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陶壶中的水开始往外冒热气,玥娘心中不断地挣扎,纠结。
最后,她还是拿出了小纸包。
因为心情起伏太大,她的手指强烈发抖,险些没有可以拿稳。
白色的粉末倒入水里,好快便溶解了。
玥娘随手抓了把茶叶放进陶壶中,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
“抱歉,对不住……”
她不想叫那人死,可她没有法子。
她的小命给奶奶捏在手中,她只可以依照奶奶说的去做。
堂屋子里边。
梁苏苏正在端详屋子中的摆设,突然听见司马建沈意味深长的说了句。
“你们猜玥娘会不会在茶汤中下药?”
司马琰冷冷道:“别吃她给的任何东西。”
梁苏苏点头说好。
这时,玥娘提着陶壶走进。
她的眼圈依旧是红红的,可情绪已稳定下来了。
“不好意思,叫你们久等了。”
她倒了三杯热茶,放到他们眼前,不好意思的道。
“家中没有什么好茶叶,还请三位凑合下。”
梁苏苏端起茶杯,却没吃,就是握在手心中。
茶汤的惹的通过杯子传入她的手心,给寒风吹的冰凉的手指随之变的温暖起。
她温声问:“玥娘平时中除去弹琴唱曲之外,还有别的爱好么?”
玥娘一看着她手中握着的茶杯,轻声回答。
“妾家还会做女红,闲来没事儿会做一些针黹活儿。”
梁苏苏:“你身上的衣裳是自个做的么?”
得到一定的答复后,梁苏苏由衷地赞道。
“你的手真巧,衣裳做的非常好看,往后你如果是不唱曲了,能考虑去做个绣花女。”
玥娘垂下眼睫,自嘲的笑了下。
“妾家这样的低贱之人,怎配给人做绣花女?”
以前她也曾拿着自个做的绣品去绣楼,想卖几个钱补贴家用,绣楼的掌柜的知她是给人弹琴唱曲的,就拒收了她送来的绣品。
她一辈子全都忘不了那时掌柜的目光,充满了嫌恶跟鄙夷。
她虽未入伎楼,可在外人看来,她和伎楼中的那一些婊子没有什么分别。
她这个人很脏,做出的绣品当然也脏。
梁苏苏:“我觉的你的绣工蛮好,你如果有多余的绣品,能卖给我,我依照市场价算钱给你。”
玥娘当自个听错了,呆在原地,愣愣的看对方。
许久才道。
“妾家知道郎君是好人,可奴籍有自知之明,郎君不用为同情便花钱买一些没有用的东西。”
梁苏苏换上认真的表情。
“我并不是是出于同情,是真心觉的你的绣工非常好。
你也知道,我们是来闻喜城做买卖的。
此行我们除去采购茶叶之外,还要买一些别的东西。
我看着你的绣工蛮好,就想顺带收购些,你可乐意?”
玥娘感觉自个像是在作梦。
这还是她有生以来第1回得到别人的肯定。
不是那种带着狎昵的调笑,而是认真地认可了她这个人。
玥娘觉的鼻子发酸,眼圈也热热的。
感动之余,剧烈的内疚涌上心头。
她忍不住想要说点什么。
“妾家……”
她想告诉对方,这茶里边有毒,想叫对方赶快离开这儿。
余光却瞄见门口的一丝衣角。
她就像是给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扼住了喉咙,再也发不出声音,眼中流露出惊恐。
梁苏苏跟司马琰、司马建沈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看见了门口露出的那抹衣角。
这时奶奶佝偻着腰、拄着拐杖,慢腾腾的走出。
她的手中还端着一盘青豆糕。
“我听闻家中来客人了,家中没有别的可招待各位的,也就唯有这盘青豆糕还可以拿的出手,还望众位贵客别嫌弃。”
奶奶把那盘青豆糕放到桌上,满是皱纹的脸面上漾着笑,看上去非常慈祥温和。
玥娘慌忙站起身,扶着奶奶坐下。
“你不是在屋子中歇息么?怎么出了?”
“家中来客人了,我怎也要出打声招呼,否则岂不显的咱们家没礼貌?”
