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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2026-02-25 13:49作者:豆姑不梁

顾世陵胸口沉沉的。

萧婵是人人称颂的皇后之女,而他是人人喊打的妖女之子,萧婵的身份公众于世,于他而言并没什么好处。

这些年,为了让两家断开姻戚的关系,顾世陵手中阴招数不胜数,放暗箭杀曹淮安不成,后又放暗箭杀萧婵。

他想杀萧婵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早在荆州观风的时候就下了不少毒手。

顾世陵以汉中侯长子的身份到荆州观风,为了取萧氏的信任,他自导自演,把偷跑出来的萧婵一把推入池中再亲手捞出来。

那时候萧婵才八岁,不盈十指的庚齿,她不识水性,也没经历过掉入池中的事,掉下去后只把两只小藕臂慌乱地拍打水面,把平生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无用的挣扎里,连句救命都不会喊。

看着萧婵在池中痛切切地挣扎,顾世陵仿佛看的是一只落水的牲畜,准确的说是看一只被水珠子困住而努力挣扎的苍蝇。

顾世陵闭着眼,出奇得平静,嘴角露出一抹狡猾的微笑,支起两耳,捕捉萧婵在水里挣扎时发出的声音。

那么渺小的力量,那么无力地挣扎,可是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自救,他得到了满足,心里恨不能让她在此死去。

