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里面反锁了,来人,把合页给本王拆下来。”
怡亲王跟着小女儿赶来,硬推了几下门,发现推不开,立刻让人将殿门给卸了。
有逮人进了大殿,怡亲王深恐那人破坏金身神像,直接让人拆了门。
大殿殿门高三米,上下合页多大数十个,府兵搭起人梯,拿着工具咔咔咔将合页拆开。
厚重的门扇微微倾倒,又被他们抗住搬走。
怡亲王带着儿女急匆匆闯进殿来,一眼看到趴在地上装死,被打个半残的术士。
那术士面容英俊,紧闭双眸,皮肤嫩白,怡亲王却看着莫名有种面熟感。
再看他出,满殿烟尘滚滚,呛人的烟雾直冲口鼻。
怡亲王捂住嘴,没理会地上的白灵,匆匆跑到金身像前,看到它两个小腿对称的破洞,猛地吸一口凉气。
“这是谁干的!!”
他眼前真真发黑,身体摇晃,险些摔倒在地,幸亏被儿子们扶住,才没坐到地上。
女孩指着地上的白灵,厉声喝道:“一定是他干的。”
“对,没错,是那贼人,是他干的,把他给本王绑了。”
怡亲王缓过气来,叫人将白灵绑起来。
白灵被打的奄奄一息,体内空空,根本没有反抗的力量,只能被人五花大绑起来。
怡亲王打量这个人,突然伸手掰开他的眼皮,看清里面的眼球模样,怡亲王手指狠狠一抖,缩回手就开始擦手指。
那是复眼,是昆虫才会有的眼睛。
古书记载,蛊虫妖生有复眼,善操控人心,是穷奇和腾根的食物。
“换金身像前供奉的金锁链绑住他,普通绳索,困不住这个东西。”
怡亲王声音沉沉,亲自从供桌上将金锁链拿下来,让人将白灵重新捆绑起来。
金锁链常年熏陶香火供奉,内含神力,不怕这个东西醒来挣脱绳索逃跑。
白灵就算有感觉,也没办法反抗,只能任他们将自己如头猪一样绑起来吊着,浩浩****的抬了出去。
女孩疑惑地挠挠头,问怡亲王:“父王,是谁把他打成这样的?大殿里也没有别人啊。”
怡亲王若有所思的看了眼金身像,拉起小女儿的手,边走出去边说:“应该是大统领感知到你的忠心,赶来阻止这个大坏蛋,你做的很好,以后也要这样保护大殿,知道吗?”
“嗯嗯,女儿记下,一定会好好保护统领大人。”
边一隐在暗处,看着府兵又将殿门抬回来装回原位,白灵也被压在困兽阵中,才放心赶回南门战场。
白猿已经在战场上发疯多时,叛军应该已经被冲击的自乱阵脚。
没有了白灵控场,守军又有白猿助阵,撑到边军赶来不成问题。
边一抬头看天边,已经隐隐泛红。
天,快亮了……
……
“稳住!长矛列阵!”李藩王的叛军督战官的嘶吼在恐惧中发抖。
三万人的方阵如临渊止步,矛尖组成的钢铁丛林微微颤抖。
可当烟尘稍散,所有人的呼吸都冻结了,看着眼前出现的东西,众人瞠目而视,手里的长矛都要握不住了。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兽,如移动的山峦,长着八只巨柱一般的腿,交替行动,眨眼间就跑到他们跟前,数不清的复眼眨巴眨巴看着他们,不等他们反应,对方口气张开,向他们突出一口浓痰,覆盖了前锋队伍。
沾上浓痰的士兵发出惨叫,浑身都在冒烟,在众人眼前,挣扎了两息,就化成了一滩血水。
那“山峦”口器里深处一根又长又粗的吸管,贪婪务必地将地上的血水吸食干净。
然而近千人的血水,还不够它饱餐一顿。
叛军督战官面色惨白,就一口浓痰,便灭了王爷小千兵力,再跟这个怪物拼上几个回合,王爷岂不成了光杆司令?
