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言外之意是说我娇气?果然,你已经开始烦我了。”萧婵忽离开温热的胸怀,提衣而去,她到角落里坐下。看着指上的血痕,阁粉泪,喃喃说,“手不痛了,可是我的心好痛,你怎么可以这样说呢。”
曹淮安无言相回,萧婵继续呶声呶气地抱怨:“原来在君家的眼里,是要流一滩血才会痛的。等我流一滩血的时候,一定是快要死了……到时候断头话都来不及说,我就一命呜呼了。不如我现在就说了吧。”
一开始落的是假泪,说到后头,就变成了痛泪,哗哗直掉,收都收不回去,那些噎嗝声时断时续的。
萧婵哭着躺下,将身子蜷成二尺长,自顾怄气。
曹淮安本意是想冷落萧婵小半会儿,不想到事色会演变成这样。
她哭得伤心,恼他伤刻无人情,责他讲风凉话。
本妻泣若不顾,不为大丈夫,曹淮安认命地走过去,轻拍肩膀,她不搭理,轻唤名字,她不回应,知空言无补,在她身侧躺下,伸出一手臂给她当枕头用,一手握住软腻的手授温。
躺了好一会,曹淮安解开了她外衣,嘴头轻轻,道:“穿太厚实睡觉,很难受的。”
萧婵还生气,曹淮安叹气,支起半边身,呵热指尖,去碰她腰间的痒痒肉。
萧婵害痒,痒得格格发笑,嘴上不停求饶:“停、停下!”
“不气了?”曹淮安攒攒眉。
萧婵转过身,和曹淮安鼻对鼻,眼觑眼,额贴额。
四目相对良久,萧婵轻轻试试,抬起一条**置他腰上,泼出薄胆,道:“曹淮安,你想不想亲亲我?”
曹淮安不知怎么回答才好。
单是和她靠在一起,他就存了不良遐想。
他不只是想亲她。
得不到回应,萧婵两手捧过他的脸颊,柔声怡色地问:“不想吗?可是我想亲亲你。”
说完,她凑过头去与他挽颈亲吻。
萧婵技艺羞涩,吻上去后两唇紧贴着不动,只会用用热气换着冷气,但在曹淮安眼力却万分有趣。
亲吻之际,曹淮安不禁以手扪娇躯,扪至酥乳,忽然醒了神,急忙推开她,神色黏滞,道:“别闹!这是在外头。”
萧婵气喘不匀,眉梢带着春意,捂着红脸蛋儿说:“是你自己想多了,我就是想亲亲你。”
“我是会想多。”曹淮安绷着身子回答。
萧婵眼珠一转,瞟了一眼曹淮安的腰间。
看来今日又是一夜无眠了。
萧婵闷了半晌,听到身后的粗喘声后,她羞怯怯地转回身,把扣儿松松,腆然宽衣,脸上含媚道:“也不是不可以的,但是我有要求呢。”
曹淮安屏住呼吸,看着身儿光光的人,问:“什么要求?”
寂寂沉沉的山洞,冷冽的空气中夹着脂粉腻香与柴火的焦味。
萧婵满身活泼,尖松松手儿向下,到曹淮安腰间的聚火处挑逗:“要求嘛,便是往后一个月里,你只能呆在府中,哪儿也不许去。”
曹淮安被着手欲融的腻滑之肌所迷惑,睁着失神的眼,说:“为何?”
“成婚这么久了你都没有好好陪过我呢。” 萧婵神色自若地扯了谎。
曹淮安不轻不重地拆穿,说:“婵儿又撒谎了,其实婵儿巴不得我滚远些。”
萧婵也不否认,拉住他的手腕笑了一声,得意洋洋地说:“是啊,撒谎了。所以你应不应我这个谎?”
