甭管他们心中是怎么想,此刻即便是挤,也要挤出泪来,以此表现出自个对皇上的忠心。
帝陵里早就留好了属于皇上的位置。
在经过一系列繁琐的程序后,皇上的金棺给葬入墓穴之中,墓碑上由皇太子司马琼亲自题字,写上皇上的谥号、姓名、以及驾崩的年月。
全部的仪式结束后,诸人退出陵墓。
陵墓给关闭,彻彻底底锁死。
今天的天非常不好,天空中乌云沉沉,空气非常闷热,好像随时都有一场大爆雨。
一如诸人此刻的心情。
皇上死了,皇太子尚且年幼,摄政王爷虎视眈眈。
这大晋朝的江山也不知道还可以维持多长时间?
司马琼乘坐舆车回到宫中。
分明身子已非常疲惫,可脑筋却还在揣摩事儿。
他先是去瞧了瞧筑夫子跟梁苏苏,见二人依旧没苏醒,心中非常失望。
随后他又召来左右宰相,寻问平乱之事进展的怎样了?
虽说筑夫子说能利用梁苏苏的身份地位去威胁司马琰投降,可这样的做法属实太下作,特别是在听完梁苏苏说的那番话后,司马琼受到刺激,不想用一个女人来当挡箭牌。
最后他还是依照原定计划,派遣一名老将领兵平乱。
为保险起见,司马琼这回近乎是将手里面可以调动的人马都调出了,希望可以仗着人数优势,一举把司马琰拿下,不再给他翻盘的机会。
左宰相如实禀报。
“平乱大军还在赶去前线的路上,大约还需要6日时间才可以跟叛军对上,请殿下稍安勿燥。”
右宰相接着道。
“现在先帝已驾崩,然国不可一天无君,朝臣们全都在等着新帝登基,还望皇太子殿下早日继位,也好稳定人心。”
司马琼打小便给当作皇太子培养长大,当然知道继位的规矩。
他不可以直接答应,而是摆出一副谦逊的样子,表示自个还在为父皇的过世而伤心,暂时没心思去想别的。
左右二位宰相非常上道地开口劝慰。
司马琼却始终不松口。
直到翌日早上,左右二位宰相率领文武百官跪在东宫的门口,跪求皇太子殿下尽快登基。
司马琼再三推辞不过,才被迫答应下。
这种君臣和睦的场景给史官记录下,未来会载入史册,成为一段佳话。
新帝的冕服都是早就做好了的,尺寸很合适,登基需要用到的事也全都早就准备妥当了,只等昭礼寺选定一个黄道吉日,司马琼就可以正是登基。
宫里全部人全都为此忙的不可开交。
皇太后却在此刻突然找到司马琼。
她这回,是来提醒司马琼一件事的。
“你的父皇已下葬,懿贵妃是不是也应该出宫了?”
司马琼心里不愿送母妃走,可事是他早就承诺下的,他不可以反悔,只可以不甘不愿地应下。
“多谢皇奶奶提醒,孙儿明儿便叫人送母妃出宫。”
皇太后却说:“哀家看今天天还早,外头天也还不错,就不必拖到明天了,今天就将人送出,等人送走了,你也好专心准备登基的事儿。”
司马琼心中非常恼恨,皇奶奶为什么这样绝情,居然连一天时间都不愿宽限!
他抿了下唇:“皇奶奶言之有理,孙儿这就去安排。”
目的达成,皇太后满意地离开了。
司马琼放下手中的事儿,亲自去了趟永延殿。
他看着衣着素净的母妃,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嗓子眼却像是给什么东西给堵住了,许久都不曾说一个字。
最后还是懿贵妃先开了口。
“本宫知道你想说什么,前往庵庙静修是本宫自个的选择,你已尽最大努力做到了最好,无需再为此而自责。”
她越是这样说,司马琼心中就越是惭愧。
他屈膝跪下去,郑重其事地俯首叩头。
“今天是因为儿子的无能,才叫母妃受了这样委曲,是儿子不孝,待将来儿子坐稳了江山,定会第1时间把你接回,叫你以皇太后的身份地位安享晚年。”
懿贵妃抬手把他扶起。
她弯下腰,亲自帮他把衣摆上沾到的灰尘拍掉。
动作非常熟练,一如曾经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她温和的笑说:“未来的事会怎样,谁也不知道,本宫不奢求太多,只求你答应一件事、”
司马琼忙说:“你说,只要是我可以办到的,一定会竭力为你办成!”
懿贵妃:“那叫作红豆的宫婢,该还在你手中?本宫希望你放了她。”
司马琼呆住了。
他怎么全都没有想到母妃会提出这种要求。
可思及红豆就是梁苏苏的真相,司马琼好快又懂了母妃的想法。
他忍不住问:“母妃实际上早就已知道红豆就是摄政王妃的事?”
懿贵妃的表情非常安静。
早在司马琼来找她打听梁苏苏是否起死回生时,她就已猜测到司马琼可能知道了红豆的真实身份地位。
此刻司马琼说的话,无非是进一步应证了她的揣测罢了。
懿贵妃不疾不徐的道:“她是谁并不重要。”
司马琼:“怎会不重要?她可是司马琰的妻子,司马琰现在已起兵造反,我如果放了她,就等同于放虎归山!”