要死也得死别家,他们不能硬刚。
“退,速速撤退!”
叛军督战官振臂一挥,带头开始逃跑。
蜘蛛精没吃饱,看小猎物们跑了,拔腿就追,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巨大的陷坑。
可还没追几步,蜘蛛精突然感觉自己的屁股被人给捏住了。
它转动眼睛,看到后方拉住自己的竟然是白猿。
白猿身上还插着好几只箭,它厉目瞪着蜘蛛精,回头冲在叛军中杀了个来回对穿的暮少春吼着。
暮少春侧耳听了一遍,也邹起眉头来,看向那只突然出现的蜘蛛精。
边一给他的怪物里,可没有这只蜘蛛。
叛军虽然谋反,但罪在各地藩王与统兵之将,士兵到底还是大禹的士兵,降服后打散充到各地守军中,又会成为大禹兵力。
所以白猿与他和其他怪物,多是杀率兵之将,士兵无将领指挥,皆是一盘散沙,早就退走,不敢围攻。
等到边军赶来,面对无人统领的散沙士兵,收服起来极为容易。
可这蜘蛛精,一口千人,吃的畅快,却都是大禹兵力,等到边军赶来,得损失多少士兵。
边一断不会将这种怪物放出来,恐怕是在险山的时候,混进队伍里跟着出来的。
白猿控住蜘蛛精,蜘蛛精看着小猎物们跑了,恼怒极了,撅起屁股,冲着白猿的脸就喷了一张蜘蛛网。
白猿躲闪不及,被糊了一脸。
那蜘蛛网黏糊糊,粘性极强,还带有腐蚀性,牢牢扒在白猿的脸上烧得白毛滋滋作响。
白猿有点疼,伸手想挠脸,眼看手指就要挠上脸皮,斜侧方插进来的长戈挡住了它的爪子。
边一挥手,煞火将蜘蛛丝烧成灰烬,就连上面的粘液,也烧的干干净净。
白猿脸皮疼痛缓解,也没那么难受了,谄媚地看向边一。
“幸亏来得及时,你要是真挠下去,非要皮开肉绽不可。”
边一说完,看向那只想要逃跑的蜘蛛精。
山峦般大的蜘蛛精硬是跑出了鬼鬼祟祟的感觉,边一举起长戈,朝着蜘蛛精叉过去,长戈划空破音之声,扎破蜘蛛精背部铠甲,穿过腹腔,将它狠狠钉在地上。
蜘蛛精八只爪子慌乱挣扎,将周身千米内扫的人马皆空。
边一跳上它的背,无视它痛苦的爱好,握住戈柄,左三圈右三圈的来回拧,将蜘蛛腹腔内搅动的一塌糊涂。
蜘蛛精的哀嚎强如声波,震得战场上和城墙守军捂着耳朵狂吐不止。
眩晕感迟迟不退。
城中百姓也受波及,闰城邑亲自出宫,领着李浮文等几位大臣安抚百姓。
百姓从城门往内城撤退,城中司术部的术士掐诀建阵,布下临时小护阵,抵挡声波攻击,护住百姓逃命。
边一也没想到这蜘蛛精临死还玩了一波大的,她倒是没受什么影响,战场上的叛军却遭了殃,已经有一批人马被真晕,吐血到底。
这蜘蛛精的声波含有蛛毒,他们醒来,听力恐怕也会受损,这事情等一切结束之后,再寻求办法。
声波停止,蜘蛛精死得透透的。
边一拔出长戈,蹲下身在伤口里挖呀挖,挖了好一会儿,将蜘蛛精的妖丹给挖了出来。
黑色的妖丹散发着浓厚的妖力,边一随手扔给旁边眼馋的白猿。
白猿毫不迟疑,直接塞到嘴巴里嘎巴嘎巴给吃了,馋的旁边的怪物们流了一地的口水。
妖丹入腹后,一股热流席卷全身,白猿身上的伤口肉眼可见的恢复,身体将异物排出,插在白猿身上的箭纷纷掉落。
天色已亮。
号角声突然响起,叛军潮水一般的退走。
守在城墙上奋战了一宿的护卫军门欢呼大喊。
叛军退了!
