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水神宴请众仙那天,蟠桃园内琼香缭绕,瑞霭缤纷,瑶台铺彩结,宝阁散氤氲。两排五彩描金桌,百盏碧玉浊酒杯。宾客未至,众仙童双手执案,鱼贯而入。美味佳肴,精致糕点,珍稀瓜果一一阵列于案。当然,最为嘱目的,当属刚从园内采摘而来的蟠桃,个个都已熟透,鲜红嫩绿的,让人垂涎三尺。
“我都说了,咱们来早了吧,你们看这蟠桃园内除了这些小仙童,哪有其他仙者的身影!”宛若初跟在爹娘身后,不满地嘀咕着。要知道她最不喜欢参加这种宴会了,认识的没几个,规矩还特别多。就拿现在来说吧,那么多好吃的摆在那里,还不能动!想到这里,她吞了吞口水,从易晓晴的身后伸出了半个身子,朝那摆满美食的案桌上望了过去,目不能移。
“这不是东海水神亲自设宴么,你爹当然看重了。而且往常仙家宴请,都只会请你爹一人,这次竟然还有咱俩的份,你爹自然是高兴了,生怕去迟了,失了礼仪!”易晓晴着一身绛紫色外袍,走在两人中间。
“我告诉你啊,这次的蟠桃宴会,整个天界所有的神仙都会参加,把平时那些小性子,小把戏都给我收起来,不要丢东灵山庄的脸!”宛上清快到蟠桃园门口时停下来,一脸严肃地警告着自己那不拘小节的女儿。
“哎呀,我知道了,您这些话在家里都说了几百遍了,我耳朵都要生茧啦!”宛若初无奈道,不就是东海水神设个宴,一不小心请了他们全家么,至于这么慎重其事地对待?
自己的爹爹不明白其中的缘由,还以为是水神对东灵山庄格外看重,宛若初倒是清楚的很,这蓝悠怕是又要生出什么幺蛾子了。
宛若初生来就是一副水来土淹,兵来将挡的好心态,从来不会杞人忧天。
况且,这青天白日,朗朗乾坤,她还能翻天了不成!
不过这人还真是经不得念叨,怕什么来什么,越是唯恐避之不及的人,越喜欢往自己跟前凑,生生给她添堵。
“哟,这不是最近老在太子殿下跟前晃悠的莲花仙子么,怎么,今天追到蟠桃园来了呀,如此看来东灵山庄的家教也不怎么样嘛!”其实蓝悠的模样生得有些好看,可偏偏从来都是一副刻薄的模样,盛气凌人的,让人看着十分不舒服。
正当宛若初想要反击的时候,一旁的易晓晴秀眉一挑,道:“我们东灵山庄小门仙家的,自是比不过堂堂水族,教出的女儿几次三番想爬上太子床头,却一次又一次被扔出玉清宫,这屡战屡败,越挫越勇的精神,我们若儿当然要甘败下风!”
“你——”蓝悠被她提起多年之前的往事,气得脸都绿了,狠狠瞪了他们一眼,甩袖离开。
“夫人,你怎么这般意气用事,早就跟你们说过了,这天庭之上,需谨言慎行!”宛上清这会儿没有了先前的高兴劲,还没入蟠桃园就把水神之女给得罪了,后面指不定这母女俩还会惹出什么事端来呢。
“是要谨言慎行,可别人骑到我们脖子上来了,难道我还要问她你坐着舒服吗?”易晓晴有些不服气地白了宛上清一眼。
“对对对,母亲说得对,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宛若初在一旁听得恨不得鼓掌,真是听母一席话,胜过爹万千!
