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出门去,萧婵换上了一件直裾,外加一件暗云纹半臂,还带上了面,缳娘今日身子不爽,吩咐宛童随去。
嫩日无云,市曹有咧着个嘴正在小憩的算命先生,顽皮的孩童拾一片落叶放在他口中,先生动了动身子,吓得孩童一哄而散。
碧帻伙计在酒舍门前扯嗓拉客,脸上堆满谄媚的微笑。
柳下的小摊子摆着嫩青沾露的果蔬,青裙妇人隔摊闲聊,三五群孩童在石板圯上嬉笑追逐……
萧婵见布铺正对面有一处摊子正叫卖蜜饵,十里飘香,她登时口儿流涎三尺,拿出一锭银子,让宛童去买上几份回来,自己则去去布行看看。
曹淮安没有下马车,他让车夫将马车听到旷地去。
宛童去了之后却两手空空回来,她解释道:“那蜜饵到我去时已经卖完了,我正吩咐他们做了两份呢。稍等半柱香,便能吃上了。”
心心念念的蜜饵还能吃到刚出炉的,萧婵不禁放眉露齿,喜形于色,想着入口之感,一定是香甜可口,她想着,正要走到布铺里,不防头与前方一人打了个肩须拍。
与此同时,忽觉左股及手梢作痒,似是被人蓄意触碰一般,她心中陡然而怒,泛起一阵恶寒,敛眉睊视,只是来往行人过多,无从得知是何许人摸了自己。
萧婵憋屈极了,哼的一声呸呸地走回马车驻处,甫走几武,察觉身后有人委缀,她吓得拔腿就跑。
萧婵仓皇地上了马车,曹淮安眼没开眼看她,她拍着胸脯平复心绪。
要是知晓是那个混账摸她,一定将其十指切断。
萧婵上了马车就卸了面衣,与曹淮安联膝而坐。
她肘置膝,两手支颐,盯了侧旁的人许久,曹淮安脸上的掌痕还在,怪不得不下马车去。
车内一片寂静。
萧婵“咦”了一声,想摸上他的脸颊,却被外头人的给打断了。
“夫人可是在里头?”
突如其来一个男子的声音,萧婵吓了一跳。曹淮安缓缓掀开眼皮,泼眼都是冷意。
“夫人莫怕,我不是坏人。方才夫人落了东西,这不给你送来了吗?”
外头的男子欲从窗隙潜目,可惜帘幕严实,里头的光景一点看不着。他想了想,停步在萧婵落坐的一侧,屈指在木上敲敲打打。
萧婵听到敲打声响,由由忬忬,起身坐到曹淮安膝盖上去了。
男子闻车内有衣裳簌簌声,手上敲得更起劲儿了:“方才夫人过我身旁,无意摸了腻滑之肌,还嗅到了飘飘的香气,我这心都飞到你这儿了,不想夫人生得梨花袅娜的样,还是偷心贼儿,不过我乐得给你偷。俗话说,礼尚往来,你偷我心,我也得偷点什么才是,那我便偷你方才落下的小香囊罢。”
萧婵下意识摸左腰,果真空空如也。
那香囊乃是她亲手所绣,里头装有不少东西,一想到自己随身所带之物落到一个下流无比的人手中,她心里就膈应得慌。
男子潜听车内,车内声响杳然无息,以为里头的人不敢开声,这不是正中他怀了吗?
他早已生起一股勃勃的念想,顿时喉干嗌,想把近在咫尺的香娇玉嫩拥入怀,听她软糯嗓音,再抚她滑腻之肌,咬她香香软腮,再与她做个裙带之事儿,虽然偷的是罗敷有夫之人,可别有一番乐趣。
想着,于是胆子更大了些,不住倾诱马车内的人,道:
“夫人你别不理睬我啊,我说得渴乏,还想听听你那娇音解解渴呢。还是你怕你夫君知道,不肯与我说话?”