吕舟前些时日说,曹淮安至少还得静心调摄一个月,伤才好算好瘥。
天下愈发的乱,有不知好歹之人来犯并州。
霍戟已将犯并州者,打了个落花流水。
这件事情,孟魑想告诉曹淮安,周老先生念着他的身子,严辞正色,不许孟魑吐露一词。
但曹淮安双月在并州,畸月在凉州,如今是三月,没几日就会披盔带甲,离开凉地,去并州。
若得知并州曾被人犯,以他狭窄的心性,定会大发雷霆,而后亲带甲,杀去一通,这样指不定伤口又要裂开了。
吕舟涕泪横下,央萧婵售个计,让曹淮安乖乖地呆在凉地一个月。
一个月就好。
萧婵犯难,支吾应下。
她能售的计,只能是美人计。
正巧,曹淮安脱不出美人计,他对她的望色之心,从未削减。
这话有些难对,萧婵的两点盈盈秋波中还阁着泪,只要他说一个“不”字,或是再深入一问,那泪将成两行珠儿吊在腮边,然后坠落胸膛,曹淮安沉思着,不情不愿回应:“应了,只能应了。”
“那我也应你所想,今夜与君谐**。”萧婵嬉笑着把舌头递进他口中胡伸乱拱。
曹淮安笑一声张口接住。
*
坠兔收光,天已朦然。
欢愉过后,一具**胸臂的素体,软绵绵趴在身上不肯下去,曹淮安一夜难眠,他此时就像一个人肉铺垫。
地上虽铺着衣服,但地里的寒气依旧能透衣砭骨,曹淮安怜爱之心渐起,紧紧把怀里的人儿拥住,不让她沾上半掐寒气。
寒风从石隙里挤入,不多时柴尽火灭。
没有了柴火,洞中阴冷倍常,就算有他**授温,也不抵阴冷之气。
怕萧婵会感寒,曹淮安一件一件帮她穿好衣服,妇人之衣十分繁琐,一件心衣穿了半晌才穿好。
心衣穿好之后,他已是满头大汗,拿起里衣刚分清正反面,忽而洞外有人唤道:“主公可在?”
是孟魑的声音,曹淮安跟声拥紧了萧婵,道:“你莫要进来。”
曹淮安手上加紧了速度,里衣外衣,一件件添加上去,**的人儿装束齐整后,自个儿身上还光溜溜的,他又花了半刻整理自己,才背起萧婵走出山洞。
洞外站着一行人,个个眼底乌青,面色疲惫,想是见他们二人久未归,在这山里搜寻了整夕。
孟魑见到人,问:“主公怎会走到此处来?”
悬瓮山有一处地,人踪罕至,千峰环抱,路地迍邅,小径曲折,迷津之后再难寻通轨之径。
孟魑来时,也走迷失了好几回,亏得提前做了标识。
曹淮安绐以大意而失路,便不再多言。
孟魑也不多问,在前面引着曹淮安前行。
途过半,萧婵未醒过,但在梦里嘟囔着饿了,想吃东西,声音落下,肚子一阵又一阵的咕噜作响。
他们从昨日午后就没再吃过东西,又在山洞里闹了这般久,体力骤消,她也该饿了。
曹淮安问道:“可有充饥之物?”
