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雾缭绕的屋子里,门窗紧闭。
龙床旁边,汤药撒了一地,**的皇帝脸色苍白,仅是歪头看向来人这个动作,就好像用尽了他一身的力气。
宋瑾修半掩着鼻,眼神嫌恶。
“父皇,时间到了,该去了。”
皇帝呼吸声陡然粗重起来:“……畜……”
“父皇是想骂儿子畜生吗?”
也是瞧他废个半天劲,连句话也说不完整,宋瑾修轻笑一声,帮他补全。
今日该画上一个完整的句号,他要是不能开口和自己说话,总是少了些味道。
宋瑾修走上前,亲自给他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做完这个动作,他迅速拂袖后退,嫌弃溢于言表。
紧接着他道:“儿子是畜生,那生了畜生的你,又算什么呢?”
宋瑾修笑着,眼神却冰冷一片。
药效发作得很快,皇帝没那么上不来气,也能说话了。
“朕待你不薄!”
几个儿子里,就属待他最为宽容,哪怕当初惊马一事,自己也从未动过要他命的心思,而是判了幽禁。
后来自己也在补偿,什么好的都给他,可他呢?他还自己的是什么?
“不薄?”宋瑾修冷笑反问:“你要是真待我不薄,就不会在惊马一事后把我幽禁在蜂道,狭窄阴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你不想担上杀子的恶名!说到底,不过还是为了你的名声考虑!”
他字字连珠,皇帝语塞。
这几年里,猜到他心思的人不少,但当着他面指出来的,屈指可数。
皇帝心里升起一阵羞惭恶心,声音也发了狠:“你以为杀了朕你就万事无忧了吗?弑父登基,满朝文武无一人会认可你!后世也会将这等恶名世世代代钉在你身上!”
“我可不像你这般看重名声,而且——”
他的眼神上下打量着皇帝,笑容意味深长:“弑父两字安在旁人身上是恶名,对你,可不同。”
“你……”
“为了长生,你听信道士传言,私下里让他们搜寻童男童女,以其心头血来炼制丹药。”
皇帝惊恐的看着侃侃而谈的宋瑾修:“逆子!休要胡言乱语!,朕何时……咳咳……何时做过此事!!!”
皇帝从来奢求的,都只是一个青史留名。
“谁知道呢,”宋瑾修看着双目赤红的皇帝,轻笑一声:“反正每日送来的丹药不会有假,盛京城内那些失去孩子父母的哀嚎声也不会有假。”
闻言,皇帝脸色煞白一片。
他伸出手,似是想要抓住宋瑾修,可他的手实在是颤抖得厉害。
皇帝声音带了几分哽咽:“你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别……别……”
“不想要这个坏名声啊,行,”宋瑾修漫不经心:“继位诏书怎么写,不用我教你吧。”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空白诏书,笔也搁置在他旁边。
皇帝手指颤抖,压下印章那一刻,他声嘶力竭地哀嚎了一声。
宋瑾修满意地将诏书塞进袖中,拍了拍手,德福和一个小太监走了进来。
“时候到了,送陛下归天吧。”
“对了,”他转身一笑:“人活着名声才有用,都死了,还计较什么名声呢?父皇待儿臣不薄,想来是愿意为儿臣,担下这个恶名。”
宋瑾修等着看他发狂。
出乎意料的,皇帝的眼神只像是见了鬼一般死死地盯着他,嘴角疯**搐。
“这才是你的目的,你我不愧是父子,对名声分明都在意得很。”
宋瑾修眼里发红。
片刻后,皇帝似是怒极反而狂笑了起来,凄厉的笑声回**在殿内,他的嘴角也留下血来。
“你绝!不会如愿!”
皇帝喊完这一句,直直倒在**。
诏书他都已经拿到了,沈淮川远在东越,豫王府他也一早派人控制了起来,还有谁能拦他?
不屑地跨出殿门,远处厮杀声丝毫未止。
宋瑾修唤来心腹:“豫王府和望仙楼可有什么动向?”
他的人没法渗透到这两个地方,没有万全准备,他不敢轻易动手。
见心腹摇头,宋瑾修蹙紧了眉。
这么大的动静,江岁不可能毫无所觉,到现在一点动静也没有……
宋瑾修的眼皮突然狂跳了几下。
“不、不好了!”
远处一小太监踉跄地跑过来,现在宫内都是他的人,宋瑾修疾走几步:“外面发生了何事?”
“城门口传来消息,有大军正向城内来,似是豫王领兵!”
沈淮川!
宋瑾修大惊失色。
传来的密报分明说至少还有一月战事才能结束!
中计了!
宋瑾修紧咬着牙:“慌什么!他们从东越一路赶回,必然是疲惫不堪,未必就能胜过我的人!”
话虽这么说,他说完这句话的功夫,又有两三人踉跄着跑来。
“不好了殿下!豫王妃她、她带兵把把守着进出皇宫的几条街的人都清了!”
外围是城墙外,沈淮川正兵临城下,中心的皇宫通往城内的路,又被江岁带人切断。
“好好好,”宋瑾修双目赤红咬牙切齿:“这是要把我围死在宫内!”
他带着少许人在宫中,他出不去,援军进不来。
宋瑾修唯有等待。
一个时辰后,宋瑾修看着沈淮川和江岁同行而来,沈淮川手上提着一人的首级,宋瑾修一眼认出,那是自己掌军的下属。
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朝臣。
此战,败了。
宋瑾修哆哆嗦嗦拿出袖中的诏书:“我有诏书!豫王难道是要谋反不成?”
沈淮川长枪微挑,自他手中将诏书挑起,一分两半:“假的。”
他看着怔住的宋瑾修道:“我是奉陛下之命,回来清君侧。”
他掏出圣旨来。
群臣面面相觑,双膝跪地:“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喊的并不是那道圣旨,而是沈淮川。
宋瑾修状若癫狂:“父皇的诏书,孤的太子之位你们不拜,去拜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人!疯了不成?”
大臣们一言不发。
明眼人都能瞧出,太子已然落败,不拜胜者,难不成要自寻死路?
众目睽睽之下,沈淮川看着江岁,双膝跪地:“国师佑万民,乃上苍赐福,合该为大启之皇!”
“吾皇万岁!”
女帝?!
众人瞠目结舌,宋瑾修更是怪叫一声,发了狂般冲过来,被江岁旁边的凌飞一刀毙命。
其他人反对的言语也皆化作一声惨叫。
直到最后,众人皆对着前方的江岁朝拜。
“吾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