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几上的茶已经凉了。
宁野川和谢策玄坐在远处看完了全程,宁野川先道:“呵。倒像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谢策玄对此没有异议,他只关心一件事。
方才祝芸身后爆发出来了蓬勃的灵力,正是那灵力的推动下才让祝芸可以完成这波借力打力。
只是月余不见,这份灵力便这样深厚,这对吗?
谢策玄看了眼手中的惊云剑,都说惊云剑乃绝世宝剑,会认主谢策玄是因为他的天赋异禀。
难不成它对祝芸有所感应,是因为祝芸也是天赋极佳的人?
自己怎能和那样心机深重的女子相提并论?
“哼!”
宁野川不知道他怎么了,忽然一脸的不痛快,俊逸的脸板地更臭了。
他不禁摇摇头,谢三虽生了一副好皮囊,在玄术方面好学上进,造诣不错,可是为人傲气,若非挚友可不太好与之相处。
这样的性子怎么能讨得姑娘的欢心呢。
但见他对那红衣女娃似乎很是关注,现在都还一眼不发地望着那女子的车轿,
虽说表情不甚和善。
二人喝完盏茶,于茶馆前分开,宁野川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去查查那两位姑娘是哪家府上的,尤其那红衣小姑娘,是否有婚配。”
……
祝南亭发了好大的火,更是在听说祝芸当众提及祝笙和那男子婚配之事气得站不起来。
不出所料,二人双双领罚。
祝笙还轻些,她哭哭啼啼地说自己委屈,祝芸争辩道:“明明是你推了我一下!”
祝笙泪眼婆娑:“姐姐怎能冤枉我!”
祝南亭断不清她俩的账,便叫人从街上探问了几个路人,都说当时太快看不清,似乎是有推,似乎又没有。
只有一个高壮如牛的男子坚定地点头,说红衣女子确实是被推了一下,他看得清清楚楚。
但没有实质性证据,祝笙便被罚跪在祠堂两天。
而祝芸的话众人都听见了,祝芸也知道错了,自己请罚在院中闭门思过三日。
三日,鬼市正好结束。
祝芸正是为此而来,才故意当众说话没轻没重,祝南亭见她态度诚恳,也同意了。
二人走出院子,祝笙擦着眼泪,掩盖心中的疑惑。
在见到门口接她回院的方梅时,她终于问出口:“姐姐是怎么拉住我的?”
按她推下去的距离而言,除非祝芸会飞,否则绝对不可能够得到她的手!
祝芸并没有回答,目光静静落在一旁的方梅身上。
方梅面色有些萎靡,虽涂了胭脂水粉,却也盖不住她有些发白的嘴唇和脸颊,更为重要的是,黑雾不断盘桓在她的身上,和郑婉娴身上的黑雾几乎一样浓了。
看来这几日不见方梅,她并不好过。
祝芸收回视线,对祝笙说:“有人要推我下去,我只想着拉着那个人一起下去,并未想到会是妹妹你啊!”
被祝芸噎住,祝笙说不出来一句话。
祝芸没空跟她你来我往,转身回了院子。
她将给母亲熬药的事交给了玉琴,走到院子中照旧打坐聚气,头顶悬着的便是乾坤袋,祝芸日日将它拿出来晒太阳收集阳气,也不知里面究竟储存了多少阳气,但阳气既然是鬼市货币,自然越多越好。
第二日便是七月十五,祝芸将院中一切都给玉琴交代好,再三跟玉琴保证自己一定平安回来,才溜出了祝府。
中元节夜。
皇城街道上一片寂静,偶尔能闻到纸钱燃烧的味道。
祝芸燃起火折子看着手中的指引图,指引图画得很简单,一条线路向四周分开十几条互不交错的线路。
看上面密密麻麻的圈点,到底哪个才是入口?
祝芸灵光一现,还是说鬼市入口众多,每一个都是入口。
祝芸挑了个离自己最近的,穿着小路便到了一个极窄的巷子口。
巷子乌漆嘛黑,望不到底,以火折子探过去两边墙壁窄到只能容纳一人通过,忽然从中吹出一阵风,七月里竟然冷得让祝芸打寒战。
手中的火折子灭了一瞬,风过又燃,照亮了一张毫无生气的脸。
祝芸心脏一缩,吓得往后退了一步,那人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祝芸,仿佛眼珠根本无法转动一般。
将通令展示出来,那人眼珠子艰涩地转动过去,微微侧身,让出半人能通过的空隙。
只能挤进去吗?
祝芸不敢问,这是人是鬼都不清楚,只能小心翼翼不和那人有接触,却还是难免碰到,那人竟然可以直接穿透的!
那重叠的肩膀格外冰凉,祝芸头皮发麻迅速钻过去。
一刹那,天色大亮,刺眼的黄昏日光直直照进眼底。
祝芸抬起胳膊挡了挡眼,适应后睁开。
眼前,原本的窄巷竟豁然开朗,天边一轮半降不落的红日将整个街道渡上一层昏暗的橙黄色。
街道两旁全是商贩,并不吆喝,也没有幡旗招牌,只是站在各自摊位后面,有买家过来询问才会开**流。
这市场中没有喧闹,只有低声交谈的窸窸窣窣之声,而当祝芸静下心想听他们都在交谈什么时,又感觉是模糊不清的。
祝芸顺着鬼市的路往前走,经过那些摊主时,他们纷纷朝她投来注目,目光无一不落在祝芸的腰间。
低头看去,原来是在看阳气乾坤袋。
摊主们似乎能一眼瞧出袋中沉甸甸的阳气,纷纷抬手对着祝芸往自己的方向挥舞着,用平淡无波的诡异语气:“客官看看我这里。”
“来这边啊客官,我有鬼牌,保你心想事成。”
“客官,你要不要灵童,任你派遣,听你指挥,助你事事顺心,仇人死光光。”
“我这里卖忘川河畔灵草灵花,炼制丹药必备。”
祝芸往那灵草灵花摊位前站了站:“可有石蒜竭?”
那人摇摇头,拿起一束其他红色的花:“石蒜竭带不来鬼市,整个鬼市都没有,不如用这个……也差不多。”
祝芸盯着他,他眼珠子呆滞地直直看着她,过了半晌才艰涩地微微转动,避开了祝芸的视线。
呵,鬼果然会骗人。
祝芸转头欲走,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谢策玄负剑站在一个摊位前面,仍旧是一身淡淡的蓝色,倒是和祝芸今日穿的襦裙一个颜色。
只是他抱臂,眉心紧紧皱起来,距离太远祝芸听不到他嗡动的嘴里说着什么,但似乎是跟那摊主起了争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