他们守住了京城!
守住了!!!
百姓喜极而泣,与家人拥抱在一起,看着缓缓升起的暖阳,激动落泪。
边一甩掉长戈上的血肉,对赶来的守军将领说:“将这个蜘蛛精给肢解了,它身上的铠甲可以做成盾牌武器,肉送到御术司,交给白尤,检查战场伤员,只要或者,不管是己军还是叛军,全都带回城中医治。”
“是,是,末将遵,遵遵守……”
守军将领紧张到可怕,话还没说完,边一就走了,懊悔的直拍大腿。
他咋这么没出息,大统领面前如此丢人,太没出息了!
打扫战场的事情交给其他人,边一跳回城内,直奔皇宫。
叛军经此一役,也要修整,短时间内不会再攻打过来。
皇宫里已经挤满了百姓,闰城邑为了防止声波伤害百姓,直接开了宫门。
皇宫设有守护大阵,打开以后,那声波便进不来一点。
闰城邑身上的龙袍都脏了,脸上挂着面粉,一碗一碗给百姓分疙瘩汤。
百姓诚惶诚恐,磕头谢恩,忍不住偷偷打量这位女帝陛下。
这女帝,长得好看,眉宇间自带威仪,态度虽然亲和,但还是让人不敢多看一眼。
有文人认得闰城邑,以前还跟她称兄道弟过,再见面,已经是一个君主,一个草民,甚至连性别都变了。
闰城邑显然也认出这人来,将疙瘩汤放在他手中,跪拜时,拍拍他的肩膀。
此人文采斐然,有鸿鹄之志,科考时不巧父亲去世,他要丁忧三年,才错过了今年科举,否则皇榜上,他必然在三甲之中。
没死在战乱下,万幸啊。
文人激动异常,鼓起勇气抬头直视闰城邑,刚要开口说话,却被突然赶来的边一打断。
闰城邑抛下他,跑到边一身边又突然停下,将手上的面粉拍干净,又整理了下衣着,才走到边一身边,行了礼,“见过统领大人。”
边一打量闰城邑一番,确认她没受伤后,揉了揉钝痛的眼角。
这一晚上,又是斗法,又是揍人揍蜘蛛,城里城外来回奔波,一刻都不得休息,眼睛都干涩了。
这里都是百姓,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她让闰城邑跟上自己,往议事厅走去。
议事厅位在偏殿,房间不大,里面摆设简单,书案上摆放着闰城邑还没有批完的奏折。
边一将这些扫到一旁,整个人趴在桌面上,长长舒了一口气。
闰城邑见状,担忧的向传御医,去又停下。
凡人医者治不了神鬼之病,她看向暮少春。
暮少春从怀里掏啊掏,掏出虫虫来。
虫虫睡的舒服,在暮少春衣服里被颠来颠去都没醒,战场上的厮杀声都成了它的安眠曲。
战场上都没醒来的虫虫,在被掏出来的瞬间,突然睁开眼睛,看向书案上瘫软的边一,从暮少春手中挣扎出来,扑腾着翅膀落在边一的头上。
它现在成男巴掌大,趴在边一脑袋上,刚好将她脸给埋起来。
虫虫口器打开,吐出雪白的丝来,将边一整个脑袋缠起来。
很快,就做成了一个蹴鞠两倍大的蛹,虫虫坐在桌面上,伸出两只爪爪,在鼻子的位置搓了两个洞,拍拍硬邦邦的蛹,静静等待。
闰城邑好奇地说:“这就完事了?”
暮少春看着她:“你不是体验过吗?”
闰城邑这才想起来,她确实有幸体验过,自己女儿身也是这么暴露的。
鳖宝从手臂里爬出来,瘫在皮肤上,“累死老子了,感觉身体被掏空。”
虫虫歪着头:“吱吱?”
