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香山在城外，山不高，但是绵延数里，处处皆景。
是以，几乎常年都游人不绝。
顾知棠带陆昭灵去旧香山也是真心实意带她游玩散心。
只不过，陆小姐看起来兴致不高。
马车停在了山脚下，顾知棠带着陆昭灵走上小径。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此时山中万籁俱静，仿佛这里是被神灵忘却之地。
有时候路过原本有流泉地方，表面上是漂浮着的雪块，却能听到冰雪下面的流水之声。
“再往前走有一条丹枫小径，两侧都是常年颜色呈丹朱之色的树，想来现在与雪景相映，应当是很漂亮的。”
陆昭灵看起来依旧提不起什么兴趣，但还是出于礼貌的应了一声。
旧香山如其名，空气中漂浮着清冷的暗香，为这漫天雪景添了几分温和灵动。
一行人走了接近半个时辰后到达一处留香亭，丫鬟们开始拿出携带的茶炉煮茶，精致的点心摆放好，还给了两人一人一个换了炭的手炉。
“陆姑娘觉得这一路走来的景色如何？”
“很好。”
说完大约就连自己都觉得敷衍，于是又道：“这是京师都没有的景致，今日跟着萧夫人开眼了。”
顾知棠抿唇，眉眼一弯，整个人看起来愈发的温柔，像是一团洁白柔软的云朵。
“陆姑娘可没有说实话，方才就算是经过丹枫小径也不见陆姑娘多看几眼。陆姑娘，”茶水泡好，顾知棠亲自给陆昭灵斟茶，“心中烦乱时是装不下漂亮景致的。”
陆昭灵因为昨夜见了他们夫妻情深，又被萧策拒绝今日便是与顾知棠游山也羞于开口。
但没想到顾知棠竟然自己起了话头。
裂开了一道口子，开了一条缝隙，她便可以顺着话撬开她想要的话题。
“对不住了萧夫人，是我心有旁骛，白白浪费你一番苦心，也辜负了这旧香山的美景了。”
顾知棠端起小茶杯，吹了吹茶汤后轻呷一口，眸光微抬，与早有准备的陆昭灵对上。
“陆姑娘想留在酉阳吗？”
顾知棠一开口便将对面的主仆二人心绪惊得一**。
翠玲面色焦灼的看向自家姑娘。
这可是绝好留下来的机会！
陆昭灵并未理会翠玲的眼神，她的视线停留在顾知棠的身上，心中在斟酌顾知棠的意思。
萧夫人，应该是最不想她留下来的那个，为什么会问她这个问题？
是试探，还是有陷阱？
“陆姑娘不必深想，我并未有其他盘算，只是想知道陆姑娘是否决意要留在酉阳。”
“萧夫人，你知道我是为何而来，若是我留下，有陛下赐婚在身，是绝不会为妾室。”
陆昭灵深想之后觉得眼前的萧夫人，大概是不想看着萧大人为难，也不想他再次违抗陛下赐婚，想要牺牲自己保全萧大人。
虽然她现在所作所为为人不齿，但，既已经开口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她必须要为自己争取到最有利的身份！
“我知道。”
顾知棠颔首，“陆姑娘想要嫁给大人为正妻。”
顾知棠的神色平和，陆昭灵有些拿不准她的意思了。
“那……萧夫人愿意成全我吗？”
陆昭灵微顿，向顾知棠承诺，“我发誓，我若成为萧策大人正妻，我会善待夫人你，绝不会与夫人争夺萧大人的宠爱。”
说着，陆昭灵声音渐低，“我只想活着回到我父亲，姨娘的身边，不让父亲蒙羞。”
眼前的人摇头，“我与大人不会分开，陆姑娘也不会为妾。”
“萧夫人……是什么意思？”
陆昭灵眸光皆是疑惑，“我不明白。”
“陆姑娘是身不由己，我与大人又是何其无辜？陆姑娘若是回京有危险，不如就留在酉阳，我与大人会对陆姑娘以礼相待。”
“这只是拖延时间，而且，我不算完成陛下的之命，不久之后，依然是死罪一条。”
“罪责哪能让陆姑娘担？”
顾知棠的笑意褪去，脸上不见丝毫笑意。
陆昭灵觉得面前的女子像是换了一个人，明明是是刚才还眉眼温柔的人，可现在不笑了瞬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般。
沉稳，冷静，有帐中军师掌控全局之感。
“陆姑娘若是愿意，大人自有办法保住陆姑娘，陆姑娘只需在酉阳安心等待一段时日，便能启程回京复命。”
陆昭灵知道，这是将自己性命交托于别人身上的一场豪赌。
短短几句对话，她的后背，掌心已经沁出了汗意。
旁边沸水声，山林间偶尔树枝承不住厚雪，积雪从枝桠落下之声送入她耳中都成了杂乱的之音，令她觉得心烦意乱。
“陆姑娘好好想想吧。”
顾知棠淡淡道：“我其实已经时日无多了，最后这几年，我实在不想与大人分开。”
“时日无多？”
陆昭灵猛地抬头，水润的眸被惊惧占满。
“我有顽疾绝症，只是素日看不出来罢了。每日都需要服用汤药……这是先天不足之症，于先生便是为此才留在府上为我调养身体的。”
“只是人的寿命天注定，非人力所能改的。兴许，我连几年都撑不过，那天就暴毙而亡了呢？”
顾知棠眼底一片死寂之色，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即将身死的画面。
陆昭灵怔怔的看着顾知棠，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来。
从旧香山回去的时候陆昭灵就回了屋子，连晚膳都没出来用。
“你这个谎可把陆姑娘给难住了。”
于渊吃着烤肉，喝了一口米酒顿时心满意足，发出了满足的叹息。
萧策给顾知棠割下一块肥瘦相间的放在她的碟中。
“这是测试她的秉性。”
萧策又给顾承栩切了一块肉，还顺带喂给了他吃下。
“面对随时可能会死的萧夫人，如果她不起歹心，那就值得阿萝费心一救，如若不然，便由她独面生死。”
夜雪总是悄然无声便又覆白了枝头。
顾知棠与萧策送顾承栩回房之后便回了主院。
两人无事可做，萧策便拿了棋子问顾知棠，可要手谈一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