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周老先生笑出几滴眼泪,“我且只是让主公掳走少君,可从未让主公自娶,主公见色起意,却赖我头上?”
“但此婚能成,是先生的功劳。”曹淮安一本正经回道。
“是,这个我是认了。反正主公心胸宽广些,多让着少君便是了。”周老先生本想再宽慰他几句,话至一半,脑海里想到了孟魑,转道:“不过孟将军之妻吕氏与少君同庚齿,不若主公前去讨教讨教?”
孟魑与妻琴瑟相调,成婚两年依旧恩恩爱爱,如今都快要牵郎郎了。
曹淮安目光睒睒,他也想与孟魑一样与妻琴瑟相调,于是转头就让人把孟魑喊到帐中,起初佯装与谈论军事,才谈几句,就把话扯到家常事里。
“承闻汝与妻相处浃洽,但妻若肆怒无常,汝会怎么做?”
孟魑愣怔了一下,他的妻子与少君是截然不同的性子,这该如何回答?在主公目光炯炯地注视下,他嗫嚅了半晌,硬着头皮回道:“回主公,吾……吾妻嫁与吾之后,性柔不争,不曾肆怒。”
孟魑娶的是吕舟之女吕溪。
往些年,吕舟来府中把脉,偶尔也会挈上吕溪
当时的吕溪也是个古怪尖酸的人。
有一回吕舟给曹淮安开的方子甚怪,孟魑拿着方子欲出言相问,口角未开,那吕溪就冷冷地道一句:“放胆服之,何必那般多虑?”
一句多虑,孟魑当即面红耳赤。吕舟叱她无状,她反口一句“喝不喝由你”,而后吊掉臂离去。
那次之后,吕舟就再也没带她入府了。
在此看来,吕溪也非寻常女子,那时明明才十二三岁,仗势不低脾气不小,本以为她与萧婵脾性一样,不想是女大十八变,成婚之后又变三变,连性子也变了。
曹淮安不由得叹气,摆手要他下去,自顾翻起成山的册子看起来,密密麻麻的字,让人眼花,看了良久愣是半个字也没看见去。
孟魑拱手而退,方揭起半边帐子,冷不防听到背后一声无奈地长叹。
他眼梢往后一瞟,看到曹淮安眉寸含愁,频频摇首,想是为萧婵之事烦恼。
君有忧,臣当解,孟魑想了想,道:“其实也有生过气的,就将她抱住哄一哄就好了。”
说完不待座上人开口,红着脸匆匆离去了。
后头还有话未说,抱住哄完,还需到榻上去哄一哄。
曹淮安恍然大悟,多日忧愁顿消,原来是要抱住乖哄啊。
大抵可以试一试。
于是他肚揣着孟魑所言,一直寻机尝试。
一日言次,不知说到了什么,二人言语乖裂,萧婵抬脚要踹,两只小手已挥舞起来了,从前面抱住的话,脸说不定要受伤,曹淮安摩拳擦掌弓身绕后,欲要展臂拥她,屋外却来了人,正是信使。
是荆州那边来信了。
萧婵听到家书,灭却了怒火,也不搭理房内的人,兼纵带跳地出寝门拿信,一封书信而已,眼儿上下流转了四五回。
信是兄长送来的,看到“兄将授室”四个字时,萧婵不禁粲然一笑,她的好兄长,终于要与武西施成一对有情人了。
她跑至案几旁,握管回书,一纸写满,又另取一纸,全然忘了房中还有一人。
曹淮安在案前延颈而望,可惜萧婵写的字,字如蝇头,碍难辨清,只得作罢。
写完,萧婵在尾端画上花押,缄封停当后遣使送到荆州。
待信使离去萧婵才想起房内的男子,转眼看去,曹淮安绳着饮茶食果,形孤影只,再看侧颈上的伤,两下里不禁潜生歉疚,她取袖中膏药奉上:“药给你,这几日是我粗鲁了。”
掌上托着一玉罐,曹淮安神魄却陷在一圈圈的指脶里,她写了半日的信,涔出了手汗,那指脶因汗浸润而光亮亮的,似溪面上的波粼。
萧婵自顾启盖,指沾软膏,为他傅药。
曹淮安有些感动,她终于发现自己的言行粗鲁了。
药暍暍而指凉凉,曹淮安心狂喜乱如麻,僵着身胚由她傅药。
萧婵道:“你把头侧过一些。”
“噔”的一下,颈闪到另一侧,青筋**,伤痕昭昭,萧婵将药敷掺在伤处,嘴里喃喃:“原来我下手这般重的吗?你怎么不躲开?”
曹淮安说道:“这不是躲不开吗?”
萧婵霎霎眼,道:“下回你离我远一些吧,我情绪上来,难以控制。”
“嗯。”曹淮安漫不经心应着。
与她相处的时日本就少之又少,好不容易闲暇几日又逢上行经期,行经期过了却因饮了湩乳而身子不恣,等身子好瘥,他又得去并州,这时候再离她远一些,那根本没有相处的时候了。
忽然,眦内落了物,涩疼兼痒,曹淮安举手便揉搔,皂白分明的眼一下子红丝映现,酸泪不止,萧婵见状,捺住他的手,痛叱:“住手!”
一声痛叱,曹淮安果真住了手,眼眶红红,不解地着看着她。
萧婵解释:“不过是有小虫落内,吹一吹就好了,用手揉,是劘目之举。”
语未竟,曹淮安鼻端遄发灵香,原是她折腰轻躯,以两指分开了他饧涩的眼皮。
萧婵照着那只落了小虫的眼睛吹气。
这是宋先生教她的。
她以前眼睛落了物就用手去挠,宋先生就会温声阻道:“翁主的眸子这般好看,怎么可以用这脏兮兮的手碰呢?”
然后就做了方才她对曹淮安做的举动,只是轻轻吹了几口气,不适之感骤消。
……
吹了四五回,萧婵问:“眼里可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曹淮安点首,手搭在软若绵的腰上蠢蠢而动,滑至肋窝才停下。
萧婵复凑近一分,想看看他的眼睛里有没有异物,不期肋窝痒酥酥,她酥得浑身起栗,唧唧咯咯笑出了声。
肋窝手骚痒不消,且强烈难忍,但腰肢被紧揽着,她扭着腰肢逃脱之际身心失重,一头栽进曹淮安怀里。
萧婵强撑起身,敛了笑容,易上气息咻咻的模样。曹淮安“扑哧”一声笑出来,又趁进胁窝里挠动,萧婵怒里生笑,好似春融花开。
萧婵十二分怕痒,赶忙耸起肩,加紧了两臂,把他的手夹杂胳肢窝下,腔音带泣:“我好心帮你,你却借机耍趣我,曹淮安,我再也不帮你了,膈死算了……”
萧婵受了委屈,就是铺眉苫眼流几滴粉泪,再把莺唇抿成一条细缝,软声细气地把罪团团往他人身上扣。
曹淮安早就习以为常,抚着她的脸,道:“自成婚以来,婵儿总是发怒时唤我名,能否请婵儿含笑带羞地唤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