鳖宝抬起眼皮,疲惫道:“白灵那只蛊虫设置的阵法厉害的很,要不是主人速战速决,恐怕真的要栽在他身上了。”
“不行了,我也要治疗一下,虫虫快把我也裹上。”
鳖宝张开手臂,虫虫冲着它biubiu几下,鳖宝就被缠成了一个小蛹,挂在边一手臂上,跟长了个瘤子似的。
外面百姓安顿的事情,有李浮文接管,闰城邑安心在议事厅坐下,等边一醒来的同时,也听暮少春将南门的战事说给她听。
与她预想的差不多。
有边一和暮少春在,叛军确实没有攻下城门。
百姓有她排出的人安抚,民心也没有因此涣散。
“他们暂时退兵,今晚的攻城力度恐怕要更加严峻。陛下准备好吃食,将外面的白猿和其他怪兽喂饱,晚上还需要它们坐镇,才能守住城门。”
闰城邑往窗外看了一眼,心都揪起来了。
一头白猿就已经够大了,还有那些不逊于它体积的怪兽。
就算把皇宫里的人剁吧剁吧,都不够它们塞牙缝的吧。
闰城邑试探地问:“它们吃啥?”
暮少春:“什么都吃,只要能补充体力,不拘任何东西。”
闰城邑深思,这话听着,不一定要粮食才能喂饱它们,只要是能提供能量的,什么都可以。
虫虫说,边一醒来还要一会儿功夫,闰城邑守了一个时辰,便起身去给白猿它们准备吃的。
她带领着空闲的大臣家眷,在后宫的御花园里挖呀挖,草根树皮甚至是施了肥的土壤,都挖到框里去。
大臣家眷们莫名其妙,也不敢违抗皇命,绑起袖子就是挖。
富含营养的土层挖完,御花园已经寸草不存,照料御花园的宫人肉疼啊,那都是她精心伺候多年的花种,如今全被连根挖其给怪兽们当吃食了。
这其中,她自己挖的也不少。
闰城邑看了下数量,衡量了下那些怪兽的体格子。
这些显然不够。
可皇宫中能补充能量的也就这些树木植被与土壤了。
闰城邑突然抬头看向天空,蓝天白云下,一层波波的,流动着半透明的护罩。
这护罩,不就是能量嘛。
闰城邑毫不迟疑,往护阵之地跑去。
大阵核心在前宫,有御术司派来的术士看守,见到闰城邑来,术士起身相应,可听到她的打算,脸色巨变,猛摇头:“不可陛下,阵法是护住皇城的最后一道屏障,若是喂给那些怪兽,一旦城门破,我们连最后保命的阵法都没了。”
皇宫护阵是大禹最坚固,能量最充裕的阵法,御术司年年修葺,就是确保它万无一失。
如今京城整被攻打,局势瞬息万变,若真真是到了最危险最糟糕的情况,皇宫的护阵还能保下皇族和部分百姓,等待救援。
若是没了,那就真的要城破国亡了。
闰城邑自然知道这些,可是怪兽吃不饱,不能满血复活,那今晚叛军攻城,定是要受不住城门的。
到时候,就算皇宫的护阵能保下皇族和部分百姓,但剩下那些皇宫装不下的百姓,岂不是要遭受屠杀?
