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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2026-02-25 13:49作者:豆姑不梁

萧婵既醒,腹中顿觉饥馁无比,不顾缳娘的阻扰,一捺头地吃了三碗薄粥,还有数碟小菜,吃得瘪腹膨脝如球才罢。

萧婵并不是不知礼数,饶是饥肠辘辘,也不见她狼吞虎咽没个样子,吃薄粥在口内嚼五回,荤素亦要嚼上二十回才咽下肚中。

慢条斯理的,很是文雅。

曹淮安回来时她正好吃完东西,扪着圆滚滚的腹部,含着笑意的脸上写着“满足”二字。

萧婵对曹淮安还是待搭不理,见他过来,她用帕子轻拭了嘴边的油渍,用温水洗净手,然后甩着手腕,将手上的余水撒到他脸上,手甩干了就回榻上,眼睛眨两下,顷刻入梦。

曹淮安摸了一把脸上的水,有些无奈。

人已入睡,他独自坐在胡**隔帐窥看榻中人,看着看着不禁叹了口气,想自己如今年过二十七还未授室,皆是拜这赵家所赐……

若萧婵一开始便是嫁给他的话,定然是乖巧可爱的性子。

睡到半夜,萧婵有些冷,嘟嘟囔囔并起膝,身子一折,缩得不足二尺长,整个身子缩在窝里又有些热,她微微动了动粉颈,把半张印有枕上痕痕纹路的腮颊露了出来。

露出来的半边腮颊红红的,似被一阵氤氲的热气所笼罩。

屋里炭火烧尽,只剩余温薄烟,曹淮安唤缳娘再拿了些炭火过来。

着了些惊气入肚,这一夜萧婵睡得不安稳,不时左右翻动着身子。曹淮安听见动静,枭开帐子,坐在榻沿上凝神看她的睡容。

粉团成的人儿,当真好看,可惜被人伤了脸。

萧婵的脸颊上了药,上药以后虽消肿了不少,但掌印宛然,檀痕犹在,眼角旁隐有泪光。

曹淮安伸手想去拾泪,却不小心触碰到了伤处,萧婵吃痛,皱着眉头撇过头去,不意露出颈上一道红痕,是被人用唇齿咂出来的痕迹。

曹淮安眼底的寒意遽然升起,心里先把张督邮千刀万剐了。

掌掴,则砍其指。

断发,则擢其发。

侵肌,则毁其牙。

污真,则去其势。

……

萧婵忽而醒来,掀开眼帘,看到曹淮安怒气汹汹坐在一旁,吓得拉上被角捂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曹淮安敛去怒色,软语相问:“还疼吗?”

萧婵抿着嘴,不言也不语。

曹淮安怕她闷出病来,强行掀开被褥:“疼的话我再找医匠过来看看?”

萧婵没情没绪地躺在榻里,曹淮安在一旁喋喋不休问着疼不疼,听多了,她心里不由一酸,饧涩的眸子变得水光盈盈。

一天之内曹淮安亲眼见她哭了三回,次次都是哭得泪眼已枯,他不由易威为爱,化刚成柔:“很疼?”

自出母亲肚皮以来,她食以珍错,饮以醇醪,过着人人奉承的日子,哪里受过这等委屈,今日遭人批颊辱骂,还险些被人污了身躯,说不怕是假的,她怕得如上断头台,在那时候她脑中一闪而过曹淮安的面容,自己也不知为何。

萧婵蹬鼻子上脸惯了,今次遇险,心苗隐隐有后悔之意,但终是赧于启齿去承认自己的过错,她吸吸鼻子,闭上泪眼,佯装要睡。

鼻洼腮颊经泪水一打,变得湿团团的,曹淮安用湿帕给她揩拭干净,可才刚擦净,粉泪又随着才揾干檀痕流到枕头上。

一行行粉泪,曹淮安看得心头若碎,他想把嘴凑近,一点点把泪吸尽。

想着,曹淮安还当真凑过去了。

温热的鼻息喷洒而下,萧婵愣愣的,不知所措,连哭都不会了,睁着双眼看着曹淮安。

都说眼泪是咸涩的,他却觉得是香甜无比的,曹淮安把泪水吸尽后直起身,笑道:“眼睛本来就大,再哭,眼睛就同牛眼没区别了,你可见过牛?”

萧婵气得撇过头去。

他到底会不会宽慰人……

他才像牛!

虽然话说得很不动听,好歹她也止泣了,曹淮安颜状温和,又道:“足足快有两月不见,眼下婚期将近,你不想与我说说话?”

他似乎并不打算问她为何要逃走的事儿,萧婵心里别扭,许久才憋出一句话来:“你不恼怒我吗?我……”

曹淮安摇着头,点着她的鼻尖,岔了话:“你只是闷逐心神,出门透气几日,我何故与你置气?只是天下又起征尘,以后若想再出门,不可再这样偷溜出去了,要是让你父兄知道了,他们也会担心。”

这自是在说反话,其实他气得头目森眩,气都快转不得了。

这段时日,他在夜里总是这样安慰自己:

夫道本于刚,爱妻要有方。

虽然现在还不是他妻。

萧婵也明白,万一自己再被不轨之人挟持,曹淮安或许会像赵方域那样弃妻保城,但萧瑜不会那样做,不轨之人要多少城池,萧瑜定是毫不犹豫就割舍,甚至用整个江陵换她一命都能做得出来。

荆州土地瓤腴,盛产粮食,物资丰富,人口兵士众多,萧瑜愿意与曹家重归于好,一方面则是江陵虽是兵强力足,但仅凭一族,也难抵四面诸侯军阀攻袭,萧曹若为一家,兵力更强,让人不敢再有觊觎之心。

另一方面则是除了曹家,可能已无人能够庇护萧婵了。

曹淮安的言语里提到阿父和兄长,不经意触动了萧婵的心事,她撑起身,努臂抱住曹淮安,眼如秋水微浑,用尽迷惑的功夫,把个曹淮安勾得痴痴掉魂:“我错了,你别告诉我阿父阿兄,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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