奶奶说到这儿顿了顿,眼神从在座的3个人眼前扫过,笑越来越温和可亲。
“你们全都不要干坐着,快吃啊。”
梁苏苏笑着说好。
她刚好低头吃茶,就听见玥娘突然出声。
“等下,这茶凉了,妾家再给你换一杯。”
说完,玥娘也不等对方反应,就一把抢过对方手中的茶杯,把茶汤泼出门外。
奶奶心中很不满。
若换做是平日,她一定要狠狠教训玥娘。
可如今当着外人的面,奶奶不好发作,只可以压着脾性,露出无奈的表情。
“玥娘这小孩总是毛毛燥燥的,哪可以从客人手中抢走杯子?太失礼了。”
梁苏苏:“无妨,我觉的玥娘这样蛮好的,单纯率直,可比某一些表面貌似良善、实则一肚皮坏水的坏东西好多了。”
貌似表面良善、实则一肚皮坏水的奶奶:“……”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虽说我没证据。
玥娘提起陶壶,从新给梁苏苏倒了杯热茶。
因为心中太紧张,手抖的厉害,倒茶时不当心将些茶汤撒到了梁苏苏身上。
梁苏苏的衣摆给搞湿了。
奶奶沉下脸斥说:“玥娘,你怎么办事的?怎么连倒杯茶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
玥娘慌忙跪下去,诚惶诚恐的道。
“是我的错,我这就请郎君去隔壁换身衣裳。”
这大冷天的,穿着湿衣裳确实不合适。
即使奶奶心中万分不满,也只可以应了声。
“快去快回。”
玥娘站起身,转而对梁苏苏说。
“郎君请随郎君去更衣。”
梁苏苏:“就是湿了点衣摆罢了,没有什么大碍。”
玥娘心中着急,坚持道。
“方才是妾家侍奉不周,恳求郎君给妾家一个把功赎罪的机会。
妾家家中还有父亲留下的衣裳,你可凑合着穿下。
等妾家把你的衣服烘干了,再还给你。”
梁苏苏无奈的笑了下:“我不曾责怪于你,你不用这样紧张。”
说完,她就站起身,跟着玥娘往外走。
在玥娘行将迈出门时,听见奶奶意有所指的说了句。
“换好衣裳便赶快回,不要耽搁了客人的正事儿。”
玥娘知晓奶奶口里所说的正事儿,是指给那3个人下毒的事儿。
她抿了抿红唇,回了声。
“我知道了。”
等梁苏苏跟玥娘走后,奶奶看着眼前坐着的司马琰跟司马建沈,笑嘻嘻的说。
“这大冷天的,劳烦众位送玥娘回,快一些吃点热茶暖暖身体。”
司马建沈却把自个手中这杯热茶推到奶奶眼前。
“你老人家是长辈,怎可以叫你看着我们几个吃茶吃点心?我这杯茶还没有碰过,你不要嫌弃。”
奶奶脸面上的笑微微一僵。
她怎可能吃这杯下了毒的茶?
她立即推辞道。
“谢谢你的好心,可是不用了,我历来不爱吃茶,平日一吃茶便容易睡不着,这茶还是你们吃。”
司马建沈面露惊异:“原来你老和我一样,全都是一吃茶便会失眠呀,这可太巧了”
奶奶:“……”
她不相信有这样巧的事!
司马建沈:“这青豆糕倒是不错,看上去蛮好吃的。”
奶奶立即打起精神:“这青豆糕是我从一家老字号买回的,味非常香甜可口,二位请尝尝。”
为以防万一,她在青豆糕中也下了毒。
只须对方吃了青豆糕,不出一杯茶的工夫就要七窍流血而亡。
梁苏苏跟着玥娘走了一段路。
最后来到了后门附近。
梁苏苏非常意外:“不是说要换衣裳么?怎么来这中了?”
玥娘却没解释,就是使劲把人往外推。
“你快走,往后都别再来了。”
梁苏苏怎可能走?
她的公公跟老公都还在屋子中坐着呢!
所以她反来一把抓住玥娘的手,怎么全都不愿放开。
“究竟出什么事了?为什么突然便要赶我走?你是不是遇见什么麻烦了?你告诉我,我会帮你的。”
玥娘见到对方到这样时还在为自个着想,不禁红了眼圈,泪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落。
“是妾家对不住你,是妾家骗了你。”
梁苏苏赶快摸出帕子,帮她擦掉泪。
“不管遇见什么事儿,我都会陪着你的,你不要哭呀。”
她越是体贴周到,玥娘心中越是难熬。
玥娘再也忍不住,一股脑将心中话都说出。
“妾家实际上是存心接近你们的,为的是打听你们的来历。
妾家和你说过的那一些话,都是骗你的。
即便方才妾家给你倒的茶里边也下了剧毒。
妾家是恶人,是想要夺走你性命的恶人!”
说完,玥娘就闭上眼,手指紧握成拳,纤细的身躯微微发抖,如同引颈待戮的天鹅,等待对方的审判。
她当对方会失望、会愤怒、会惊恐。
然而。
她却只听见一声轻笑。
玥娘不禁睁开眼,含着泪愣愣的看着眼前的郎君。
“你、你为什么笑?”
梁苏苏摸摸她的脑袋:“傻姑娘,我早就看出你是存心接近我们的,也猜测到你是别有所图。”
这次轮到玥娘惊异了。
她无法相信的问:“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要放任妾家接近你?”
“因为我相信你不是那种真正的坏人。
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可我可以感觉得到,你心底中实际上是非常良善的。
事实证明我的眼光没错,你瞧瞧你如今不就是将一切都和我坦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