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瑜脖子挠勾,鼻尖凑近衣裳嗅了嗅,果真带着一股浓浓的酒气,他赶忙放下膝上的小姑娘,让她去找萧安谷。
“那我要拿些吃的走。”萧婵落地后,鼓起颊,倍极不悦,两只手伸着,原是在讨吃的。
这扯娇的模样让萧瑜不禁展眉,他把案上的栗子抓起,放在她手中:“好。”
萧婵的手掌小小,拿不住栗子,于是从袖中掏出一个布袋来,最后她还将萧瑜案上剩下的栗子都装走了。
走前还甜言软语地说了一句:“谢谢阿父。”
曹雍潜目了几回,那忽然冒出来的小姑娘粉面桃腮,煞是娇怜,他的心中很是喜欢。
萧瑜两眼只在小姑娘身上,全然将他所说的事情抛掷脑后,他不住假意咳了咳。
萧婵走后,萧瑜才敛了笑,“小女才至吾膝头一般高,尚是龆齓之岁,不过三尺童蒙而已,汝儿已将到射策之年,恐不大合适罢。”末了,还补充一句,“且吾家小女与别人共事一夫。”
才五六岁的小姑娘,谈婚论嫁也未免太早。
再说嫁这般远,他心里怎么舍得,若要她日后与别的女子争风吃醋,那不嫁才是最好的。
见萧瑜也以齿稚而辞,曹雍急发议:“我儿未曾婚对,自然愿俟明珠成立,什么旁妻妖姬绝不会有,吾儿是不会令萧少侯失望的,再说你我二家结为姻亲,有事能相帮,不是吗?”
萧瑜知道曹淮安此人有泼天的能耐。当年曹雍四十有三,随恒帝南巡一回后腰闪了,腿折了,回凉州时还感了风寒,休养了大半年身子才恢复七成。
那时益州广汉郡西北部有个氐人之族,这些蛮夷之族,总存不轨之心。广汉王担心他们造反,于是上书恒帝王,将这些蛮夷内迁并进行教化。
恒帝便将分阴平道、甸氐道、刚氐道置广汉属国,将部分内迁氐人置于此,由广汉王监督。
说什么教化,其实并不然,那些内迁者大多皆沦为奴成婢,被强求干苦劳事,如此压迫下,氐人豪族吴氏建立割据,可是很快就被打压下去。
吴氏不服命运,过了几年东山再起,欲夺凉州武都郡。
武都郡的守将防卫得当,吴氏还是没能成功,只是他们开始使些奸计,遣人混进武都郡里,往他们的食物加了毒粉,第二日,近九成士兵生漆疮,全身上下,又红又痒,上吐下泻,哪提得起手中兵器守卫疆土
那会儿军中所备的草药不够,军医也束手无策了。
守将里只有一人避开此疾,他誓要把贼军杀个片甲不留,可带着一飙虚弱的士兵,哪比得上身子健全的氐人,最后不得已逆走。
接着三战三败,武都郡的将士不断被夺气,无奈下只能向曹雍求助。
曹雍一听,急了眼,怎会坐视不救,想舁疾上场,才下榻一步走,咔擦一声,另一条腿给折了,如此,便命曹淮安即刻领兵前去武都郡援救。
曹淮安当夜辞了严君,着忙束装,率领大军往武都郡去。
他夜住晓行,顶着风吹雨打,不日便到了武都郡。
曹淮安来到武都郡时,那些将士以为他会立即行动,没想他先是洗去一身沙灰,下令息军养士两日。
众将士看他细皮嫩肉,约莫十六出头,大有心里不服,这般年轻,能有什么厉害之处?与其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不如撮土焚香求神仙来得实在。
他们口里却又不敢说,因着他是河西侯曹雍之子,要给几分情面。
曹淮安初来乍到便下令息军养士两日,不单是为了休息,是为知敌之强弱,强是多强,弱是多弱,以及兵之众寡,粮之虚实,还需勘察地形如何。
这一切知悉后,曹淮安当即冲锋陷阵,把氐人杀得连连后退,收降千余人,如今他的将士里,有两成便是氐人,而他的指臂将军,一个叫做霍戟的将军也是氐人后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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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瑜吃酒吃得昏醉,咂咂嘴,觉得曹雍说的有理,想了想后便稀里糊涂应了。
得请一婚,曹雍心乐,又道:“恐后无凭,应立此存照。”
二人互换了庚帖,一瞧,诶,果真十分对姻,又写了一纸文书为凭。
后来萧三飞去世,萧瑜因为一些小事与曹雍生了嫌隙,当年订下的婚事,便就作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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兜兜转转,萧曹还是结了姻亲。
萧瑜是个爱女之人,周氏多有承闻,萧婵与曹淮安成婚后,那幽州便被他带甲攻了整整七日。
赵氏赔释也无用,萧瑜强逼赵氏父子在众军瞩目之下肘膝谢服才肯罢休。
能为女儿做到如此地步,又怎会同意这一婚事。
想到此,周氏叹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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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周氏说了两刻的话,萧婵才离开大堂,刚从大堂走出来没几步,宛童从一旁跳出来,急问:“翁主你终于出来了,梁夫人可是为难你了?”
萧婵摇头,道:“没有,我们走吧。”
她说走就走,朝西边走了几步,宛童一跨步,拦住她,问:“翁主你走去哪儿?”
萧婵抬首眯眼看了眼太阳:“回屋啊,难道因为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世间万物都变了方向?”
宛童好笑道:“翁主,你又忘记了,这里是并州。”
并州里的府邸,西院可是主母住的,她的寝居该往东边去。
来了好几日了,萧婵总往西院去,宛童几番提醒,下一回仍往西走。
萧婵面上有些挂不住,只道:“最近赶路有些累,分不清东南西北……缳娘呢?”
“去找冬娘了,让我在这里候着,不知有何事。我想应当是向冬娘请教一些府中的事儿吧。”
“缳娘心细,我什么时候也能这般心细呢。”
“翁主心不心细宛童不知,倒是知道翁主心思缜密。”
“就你嘴甜。”
宛童嘻嘻笑着,权当是夸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