他们可都是参与过抗战的,那些藩王不会放过他们。
闰城邑坚持,术士顾忌皇帝,但也不敢轻易开口,只能传信给白尤。
京城所有阵法都归御术司管,闰城邑作为皇帝也只能协调。
白尤赶到时,还呆了沐星。
路上,他们已经从术士的传信中了解了整个经过。
闰城邑的注意他们也十分赞成。
若是受不住城门,全城百姓肯定没办法全部保全下来。
现在要不惜一切代价守住城门,等待边军救援赶到。
一个护阵的能量,若是能让统领大人率领的怪兽们恢复如初,便值得。
那些怪兽的战斗力,他们是有目共睹的,是对抗叛军十万兵力唯一的希望,万不可能让它们有任何损失。
有了白尤和闰城邑两个领头人同意,术士便没有后顾之忧,直接大开阵法之门。
白猿和怪兽们被领到阵法之地时,感受到里面磅礴的方相氏之力,刚吃完泥土树皮的它们口水横流,迫不及待地冲进去吸收能量。
泥土树皮太难吃了,虽然也能填饱肚子,但哪儿有这些能量好吃还管饱。
闰城邑和白尤沐星看着天上渐渐散去的护罩,面色凝重,心里沉甸甸的。
他们这是堵住一波,胜败在此一举了。
闰城邑带着白尤和沐星回到议事厅的时候,边一已经醒了,正在撕开头上的蛹壳。
暮少春在旁边帮忙,虫虫将撕下来的蛹壳吃掉,这都是蛋白质很有营养的,吃起来嘎嘣脆。
鳖宝也从蛹壳顶出来,它现在感觉自己浑身充满力量,和边一相连的身体,可以感受到边一体内的勃勃生机。
“虫虫,你太牛逼了,简直是最强奶妈。”
虫虫骄傲地扬起小脑袋,摇头晃脑地接受夸奖。
边一感觉自己疲惫一扫而空,看到闰城邑还在屋内,对她招招手。
闰城邑乖巧上前,她脸色血气充足,显然吃的很饱,补回了不少气血。
“今晚你在宫中好好待着,不要在去宫外,百姓也尽量召集进宫里,装不下的人,派人带去我的小院,那院子你去过,院子里有甜杏在,能护住方圆十里的性命。”
闰城邑既然记得那个小院子,明妃母女就在那个院子里住着。
李浮文和李三就是她从那个院子接出来的。
只是没想到院子里那颗杏树,也是只大妖。
闰城邑立刻下去安排人行动。
房间里,边一看向白尤,白灵的事情,也要趁早跟他说了。
白尤被盯得紧张,迟疑道:“统领大人,为何这般看着我,可是我脸上有些什么。”
他摸摸自己的脸,自认瘦了以后,自己英俊了不少,应该没有不妥的地方才对。
边一开口问他:“你还记得多少自己同胞兄弟的事情?”
白尤愣了下,没想到统领大人问的是这件事。
他有一个双胞兄弟的事情,没有人知道,从小成为孤儿后,他一路讨饭到了京城,被当年御术司的司长收为弟子,潜心修行。
他的出身来历,也就师父清楚。
那年大禹到处天灾人祸,大禹和大威也打的不可开交,老皇帝昏庸无道,孤儿多不胜数,谁也没耐心去费劲查一个流落到京城的孩童。
有师父做保,他落户京城很容易便通过,过往来历也一笔带过,没有深究。
大统领却知道他还有一个双胞弟弟。
此时问起这个弟弟的事情,白尤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不同寻常,他如实说道:“属下确实有一个双胞弟弟,只是弟弟在五岁时,感染瘟疫,怕是已经夭折了。”
沐星:“你还有真有个弟弟啊,上次就听大统领提起过,我还不信,没想到竟是真的。”
边一:“你也不确定你弟弟是死是活?”
白尤叹道:“我并没有看到弟弟咽气,当年胞弟感染瘟疫,母亲为了保下我,便……便将奄奄一息的弟弟抛弃在家中,带着我逃命去了。所以弟弟是死是活,我确实不知。”
当年那场瘟疫死了十万人,一座城池一夜死绝。
朝廷下令焚烧城池,母亲带着他躲在山上三年,才躲过这场劫难。
只是三年山林求生,早就坏了她的身子,没熬过第四年春,就病死在了山上。
他下山后回过村子找弟弟,只是那时候的村子,早就被烧的一点不剩,徒留一片烧后的残骸。
他在家里的废墟中翻了许久,也没有找到一片骨渣。
白尤也怀疑过自己的弟弟还活着,但是那么小的孩子,骨头都是软的,被烈火焚烧成灰烬也是有可能的。
后来的五十年里,他也曾经找过他,但都没有任何音讯。
所有的情报都在告诉他,当年那场大火,青羊城连只蚂蚁都没活下来,更何况是一个感染瘟疫,快要病死的幼童。
但白尤心里还抱着一丝希望,如今听到大统领这般问他,说完经过后,他忍不住问道:“统领大人,您是不是有我弟弟的消息?”