“男子在内大妻大妾,在外窥香窃玉,妇人气急败坏时给夫君带屎头巾,这是事儿自古以来甚多,都是希松的事。既然夫人这般的怕羞,我就只好主动一些。”
男子说话之际,帘角被微微掀开,跑来一只巴掌大的老鼠睁眼瞎窜。
萧婵惊叫一声,老鼠才爬几步路,就被曹淮安一脚踩尾巴着并且踹了出去。
本想车中人会吓得花容失色跑出来,男子做好了美人投抱的准备,却不想才然放进去的老鼠正好飞到胸口,使得他连连退了几步,又是啸指又是拍掌道:“夫人好腿力。”
说罢,他上前欲撩起帘子,只在迅指间,就吃了一口蹬心脚,连里头人都未看清,整个人飞到街央,脚下攘了几步仍没站稳,仰面向后跌倒。
兴许是骨挫筋抽了,男子面生青色,痛察察的倒抽气,颤抖地抹一把伤处,一手皆是血,顿时目眦尽裂,袖中奋拳,撑地而起。
他恶歆歆地朝马车处看,本想骂几句难听之言,可见到一身高伟岸之人掀帘下了马车,待看清人后,他的脸色较之才然,更添几分惨白:“凉、凉侯?”
“秦家公子。”曹淮安皮笑肉不笑看着倒在地上的人。
男子正是右扶风之子,秦妚之兄长,秦旭。
秦旭本是戴头而来,现在只想灰溜溜地溜之乎也了,然而受踹以后腿脚发软,只能原地发颤,偷香不成还惹了麻烦,他回想方才所说的话,真想抽死自己。
曹淮安嘴角含一抹笑意,淡不济道:“秦公子,可是好生雅致啊,青天白日,采花采到这儿来了。”
秦旭不迭回话,曹淮安话落后色勃立目,看秦旭的眼神如同是场上的敌人,浑是杀机,冷不丁道:“哪只手?”
“凉侯,误会,且是误会,这都是哪有的事,我今只是路过此地。”秦旭淟然汗下,面上仍堆笑,欲想假撇清方才的所做所言。
曹淮安目光摄人:“我问你,哪只手。”
他的父亲可是右扶风,曹淮安声焰再高,也不可能为了一介女子,当众要了他的命罢?秦旭想到这儿胆子也稍大了一些,道:“不懂凉侯是何意思…….我只是想来送还个香囊罢了,是方才君夫人掉落的,凉侯何故这般怒火冲冲。”
马车内的萧婵听得见着看不着,很是无趣,枭起一边车帘,露出半个脑袋往外偷觑。
车帘微动,秦旭色心不减,转眸视去,只见一个白团团的粉面露了出来。
曹淮安见秦旭的目光定在车帘上,余光睨向后方,看到帘后的面容,他抬手拊拍马背。
马儿吃痛,壁立身子,咙讻叫起来,萧婵当即知意,讪讪地放下帘子,在马车内乖乖坐好。
曹淮安听秦旭自始至终道些难听的薄言,还敢豁露色欲,不由的从内而外升起一腔火,说时迟那时快,他一个飞步上前。
秦旭没反应过来,眼前像是刮来必律律妖风,咽喉被一手扼住,随即揿倒在地,脸正着地上吃了一口泥沙。
曹淮安腹笑着,脚掌落在秦旭右手指处,使足了气力踩踏。
秦旭喉间迸发哀嚎,如蜗牛般蜷缩起身子,另一只手抓住曹淮安脚踝,可无果,只觉得右手骨头连连发出碎响,难以忍痛,刹时涕流交颐,吶口求饶:“饶命,凉侯饶命……”
曹淮安力度不减。秦旭挣扎时,一个香囊从他衣袖里滑落。香囊上的兔子刺绣十分搭眼,曹淮安折腰拾起,道且:“回去告诉你的阿父,今废一手,明日可就不知是废何处了,滚——”
曹淮安说完,悠悠抬起脚,秦旭连滚带爬,狼狈地逃离此地。
待人跑远了,曹淮安才转身,一撩衣摆,上了马车。
马车内静得能闻丝丝息响,曹淮安艴然不做声,萧婵如坐针毡,没有主动开口靠近。
曹淮安真正动起气来,是有一些儿吓人的。
秦旭这个人,萧婵当年去幽州时并没有见过他,没想到他和秦妚一样惹人厌恶。
秦伯离这个人乃是上品之人,可这一对儿女却都是下品之人。
“你心里定然指责我冶容诲**,可我下马车时,带了面衣的。”萧婵说到后面,声音细如虫鸣,小的连自己都听不见了。
寞了许久,萧婵抛出这番话来,曹淮安在胸腔那一口不上不下的气“咻”的就咽下去了。
听了这番委屈的措辞,他双眉且展,稍降辞色道:“我并没有生婵儿的气。”
此话腔不带严厉,萧婵松口气,原来自己还是有些怕他的,害怕之余,嘴仍馋着,偷偷撩起一角帘子向外头道:“东西呢,吃的。”
在外头走了大半日,萧婵身心疲倦,在回顿地的路上缩在曹淮安怀里就睡了。
到了顿地,曹淮安把萧婵小心翼翼地抱下马车,他脚才沾地,在门首等候的窦成章便急急抢步上前。
窦成章一眼就看到了萧婵的睡颜,眉黛略删,粉颊却更浓,娇态动人心。
初次见到女子的睡时的肌容,窦成章强按羞颜,一时间忘了行礼,凑过头就去和曹淮安咬耳朵。
嫩日照着眼,萧婵蹙着眉把头埋进曹淮安胸膛,猫儿似地哼了一声表示不满。窦成章叽叽咕咕说了许多,曹淮安胸膛痒痒,收精注耳也没听进一个字,不等他说完话,就抱着萧婵回了寝室。
缳娘在寝外的檐际下候了有一段时日了,看到萧婵被抱回来,以为又出了什么岔子,不禁脸色一变,问:“翁主这是怎么了?”
