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知道你对我有算计有心机,我以为,你只是在意我,所以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
“但是柳曦。”
杜砚辞逆光而站,柳曦看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和眼神,但柳曦即便是在痛苦之中也能清晰的感觉到。
杜砚辞现在对她很失望,很失望。
“你扪心自问,你真的曾经真心爱慕过我吗?你所看重的,从来都是我的世子之位,甚至在你心中,你从未真正的尊重过我。你或许也和很多人一样,觉得我文不成,武不就。”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因为阿萝才对你态度转变,甚至成亲之后都不愿意跟你在一起。但柳曦,这不就是你费尽心思夺来的吗?”
“报国寺你想害死阿萝,你怕我不要你,设计客栈圆房让我陪着你丢尽颜面……”
“这些我都可以忍受,因为这世上没有后悔药。你已经成了我的正妻,我即便是不爱你,也会让你享一生尊荣。宣宁王府再落魄,至少也不会让你如同从前一般需要寄人篱下。”
柳曦的下腹坠感越来越重,既如同石头在往下坠,又如同有人在用重拳一下一下的打她的肚子。
痛苦的声音终究是从她的喉间发出。
脑子昏昏沉沉之中,柳曦听到杜砚辞声音冰冷道:“但你不该背叛我,我可以受辱,但宣宁王府不可以。我这条性命可以不要,但我的父亲母亲,不可以置身炭火之上。”
柳曦终于意识到,杜砚辞不是简单来看他热闹的。
因为痛苦,所以柳曦的嗓音发颤,“你……想做什么?”
杜砚辞从怀中拿出写好的休书。
“你我之间成婚的时候没有婚书,原本就不是个好开头,如今临了,休书是该写的。”
休书自杜砚辞的手中滑落,轻飘飘的落在地上,一个角上沾了柳曦的鲜血。
“自此,你的前程,生死,都与我宣宁王府没有半分干系。”
杜砚辞的语调冷淡,柳曦脑海中仿佛听到了什么轰然倒塌的声响。
“杜砚辞……”
她忍着疼痛想要起身同杜砚辞说什么,但杜砚辞已经转身离开了。
“等会儿送柳姑娘离开。”
杜砚辞同婆子丫鬟吩咐道。
“是,世子。”
婆子恭敬回应,但语调雀跃。
随着杜砚辞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丫鬟婆子们纷纷进门来。
“柳姑娘,你将王府的地毯弄脏了。”
为首的婆子冷声道。
“你……”
柳曦咬牙,忍痛道:“我即便不是世子妃了,也是宣宁王府的客人,你们岂敢对客人如此无礼……”
“还愣着干什么?”
婆子伸手扶了一下发间的发簪,“柳姑娘看着似乎不大舒服,还不快将柳姑娘带出去?不然,若是死在这里,岂不是晦气?”
丫鬟婆子们上前抬着柳曦往外走,期间任凭柳曦如何挣扎唾骂她们都当时没听见。
甚至还有之前受过柳曦气的婆子在抬柳曦的时候,悄悄伸手拧柳曦的胳膊。
但现在,这点疼痛跟腹部的疼痛相比都不算什么了。
从屋子被抬到廊下,再走入院子,冷风吹得柳曦身子打颤。
地上的鲜血宛若朱砂一般明艳。
柳曦已经放弃了挣扎,像是一条死猪一般任凭她们往外抬。
“等一下。”
宋妈妈的声音再次响起。
“宋妈妈,您怎么来了?可是王妃有什么吩咐?”
为首的婆子谄媚道:“需要做什么,您吩咐一声便是,何必辛苦走这一趟?”
“王妃想要柳姑娘身上一件东西,还请柳姑娘留下。”
宋妈妈冷声道:“来人,将柳姑娘身上多出来的东西,留下来。”
这件事王妃做得隐秘,没有让宣宁王和杜砚辞知晓。
“你们不许过来!”
柳曦崩溃大叫,“离我远点!”
柳曦再次崩溃大吼。
但,两个婆子还是像毫无感情的机器人一般走向柳曦。
身上多出来的东西?
除了肚子里的那团死肉之外,还有什么东西?
宣宁王妃留下它,究竟想做什么?
随着柳曦短暂的惨叫发出后,婆子眼疾手快的往柳曦的嘴里塞了一口从地上草坪里抓的泥土青草。
痛苦的嚎叫被这一把污泥盖住。
鲜血如同沥水一般往下坠。
不多时,一个浑身血红的肉团儿便被拽出了柳曦的身体。
肉团儿被放入一个看起来很华贵的大木盒子。
柳曦浑身湿漉漉的,已经分不清楚打湿她身体的究竟是汗水还是鲜血了。
“晦气东西,丢得远远的,别弄脏了王府门前石阶。”
“是,宋妈妈。”
婆子笑着应声。
两个婆子抬着柳曦从角门出去后走过长街,将她丢到了不起眼的小巷子里。
“出身低贱,又没有个父兄帮衬,好不容易勾引了世子嫁入王府,这是何等的好日子啊,可惜就是过不来。”
“吃香的喝辣的日子过不来,就去街上当乞丐婆子吧!”
两个婆子一人啐了一口转身走了。
温柔明亮的月光落在柳曦身上,将她的惨状照得越发清晰。
京师暗沟渠里多老鼠流浪猫狗,柳曦身上的血腥味儿好似鱼饵一般。
不一会儿,小巷子口便聚集了几只骨瘦如柴的流浪狗。
柳曦原本心中被戚然和愤懑填满,但在看到几条狗后,她瞬间清醒过来并未出了一身冷汗。
难道,她柳曦最后的命运是葬身于狗腹之中?
柳曦咬牙,撑靠着墙壁站起来。
恍惚之中,她好像回到了幼年时。
那时候父亲战死沙场,家中来了许多人,一个个既温柔又会为父亲难过得抹泪。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家中开始失窃财物。
她看到过一次母亲阻拦偷偷拿财物的亲戚,但是却被亲戚推倒在地。
小小的她飞奔过去扶起母亲,但是却被亲戚一脚踹翻,还霸道粗鲁的抢走了她头上戴的发饰。
她头皮一阵痛,头发都被扯掉了好几根。
手腕上剧痛袭来,是一条瘦小的狗咬住了她的手腕。
童年的噩梦在此刻重叠,她又变成了弱小无助的小女孩。
但这次,她没有母亲,更没有会出现在府中带走她们母女的肃国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