边一点点头,抬手止住兴奋不已的白尤,说:“你别抱太大希望,你弟弟在那场瘟疫里活下来,也不见得是见好事。”
白尤愣住,听这话的意思,难道他弟弟活着,是见坏事?
边一起身,说:“你们跟我去趟方相氏大殿,便知道了。”
方相氏大殿与皇宫相邻,出了宫门,跨过一条街就是。
进了大殿后,怡亲王带着家眷早早等候,边一那张脸实在具有代表性,他们一家每日侍奉金身前,都能看到。
怡亲王上前,恭恭敬敬的给边一行礼,又见过白尤和沐星。
边一摆手让他起身,问道:“昨夜你们抓到的人关在哪里,带我过去。”
怡亲王没有意外,他早就猜到昨日将人打个半死的是这位主儿,如今见她过来要人,亲自带着他们去了困兽阵。
困兽阵设在大殿后院一处地牢里。
地牢没有窗,却点燃了一排油灯,将整个地牢照的没有死角,不怕关押的人私逃。
白尤看到阵法里的白灵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亲近之感升起,沐星更是震撼的看一眼白尤,再看一眼阵法里关押的白灵。
真像!
太像了!
若是白尤年轻三十岁,再瘦两圈,就跟里面的人一模一样了。
越是这样认知,沐星的心情越沉重。
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到,关押这人的眼睛不是人类的眼睛。
他身上的气息,也不是人类的气息。
这竟然是一只蛊虫!
“怎么会这样……”
白尤难以置信,喃喃自语,想要靠近过去看个清楚,却被沐星拉住。
白灵感觉到有人过来,抬头就看到了白尤,恨意与怒火控制不住的往外冒,身体里爬出好几只蛊虫来,蛊虫立起半个身子,无数足冲着白尤挥拳,恨不得隔空打在他那张胖乎乎的脸上。
鳖宝歪着头,看这些蛊虫实在有些可爱,跟它一边大,挥拳的动作毫无杀伤力,就连那气愤的小脸,都显得可爱了几分。
果然自身弱小的时候,哪怕张牙舞爪的生气,在被人眼里也是可爱的。
白灵张嘴,血丝顺着嘴角流出来,身上的金锁链也因为他挣扎而越来越紧。
白尤被白灵眼中的恨意逼到窒息,“这是,怎么回事?”
他看着白灵那双鬼魅的复眼,干哑着嗓子问道。
边一:“吞噬蛊虫与瘟毒过多,又怨恨滔天,他已经从人变妖,与蛊虫共生共存,再不是人类。”
不是人,不是妖,乃怪也。
“怎么会这样。”
白尤失神喃喃,他想过很多可能,唯独没想到他的弟弟会变成怪。
人成怪,要经历的痛苦难以想象,若非恨意滔天,又机缘巧合,是不可能脱变成怪的。
弟弟恨他,白尤一点都不意外,亲眼目的母亲抱着哥哥抛弃他,他怎么可能不恨。
作为被选择活下来的孩子,白尤面对白灵的恨意,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
他跪在边一面前,重重磕头,哽咽道:“统领,您救救他,您一定有法子救他,我求求您了。”
“老白你干啥,你快起来,哪儿有你这么强人所难的。”沐星拼命想要拉起白尤。
已经变成怪的人类,怎么可能再变回去。
这是不可逆的。
而且他在叛军营地里见过这个人,他能被关押在方相氏大殿里,肯定是干了什么事情惹怒了大统领。
听说大殿金身像的双腿被人弄出两个大窟窿,搞不好这事儿就是他干的。
先不说白尤所求的事情能不能实现,就他为叛军求情这件事情,就很容易惹怒统领大人。
白尤不肯起身,痛苦出声。
他找了五十年的弟弟,如今就在眼前,怎么能眼睁睁看他死去。
他已经抛弃弟弟一次,决不能再放弃他啊。
白灵呸了一声,毫不领情地骂道:“别假惺惺的装了,让人恶心。你要是真有这么好心,当年就应该留下来陪我!”