缳娘说完,萧婵往下滑了一分,曹淮安轻轻往上掂了一下,道:“不用担心,她太累了,睡着了而已。”
*
睡了许久,萧婵陡然惊醒,发现自己竟被人抱着,身子一僵,眼儿一睁,见到是曹淮安,他正拿一双眼盯着自己看。
萧婵觉得胸前微胀,低首一看,发现衣襟大开,香肌半裸,露出了半边酥胸,上方还添了几道新齿痕,定是曹淮安这厮趁她入睡时,不安分偷解她衣裙,做了浑事儿。
羞怒时节,萧婵腮斗儿晕红,柳眉剔竖,杏眼立睖着,呼吃呼吃地喘着气儿攮了他一把,骂道:“曹淮安,你不要脸。”
曹淮安无其事一笑,还在她玉题上轻轻落上一吻,道:“该起身了,可以吃饭了。”
案上堆满了菜肴,盘盘都冒着热腾腾的香气,晚膳的饭菜清淡可口,萧婵咽了咽口水,胃口顿开。
二人自顾吃自己的,没有说上一句话。
吃完饭,曹淮安喊来门外的宛童把盘子收下去。
宛童手脚麻利,转睫之间,案上不见一丝饭菜油渍。
在案边坐了一会儿,萧婵觉得喉干咽疼,拿起案上的茶壶想倒一杯来润口,不想壶中水已罄,她只能重新调壶茶。
沸水倒入壶中,虾目始现,曹淮安先执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分三口饮尽。
萧婵见状,也倒了一杯来饮,虽是跑了味的茶水,倒是犹存清香,沁人肺腑,一连饮了四五杯才咽喉不适之感才缓解。
萧婵拿眼扫搭曹淮安,他手拈搭白玉杯,看着她撑起的小肚子,道:“婵儿今日甚健啖。”
她从嘴里发出一声嗯哼表示回答,曹淮安觉得好笑,顿首起身,道:“我吃撑了,想四处走走,顺带消食,婵儿一起吧?”
银蟾之下,二人连臂而行,一路无言走了许久,途中遇到了送浴水之人,他们两三人抬着一桶烫水瘪瘪走,留下一搭儿一搭儿的水渍。
水渍姣姣,萧婵鬼使神差地蹲下身,看地上的水渍渐干。
蹲下身的萧婵,身形更显娇小,曹淮安微微弯腰,拍上香肩,道:“走罢,该沐浴了。”
被他一拍,萧婵登即起身,一阵眩晕感冲上脑,她脚下偏偏倒倒,倒进了曹淮安怀里,又做着一个粘皮贴肉的亲昵姿势。
“婵儿是不是知道我要走了,故意投怀送抱?”曹淮安半弯腰,下巴抵在她后颈上,贪婪地嗅着秀发上的香气,今夜之后又要许久见不到她了。
萧婵挣出身,眼望着曹淮安,捉鼻道:“你身上好臭啊,都是汗味。”
曹淮安欲望早已发作,嬉着脸挨过去蹭她,道:“胡说,都是婵儿的味道,婵儿挨着我睡了半日呢。”
萧婵没能闪身躲过,被他打抱回寝,做了一夜风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