散到各处,翻箱倒柜的搜,“丁零当啷”不绝于耳,还有掺杂着男男女女的惊呼,老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张口想搬出傅钦。
幸好理智及时占据大脑,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傅钦就算官居二品,可在成王面前也是小巫见大巫,且朝堂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成王不见得会给傅钦面子。
到时拔出萝卜带出泥,她就真完了。
成王的亲卫不是等闲之辈,不出半刻钟就将百花楼翻了个遍,押着百花楼的账单先生来见姜衍。
“放开我,放开我!”
“老实点!”
亲卫一脚踹在账单先生的腿弯,逼迫他跪下,转而向姜衍禀告:“王爷,属下在搜查到后院时,正见此人鬼鬼祟祟往外跑,不像是好人,便抓了他来见王爷。”
姜衍微微抬起下颚,亲卫会意,抓住账单先生的后领拎鸡仔似的抖动几下,几本账本就从他的裤腰里落到地上。
完了。
老鸨闭上眼,软绵绵倒到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