孟魑从袖中取出粉饼递过去,曹淮安瞥了一眼背后的人,摇头道:“她还未醒,先收着罢……”
孟魑默默收回粉饼,心里嘀咕:原来那个咕噜腹响,是夫人在梦中发出的。
后来萧婵醒了,也不做声,垂着眼皮子数着步子。
数到百来布,曹淮安余光一睃,和她两相对视。
萧婵面泛桃花色,梗着脖子,眼神慌忙避开。
曹淮安勾唇一笑,开口问是否要吃东西,她呆呆点头:“要。”
“只有粉饼了。”曹淮安正准备寻处净地放下身后之人,让她好好吃东西,她却紧锁双臂不肯从他身上下来,要在他背上吃吃喝喝。
孟魑送来的粉饼,萧婵掰着小块吃,吃了没几口,她掰下一大块送到曹淮安嘴边:“你也吃一些。”
“好。”曹淮安张嘴接住。
巴掌大的粉饼你一大口我一小口的,很快就消灭了。
二人看起来是恩恩爱爱,只有曹淮安知道,萧婵是不想吃粉饼了才分给他吃的。
她好吃软糯的东西,这硬梆梆的粉饼,嚼得齿酸,吃得腮疼,咽得喉干,还没什么味道,她并不爱吃。
秦旭到了益州汉中郡,边观汉中形势边等着秦妚的迎亲队伍的到来。
顾世陵派了兵士去迎秦妚至益州,秦旭在汉中郡空等了半个月,才等到迎亲队伍,打探了是在何处馆驿落脚之后,他也到馆驿去。
人才在馆驿的腰门露个面,他就被益州兵士拔剑拦截:“何人?”
面对气势汹汹的兵士,秦旭掸着衣袖上的灰,冷淡地通了姓名与身份:“秦旭,妚之兄长,将是汝公之舅。”
兵士一听,两股生颤,遽退三武,冰剑入鞘,谄媚地打上一躬,道:“原是秦公子,多有失礼了。”
秦旭昂首阔步,肃衣辄入馆驿,冉冉地穿过天井,他步子轻款,脚底落在玉路上没有半毫声响。
始入天井,一团香气扑面,秦旭认得这是秦妚身上的肌香。
天井里粉墙绿黛,苍天古树映带左右,正对大门首的寝门外,候着一位老媪,垂头曲脊,好像是找寻什么东西。
秦旭悄然走近一看,老媪非是找东西,而是在呼呼失睡。
不过这老媪耳尖,一点细响都逃不过她的耳朵。
她半睡中听见细响,立刻端正身态,用着骇人的重瞳,盯着来人问:“敢问公子是何人?”
秦旭口角不迭开启,寝内传出秦妚的娇音:“是我兄长,让他进来。”
秦妚之言化作一团寡气萦上老媪的胸里,她平生最见不得兄妹之间这般亲密无间的。
那些处若常人的兄妹,不好好防闲,往往易生发首尾之事。
老媪皱如橘皮的脸皮,黑了三分,说:“这于理不合,不可。”
一句于理不合,换来的是摔打乱砸的声响。老媪被忽如其来的声响吓得魂飞,往后倒退了一步。
合得溜严的门陡然打开,秦妚从里头一个箭步窜出来,指着老媪的鼻端乱骂一通:“放肆!”
老媪还没看清秦妚的脸庞,只觉左脸一阵火辣的疼,捂着脸,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防备地吃了一个巴掌。
老媪的脸上无几两肉,都只有凹凹凸凸的老骨头,秦妚一掌打下去,手掌也疼,这些时日,她站不许跛倚,坐不得休惰,睡不能出鼾,笑不可露齿……老媪口中左一个规矩,右一个规矩,把她束缚得气都喘不过来了。
转而想到萧婵身旁的老媪是那般慈祥温和,从不受世间规矩的束缚,犯错时有兄长容护,吃屈时有严君加护,且一个二归女子,还成夫君掌中宝,让人羡慕。
她拿自己和萧婵一比,怒火复增,一掌举到半空,还想再打一掌老媪泄愤。
秦妚怒中藏娇,娇中含媚,秦旭心内很是好笑,他从容上前,只身挡在了老媪面前,阻止道:“行了,脾气该收敛一些。”
老媪吃了一掌,脑袋嗡嗡作响,也不管兄妹二人接下来如何相处,连滚带爬,离开了天井。
秦妚见到兄长,减去了怒容,眼含秋水,撒娇似地说:“兄长不应该为妚大发雷霆,责备一通老媪吗?”