但不行,他还得与萧婵套近乎,更一步取得萧氏的信任,这样才方便得知玉玺的下落。

顾世陵在心里默数了二十声后,轻轻舒展四梢,紧闭的眼睛懒懒睁开,而后故意重重地跳入池中。

一具七尺开外的身子重重跳进水里如雷霆般炸开,巧妙地营造出一股焦急的气氛。

落水声音如此之大,引来了那群懒意横生的侍女侍卫,也引来了正在寻找妹妹的萧安谷。

这救起萧婵的一幕,被萧安谷以及众侍女侍卫看到了。

顾世陵一方面有了救命恩人的美名,一方面获得了萧氏的信赖,萧安谷还主动与他结香火兄弟。

顾世陵算盘在心里打得滴溜响,可谁料到萧婵会以青白眼待人。不论他如何做,怎么做萧婵都不愿与他有过多的交集。

萧婵与兄长关系亲密,他就和萧安谷打好关系,但这也无用,萧婵讨厌他讨厌到跑去宋秉珍学起了医术。

而萧瑜对此也不反对,极力赞成,安心的让自己的掌上明珠,跟着一个六根不全的人跑上跑下,萧婵只是学了一点鸡毛蒜皮,他就是一通毫不吝啬的夸奖。

顾世陵情实不甘,日复一日,被萧婵磨得没了脾气,骇人的念头如一阵热浪打上心来,他想,既然不能为己所用,那她也没有了活在世上的意义。

萧婵生就病弱,不耐疾病,早当晚会因病困扰而进了黄泉。

顾世界陵暗室里给萧婵下毒,想神不知鬼不觉让萧婵快一步去黄泉下。

但那时他且不知宋秉珍手中有病呈这种东西,下了好几次都没被人察觉,于是下毒的手法愈发加凌厉。

然而宋秉珍是聪明之人,仅看自己记录的病呈就看出端倪,他很快就觉得顾世陵不对劲,碍于没有确凿的证据不敢妄下定论,于是他便悄悄找起了证据。

然而证据还完全找到,顾世陵却因萧婵排斥不得已提前回益州,宋秉珍心里焦急,一旦顾世陵回了益州,只怕萧婵日后会有性命危险。

人一焦急,许多事情顾之不及,宋秉珍寻找证据时太过明显,让顾世陵渐渐有所察觉。

在回益州之前,顾世陵偷跟着上山采药的宋秉珍,趁他不注意时一扫他下盘,让他跌下山而亡。

顾世陵回到益州后消停了好几年,直到萧婵改嫁曹淮安,他才慢慢坐不住脚。

世人都知道相骨者的谶语,可世人不知道萧婵的身份,曹淮安将萧婵劫来自娶的理由,顾世陵想不通。

除非曹淮安知道萧婵的真实身份,那么曹淮安劫来自娶的理由也能说通了。

曹淮安或许是想当皇帝。顾世陵想到此,脸色沉下。

徐赤若知道萧皇后的女儿光明正大地养在萧家,又光明正大地嫁给了曹淮安,曾经抹一刀的念头怎敢再有。

当某日身份公众于世时,萧婵只有两种选择,一与曹淮安绝了婚回长安,另择能承帝位之婿,二是继续留在曹淮安身边。

而不管萧婵如何选择,曹淮安都是两难,不与萧婵绝婚,他则有反状,到时候就成众矢之的,若与萧婵绝婚,萧曹二氏则没了关系,没准到时候,萧家还要倒打他一把。

虽说萧氏一时挫败,可别萧氏背后还有默默无闻的尤氏。

不论曹淮安是为什么要娶萧婵为妻,如今的他一定是喜极了、爱极了萧婵,否则怎会陵冒风雪,亲带甲来荆州相帮。

顾世陵出神想着事情,掐住秦妚脖颈的手上力道一散。

秦妚趁着空子呼吸,雍窒的胸口进了新鲜的空气一下子舒畅了,她面色还惨白着,却笑得花枝招展,咯咯咯的笑声从娇喉里发出:“听说夫君在荆州观风了许多年,也曾求娶过萧女。如今莫不是还对萧女有情?”

顾世陵听了此言,难得露出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吻了她眉间,又亲了亲她的嘴角,温柔地解开两人的衣物,道:“对她有情,倒不如对你有情。”

过了一会儿,秦妚道:“我有一计,可引出萧安谷。萧安谷性躁轻急,夫君既十分确定萧安谷在城中,其实只要把那尤氏和陈氏放出来走走一圈,定能将他引出来。”

秦妚随意献出一计,顾世陵笑道:“我倒不知你这般聪明。”

方才二人还在为利尽交疏一事争吵,转瞬二人就能从容谈笑,着实令人费解。

欲望纾解后,顾世陵身心微酣,他起而整衣,先派部曲去拦下前往长安献画的秦旭,然后又派了数百人在城内加紧搜寻萧安谷的踪影。

渚宫烧了三天三夜,烧得不见一块成形的瓦砾,萧安谷头裹赤帻,腿束行膝,腰挂长剑,一副士卒的装扮,孑然一人绕着被火坏的渚宫走了一圈,且走且掐指算,算渚宫缮葺回初时的辉煌形状至少要六年。

这意味着萧婵得有六年不得回来。

六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得他的手指都不够算的了。

萧安谷想到祖母于母亲成了个质,大痛无声,他的眼睛茫然无神地觑着足下的泥土,喃喃自语起来。

忽然,有人拍了他的肩膀,道:“喂!萧少侯不可能会藏在此处的,这里都烧成这样了,藏不住半个人影,你跟我去别处寻找吧。”

萧安谷手指一僵,按住腰上的佩剑,冷冷别过了头。

拍他肩膀的人亦是头裹赤帻,腿束行膝,腰挂长剑。

他生得眉清目秀的,萧安谷隐隐约约记得他叫左桓,是顾世陵的将帅之一。

左桓领着他去市曹仔细地排寻,排寻到红日含山,身体倦极也无所收获。

回军营的路上,左桓望着天上影影绰绰的淡星,道:“你说这个萧少侯躲到那儿去了,难不成他有什么仙术,把身子隐了起来?”

萧安谷接住他的话头,斩钉截铁地回道:“不知道。”

左桓眼梢睨着,目光略略扫了一通萧安谷。

他的目光从萧安谷的额角、眼睛、鼻子、嘴巴扫过,最后定在那双眼睛上:“你与图形里画的人,倒有点酷肖。若不是你眉宇之间,生得与我认识的一位姑娘相似,我还真以为你就是萧少侯呢。”

萧安谷垂下眉目,颇有兴味地问:“为何眉目像你认识的姑娘就不是萧少侯了?”

“我也不知道,感觉吧。”萧安谷头上裹着赤帻,左桓想到几年前在并州榆次县遇到的那个碧帻帕首,寓名萧弦的姑娘。

也不知她如今在何处。

想着,一个念头跳进左桓的脑子里,那姑娘寓名萧弦,到底是真的姓“萧”,还是胡乱取的姓氏?

“萧”乃著姓,当真信萧的话,定是与这江陵的萧氏有瓜葛,不过那嬛娘之言,又不似假话,应当只是胡乱取的姓氏。

或许是觉得萧姓好听,一时兴起就用了。

想了一会,左桓越想越乱,烦躁地扯了一把头皮,从袖中取出数颗栗子抛给萧安谷:“给你填填肚子。江陵到处都有栗子树,听说是萧氏的明珠喜欢吃栗子呢。”

萧安谷接住抛来的栗子,袖进袖中,面上一笑,不再说话,一路上三脚两步,回了军营。

顾世陵有自知之明,江陵没立稳,他又兵微将寡的,此时与凉州的劲兵交绥,必败无疑,此时攻凉州并不可取。

但他和祝圭的想到同一个点上了,他也要耗尽曹淮安的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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