“啪——”
边一扇了白灵一巴掌,太过突然,直接将白灵扇蒙了,胳膊上的小蛊虫也呆在当场,傻愣愣的看着突然发威的边一。
“你是不是傻逼。五岁的孩子能挣脱成年人的束缚,留下来陪你吗?白尤就算想,也得你们母亲同意啊。你该怪的是抛弃你的娘亲,而不是跟你当时一样是孩童的白尤。”
白灵不服,龇牙咧嘴地喊:“就怪他,就怪他,谁让母亲选择了他,她怎么不选我!”
“啪——”
边一:“你都得瘟疫快死了,是我我肯定也选能活下来的哪个,难不成你想让你娘和白尤留下来跟你一起死?”
白灵半张脸都被打肿了,复眼眼泪汪汪,梗着脖子,“有何不可!”
边一眯眼,白尤见状吓得跪走向她身边,但还是晚了一步。
边一手一挥,穷奇蹦蹦跳跳出现在脚边,她指着白灵命令道:“穷奇,给我吃了他!”
穷奇嗷呜一声,冲向白灵身边,在白尤悲痛喊声下,一口咬住白灵的小腿肚子。
“啊——”
白灵惨叫,脸色瞬间刷白,身体里的蛊虫惊慌失措的横冲直撞,一路往上跑。
穷奇吃蛊,被咬住小腿后,一些在小腿附近的蛊虫直接被穷奇就着血液吸进嘴巴里。
其他蛊虫尖叫着往身体上方逃窜,胳膊上的蛊虫抱着身边的伙伴吓得瑟瑟发抖,有翅膀的蛊虫想要飞起来逃命,可离开白灵一米,就突然坠亡了。
白灵痛苦到面部扭曲,他紧紧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再惨叫出一声。
不服输的瞪着边一。
穷奇啃了两口,呸呸呸的送开口。
这些蛊虫怎么这么难吃,一点都不甜,和记忆里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它跑回边一脚边,在她裤腿上擦嘴巴。
“嗷呜嗷呜,嗷呜!!!”
穷奇抬着脑袋告状,为什么要让它吃这么难吃的蛊虫,它也是有要求的,不好吃的家伙,统统不配进它的肚子!
边一意外,传承记忆里,蛊虫和瘟毒对穷奇都是大补的珍馐美味,怎么会有让它觉得难吃的蛊虫呢?
边一若有所思的盯着一脸倔强的白灵。
他身上的蛊虫已经缩回身体里,全部团缩在他的胸口,他的小腿上的伤口,只有几只胆大的蛊虫鬼鬼祟祟的吸收空气里流动的煞气来修补他的伤口。
昨天晚上没注意,此时注意到后,边一才疑惑起来。
为什么煞气能修复白灵的伤口!?
她的煞气,只有与她结印的十二鬼使和妖精鬼怪才能修复自身。
这家伙……这家伙难道是……???