“何必浪费这时辰。”秦旭鼻里哼出一声不屑,与秦妚手挽手回屋,将门儿拴锁,赤身共入帘幕中。
一夜春宵到五更,二人恩爱滋润,甚是甜畅。
云雨之后,秦妚觉得身上黏糊,跳下榻,收拾腿间的狼藉。秦旭看着她收拾齐整之后,道:“帮兄长把衣服拾来。”
秦妚在一团乱衣中,看到了缣帛画卷,拾起来展开一看,认清卷中是何人之后,她心头窝火,问:“兄长手中为何有萧女画像?”
画卷劈面扔来,秦旭也不生气,只问:“萧女?你说的可是江陵侯之女?”
“除了江陵侯之女还会是谁?兄长的胆子好生大,竟敢觊觎她吗?莫不是想吃她兄长之剑,还是想吃那北方霸夫之剑?”
当年萧安谷那句好丑心太明,让秦妚颜面落地,所以她记恨萧氏,萧婵当年来府上暂居,她只一眼就记清了她模样。
萧婵与这画卷中的人,五官神态,全然能重叠起来。
秦旭听着秦妚的话,无言无语,重新细品画中人,忽的打响着手指,勾起一抹阴笑,自言自语道:“我好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情。”
*
萧婵在曹淮安背上睡去后噩梦鱼贯而入。
噩梦里凄惨的画面都是一闪而过。
她梦见血淋淋的断臂旁,散着些剥开的栗子。
梦见一具断脰之尸,毫无生气躺在棺材中。
梦见一个身着盔斜袍坏的挺直背影。
还梦见旺跳的自己,竟然奄奄一息,卧在血泊中。
……
一只断臂在梦境里出现了数次,可是至今断臂之人是谁一点头绪都没有,如今又出现一具断脰之尸,还有自己血流不住的凄惨模样。
她不会无端做噩梦,那些短暂而静止的梦,总有一日会实现。
萧婵醒来后想到此,失色又失神,眼泪止不住掉下。
一颗颗泪落在曹淮安鞋履上,成了斑斑痕,点点渍。
初时曹淮安以为是树枝上的雪水滴落,但零云断雨的吸鼻声清晰入耳,扬过脸一瞧,只见长而卷的睫上,勉强承着晶莹的泪珠,粉鼻儿不知是哭的还是冻的,变得红彤彤。
此时已到了岩足下,曹淮安把人背上马车之后才捧月似的捧着泪溶溶的脸颊,问:“怎么突然哭了?”
萧婵百般难过,身儿扑进他怀里,声音分外凄婉,粗略说了一通:“刚刚做噩梦了,梦到了很多可怕的事情。”
说完,紧紧绷着的心里反觉一宽。
曹淮安抱紧了扑在怀里的人,问:“婵儿不告诉我是什么噩梦吗?”
萧婵不敢多嘴说出来是什么噩梦,因为一旦说出来,噩梦成真时,现实会比梦中所发生的凄惨百倍:“曹淮安,我还是有点困,也有点饿,到了府上你叫我起来,我想吃东西,也想沐浴了。”
曹淮安先安哄了一阵,才回应道:“好。睡吧。”
*
车轮儿轱辘转,转出了山环树绕之地。
黄金般耀眼的日光没了树木的遮挡,零零落落穿过纱帘,落在萧婵泪迹斑斑的脸颊与耳边垂着的珍珠坠上。
日光刺眼,睡熟中的萧婵皱起眉,转个头埋进曹淮安暗黑的腔子里,嘟囔一句好亮。
在光照下,萧婵耳上与脸上的淡淡小茸毛,分外显然,像飘在风里稀落的柳絮。
想起萧婵不喜负日之由,曹淮安不觉失笑,赶忙以掌遮住她的耳朵和脸颊。
滚热的掌堵住了耳朵,闷闷痒痒的透不过气,萧婵摆头想挣脱,曹淮安悄声分辨:“帮你遮遮,免得到时候晒成黑淄淄的模样,又来怪我心不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