懿贵妃:“那你想怎么做?利用梁苏苏作为人质,威逼司马琰投降么?”
司马琼扭开头不吭声。
懿贵妃放缓口气,柔声劝说:“苏苏是司马琰的逆鳞,谁碰谁死,如果是叫司马琰知道你扣押了苏苏,他非但不会缴械投降,还会不顾一切地价快速攻打神都。”
司马琼咬牙说:“他如果敢攻入神都,我就杀了他的妻子!”
懿贵妃:“司马琰要是是条疯狗,苏苏就是锁住他的那条链子,一旦你把链子斩断,疯狗便会彻彻底底失去控制,到时他会拉着整个神都城的人给苏苏陪葬。”
司马琼怒说:“他敢?!”
懿贵妃安静的看着他。
迎着母妃的视线,司马琰的脑筋好快降温,恢复冷静。
他想起司马琰的行事作风,这人历来喜怒无常,想干嘛便干嘛,只图自个开心,从不会去管别人的感受,狂妄霸道的叫人无法忍受。
屠城这样的事别人非常难干的出,可放司马琰身上便未必了。
他天生就是个灾星,手上沾染无数血水。
杀人于他来讲无非是家常便饭罢了。
司马琼慢慢道:“谢谢母妃的提醒,不到万不得已的关头,我不会动梁苏苏。”
懿贵妃:“你该放了她。”
司马琼想说不可能。
梁苏苏是他手中的底牌,是他用来对付司马琰的重要武器。
除非司马琰死,不然他不可能放了梁苏苏。
可理性跟他说,这一些话不可以告诉母妃,否则她一定要想法子救梁苏苏离开。
所以司马琼装作顺从的模样,乖觉地应道。
“恩,她是母妃的妹妹,也是我的小姨,我一定不会害了她的,转过头我会好好地和她谈一谈,若她可以答应帮忙劝说司马琰退兵,我就放她离开。”
他说的情真意切,且合情合理,懿贵妃信当真,安慰的笑了。
“这样,本宫就放心了。”
当天下午,懿贵妃就由一辆舆车送出宫,去了城外的庵庙。
皇太后的知此事儿,心中的一块大石落地,心情跟着舒畅了好多。
即便懿贵妃的儿子当上了皇上又怎样?最后还不是灰溜溜地给赶出了未央宫?
在这座未央宫中,最尊贵的女人始终都唯有她一个。
没有人可以越的过她!
6日后是昭礼寺选定的黄道吉日。
司马琼在这一日穿上代表皇上的华贵冕服,在文武百官的注视下,缓步登上阶梯,坐到了至高无上的帝位之上。
群臣跪地顿首,山呼万岁。
他的头上戴着沉重的冠冕,珠帘垂落下,垂眼看去,入目都是臣子们跪伏在地的身影。
这是他第1回这样高的地方,也是第1回从这个角度去俯视众生。
在这一瞬时,他突然有种模糊感。
好像他已站在了高山之巅,世间万物都无非是匍匐在他脚边的蝼蚁罢了。
怪不得人人全都想当皇上,怪不得有那样多人为得到权力而不顾一切。
这样的大权在握的感觉确实非常叫人迷醉。
司马琼慢慢开口。
“众爱卿平身。”
一阵衣裳布料摩擦的窸窣声过后,文武百官站起了身。
登基过后就是对前朝后宫的册封。
这是个全部人全都喜闻乐见的环节,大殿中洋溢着欢乐的气息。
然而便在此刻。
一道急报给送进,交到了司马琼的手中。
这封急报不但扰了司马琼的兴趣,还使的整个大殿中的氛围都为之一静。
诸人都看着新帝。
可以在这时送来的急报,必定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儿。
不知究竟是什么事?
司马琼展开信纸,上边唯有寥寥数语……
我军溃败,叛军已至常高山。
站在一旁的佐及瞄见这一行字,心里一抖,暗道糟了。
常高山是通往神都的必经之处。
从那到天降,快马加鞭的话只需要一日的路程。
换言之,一日后叛军便会抵达神都。
神都城中的守备力量很有限,即使倾城出动也不一定可以拦住叛军的步伐。
司马琼的面色已经变的苍白。
他原当即便司马琰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在短时间中击败朝堂派过去的四十万大军。
却没有想到,双刚才一碰面,朝堂派去的平乱大军便给打的溃不成兵。
反观叛军却越战越勇,一路势如破竹,直逼神都而来。
这叫司马琼再度深刻地认识到,双方在沙场上的实力相差有多么悬殊。
他突然有点后悔,不应该没听筑夫子的话。
筑夫子早就说过这一战朝堂必败,是他不信邪,非要试一试不可,想借此向世人证明,所谓的摄政王爷也不过这样。
结果证明是他太天真了。
这下不但损失了大量的兵力,还大大助长了叛军的声势。
现在全天下的人全都知道,整个朝堂都没有人可以打的过司马琰,他是当之无愧的战神!
司马琼越想越气,再也没了封赏的心情。
他把急报搓成一团扔到地面上,霍然起身,沉着脸离开了大殿。
文武百官纷纷弯腰恭送。
等到人走远了之后,左右二位宰相这才敢向前,拣起地面上的纸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