“对什么对,都给我老实点!”宛上清现在不求别的,只求能平平安安把这宴给赴了。
就在三人说话的当口,已有不少仙家已经进入了蟠桃园,两排的桌案已坐了过半之人,穿流之间,陆陆续续还有人入席。宴席之首,设了两个上座给天后和水神,靠近席首的三个位置都无人敢坐,是留给夜白、蓝悠,还有水神二子及内人所坐。当然像北斗星君、太乙真君这样的仙人,自然不会亲自参与这种宴会,都是派弟子来的,倘若他们有来,首席之位,自然是要安排他们的。
“爹,您看这坐位都是按身份地位来排的,像咱们这种小仙家还是坐在这里吧。”宛若初指了指那没有人坐的席尾,说道。
“如此也好。”
很难得,这一次,两父女竟然意见相统一。
宛若初得到宛上清的允许后,连忙一屁股坐了下去,揉了揉那走得有些累了的腿。
“注意仪态!”已正襟危坐的宛上清一记严厉的目光看向坐得有些东倒西歪的宛若初。
“好了,知道了。”宛若初撇撇嘴,依言把身体坐正了,探寻的目光把整个蟠桃园巡视了一番,都没有见到那个自己想见之人。想必,他今天应该会很忙吧。
“七七!”正当她百无聊赖之时,耳边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用抬头,她便知道来者是何人。
终于,有人可以陪自己说话了。
来人正是紫琰,还是那一身紫色长袍,脸上依然是那股邪魅之笑,桃花眼百般流转,扰人心魂。
“你也来了啊。”宛若初还以为,他是不会参加这种无聊的宴会呢。
“没办法,家师有令,不敢不从。”说完对一旁的宛上清和易晓晴行了个礼。
宛上清当然是知道紫琰的,北斗星君关门弟子,虽不常见,倒也还是认识的。寒暄几句后,见他与宛若初相识,又站在一旁与她聊着天,便和易晓晴往前挪了个位置,让他坐在宛若初的旁边。
差不多所有人都到齐了的时候,夜白才与天后姗姗来迟,一同走进蟠桃园。
不知道是不是宛若初的错觉,感觉夜白的眼神往她们这边瞟了一眼,待要想去确认时,他已恢复成那副波澜不惊,目不斜视的样子。
待所有人坐定,便开始送贺礼。
首先送上的是天后的一块质地上乘,坚韧无比,颜色晶莹剔透,温润淡雅的灵玉,盈盈握于手中,能感到它丝丝灵气涌动,暖气可入丹田肺腑。
席上一片赞叹之声,此灵玉怕是千年难得一见。
相对于天后的精心准备,夜白的礼物就有些敷衍了,竟然直接让片风找来一颗千年灵芝,虽也是贵重,却也不珍稀。
众人见天后和太子都将贺礼送出,便也一个个争先恐后,纷纷呈上自己所携之礼,希望能得到水神之青睐,入得他的法眼。
不知为何,贺礼竟然由蓝悠亲自入席收取并施礼答谢。
她蓝悠何时变得这么知书达礼,温柔庄重了?不管怎么样,众人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
当紫琰把北斗星君送的贺礼——一只翠碧色玉笛呈上时,蓝悠双手接过,道了声谢,交给一旁的雨茶,然后,定眼看着席尾东灵山庄坐着的三个人。
“哦——”宛上清连忙示意了宛若初一眼,后者见众人都看向自己,连忙把准备好的一个朱红色小盒子,双手呈上。
虽然宛若初不想对她如此,但是今天的宴是水神所设,虽然平时大大咧咧,但大场合该有的礼数,她还是会遵循的,至少,人前会这样。
蓝悠笑了笑,双手去接礼盒,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染了蔻丹的长指甲划破了她的掌心,宛若初感觉到一阵刺痛,却没有作声,该来的还是来了。
仅仅划破她掌心而已吗,怕没有那么简单吧。
看着眼前的蓝悠,同样给她道了声谢,然后将贺礼置于掌心,道:“不知道东灵山庄送的贺礼是什么。”说完朱红色礼盒已被她打开,然后——
“啊——”蓝悠大叫一声,礼盒掉落到地上,宛若初脸上多了五个手指印。
在众人都还在好奇礼物是什么的时候,蓝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巴掌落在了宛若初的脸上。
席首的夜白其实一直关注着宛若初她们这边,只不过蓝悠看样子也是有备而来,成心想要对付宛若初他们,就连一旁的紫琰都来不及阻止,更别说离得那么远的他了。
所以当他幻身来到她们跟前时,只来得及抓住蓝悠那只再次打向宛若初的手。
夜白指尖发白,杀人般的眼神望着蓝悠。
“殿下,这东灵山庄实在是欺人太甚,竟然送这种礼物给我那刚出生的侄儿!”蓝悠忍住手腕的痛,指着已经跌落出锦盒的贺礼。
众人一看,纷纷议论起来,这东灵山庄真的是太过份了!
而送礼的三人也是傻眼了,明明送的是一个长命金锁,怎么就变成了一只翠玉蛤蟆!!
宛若初想起刚才在蟠桃园与她的相遇,必定是那个时候她将自己袖中的贺礼掉包了!想到这,恶嫌地看了一眼蓝悠道,“为了陷害我,你倒是不惜毁了自己侄儿的满月宴,还真是够狠的!”夜白听了宛若初的话,顿时明白了,蓝悠这是为了报复宛若初,选了这么一个好时机,让她成为众矢之的。就算是自己相信她,可又无法证明她的清白。
想到这里,夜白加重了指尖的力道,在她手腕的经脉之处,注入一股蓝色之光,然后在她耳边寒声说道:“动她,你是要付出代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