想到心中猜测,边一难以置信,若是猜测为真,白灵的下场还真不好办了。
蛊虫缝缝补补,又修好了破破烂烂的白灵。
白灵被穷奇咬了一口,血气大伤,想骂人也没力气了,瘫在困兽阵里喘粗气。
白尤担忧,有口难开,他不敢再刺激边一,害怕边一一怒之下,真让穷奇将白灵给吞了。
穷奇专门吃蛊虫和瘟疫的,白灵在它眼里,活脱脱一大盘美食啊。
他擦擦汗,在沐星的搀扶下起身,紧张屏气地等着边一对白灵的宣判。
怡亲王也偷偷观察边一的脸色,从刚才开始,他就发现统领大人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
等待的档口,空气都凝滞了。
只到地牢里再次响起边一的声音,“白灵,先收到长戈里,等京城战事结束,再做决断吧。”
她摊开手掌,长戈立显在手中,熊熊燃烧的黑红煞气烘烤得地牢里干热干热的。
怡亲王受不住,后腿几步,躲到暮少春身后。
白灵看着那长戈,浑身都跟着痛起来,被当成拖把头的经历实在太糟糕,现在他一点都不想挨着这个长戈。
但是他没有拒绝的权利,长戈打开他身上的金锁链,一股吸力将他吸进长戈里。
他只来得及发出“啊”的一声来代表自己的反抗,微弱到众人差点忽略掉。
白尤深呼出一口气,吊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只要不是当场砍杀了,多活一刻是一刻。
天很快黑下来。
城防准备的物资比昨夜里缺了不少。
巨石还有,可是威力更大的热水和火油却是没了。
护卫军战死的不多,但是战伤的却不计其数,战力肯定没有昨夜强盛。
士兵们紧张地握紧长矛,密切监视着城外叛军的方向,既害怕看到他们的身影,后害怕看不到他们的身影。
城内远处突然传来欢呼声,城墙上的士兵回头看去,看到皇宫的方向出现数个巨大无比的身影。
为首的一个体型类人,格外眼熟。
有士兵认出那身影来,激动喊道:“是白猿!还有那些异兽!”
其他士兵仔细分辨,果然是它们,脸上惊喜不已,紧张的心情立刻稳如泰山。
有这些异兽加入,他们就不怕受不住城池了。
听说这些异兽都是方相氏大人的手下,他们的女帝果然是正统,才不是那些反贼藩王喊话说的那般德不配位。
方相氏的选择,就是最好的证明。
此时叛军军营中。
几个藩王碰头。
赵石在昨日的大战下,损失了五千兵马,肉痛的厉害。
听说今晚还要攻城,心里有点犹豫。
战场上那所向披靡的白猿和其他乱七八糟的怪兽,他可看得清楚,十分的厉害,虽然他们也让那些大家伙受伤,但跟自己这边一比,那点皮肉伤算个屁啊。
他还折损了两员大将,他赵石只是想换一块更好的封地,但为了一块狗屁封地损兵折将,怎么想都不划算。
所以他坐在角落不吭声,看着那四个老家伙叽叽歪歪讨论狗屁战术。
众人见他不说话,李藩王忍不住开口:“老赵,你缩在哪儿当龟孙儿啊,这里就数你打的杖最多,你就没啥好主意?”
赵石缩着膀子,瘪嘴道:“暮老将军说我莽夫一个,我能有什么好主意。”
他之前想左了,女人登基,搞不好更容易心软给他一片好地方。
再不济,他手里还有两万精兵,五千骑兵,回到他的穷乡僻壤也能吃香的喝辣的,就算女帝看他不顺眼,要治他的罪,也得先搞定京城这一摊烂摊子才行。
或许,他还能干点别的。
赵石眼珠子滴流乱转,憋着坏地想了个好主意。
其他藩王见他那样,也懒得理他。
乔藩王失踪了,他力推的那个白灵术师也不见了,乔军现在群龙无首,他们几人商量着将其瓜分,收入自己囊肿。
为了怎么分配这些兵力,四人正吵得不可开交。
一个说自己主力军,要多拿这份兵力。
一个说自己救济其他几军粮草,理应得到更多。
一个个都觉得自己说的特别有道理,但是在别人眼里简直是无理取闹,胡搅蛮缠。
赵石捂着耳朵,翘着二郎腿,白眼都快翻到天上了。
这他娘的就是同盟。
合计着怎么划分盟友的兵力呢。
突然账外跑进一个小兵。
小兵跪在地上,大汗淋漓地说:“不好了,乔军突然叛逃,往京城方向跑了。”
李藩王一愣,“你怎么知道是叛逃,就不行人家自己去攻打京城去了?”
小兵惨哭:“他们手里拿着白旗,怎么看都不像去投降啊。”
四藩王:“……”
他奶奶的,这帮龟孙儿,居然敢背叛盟约!
赵石眯起眼睛,心中盘算的事情,更加坚定了。